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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邊城烽火

曲靈溪說過,移魂之術兇險異常,稍有差池兩人都會性命不保。然而即便如此,許南風仍然執意以帝王之尊舍命赴險。倘若在從前,蒙烈和柳庭風必定會拼死阻止,但是在親眼目睹了君疏月與許南風的感情之後,他們明白即便今日他們跪死在許南風的面前都絕不可能動搖他的決心。

什麽江山天下皇權霸業,對于許南風來說都比不上君疏月的一根手指頭。只要那個人平安無事,別說這到手的皇位,就連他自己的命都能豁出去。

眼看今日就是月中之日,柳庭風想到許南風此刻也許正在生死關頭,心中不由有些惴惴不安。

而此時蒙烈從禦書房外匆匆而入,柳庭風一看他的臉色,連忙問道:“如何,可是有那夥悍匪的消息了?”

許南風此行并未讓柳庭風和蒙烈随行,一來是怕大張旗鼓打草驚蛇,二來也是因為近來北滄和東玥邊境争端不休,有一股來歷不明的勢力在兩國邊境肆意燒殺,他們每到一處便掠去財物和百姓,所及之處十室九空。許南風在離開瀾城之前就收到了北辰襄傳書信,請求兩國共同出兵圍剿這夥悍匪。但那時許南風急着前往浮方城,所以只好将此事暫時交給柳庭風處理,沒想到他離開幾日後,邊境的局勢愈發嚴峻起來。

蒙烈皺着眉搖頭道:“遼城守軍已經拔寨向北行軍了兩日,按他們的腳程,今日應該已經抵達晉北大營,但是楚将軍還沒有收到他們的消息。”

“還沒有消息?”

遼城守将楚天南原是聶王手下的一名虎将,聶王賓天後,鳳氏掌權,本有意殺他斬草除根,但那時恰北滄邊境流民舉兵□□,鳳後不得不将他調離京城派往邊地平亂。自此之後他便再也沒有回過瀾城,在遼城守邊一守就是十數載。這次北滄東玥兩國邊境又有流寇悍匪出沒,邊境守兵死傷無數,所以才派他前去增援,沒想到他這一走竟杳無音信了。

“不如再等半天?”

“等不了了。”

蒙烈話還未說完,門外已經傳來了魏無涯的聲音。蒙烈與柳庭風對魏無涯的了解都不是很多,但許南風臨走時曾囑咐他們若遇困境進退維谷之時可向魏無涯求助,但蒙烈和柳庭風始終覺得他來歷不明是個外人,所以并不遠與他太多來往。

魏無涯畢竟是心思通透之人,早就看出他們對自己有防備之心,所以這些日子他在宮裏倒也樂得清閑,不過今日他也收到了消息,七星之巅,君疏月的主命星旁,消失了千年的第八顆星已經出現,那是君疏月命中的禍星,這也意味着他命中大劫将至。

蒙烈和柳庭風雖都不相信魏無涯,但許南風走時畢竟對他委以重任,所以彼此見面時仍要維持表面的禮數。他們兩人見魏無涯走進來,連忙一起迎了上去。

“魏先生何出此言?莫非魏先生認為楚将軍行軍途中生了什麽變故。”

魏無涯擡起手輕輕擊了兩下掌,這時兩名四方城的弟子便擡着擔架從外面走了進來。柳庭風和蒙烈看到那擔架上蒙着的白布,不由疑惑地對看了一眼。

“這是四方城的弟子在北滄邊地帶回來的守軍屍體。”

他說着走上前掀開了那白布,當柳庭風和蒙烈看到那人的死狀時都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死去的士兵面容呈現一種詭異的紫黑色,面部五官痙攣扭曲,而且面上青筋畢露,皮膚幹癟,像是被什麽吸食了精氣了一般。看到這般景象,蒙烈和柳庭風都意識到事情恐怕另有蹊跷。

“魏先生,這到底是什麽妖術,你可是有什麽眉目了?”

“今日就是月中,若是順利,他們半月之內必可趕回瀾城,眼前的這半月我們必須以靜制動。”

“以靜制動?對方到底是什麽來頭,難道邊地數萬守軍還敵不過這群流寇?”

“看到這樣的屍體,你還覺得他們是尋常的流寇?”

魏無涯搖了搖頭,冷笑道:“就算是絕雲軍親至,恐怕也未必是他們的對手。因為他們原本就不是人。”

“此話何解?不是人,那還是鬼不成?”

蒙烈性子暴烈,最見不得別人在自己面前裝神弄鬼,尤其是這個魏無涯,他也不知道為何對他就是有種莫名的敵意,橫豎怎麽看也不順眼。

“有些事能不知道最好不要知道。”

魏無涯擡眼看了看蒙烈,嘴邊忽然揚起一抹挑釁的笑容:“蒙将軍的絕雲軍雖強悍,卻只能殺看得見的敵人,而那些看不到的敵人其實才是最可怕的。”

“恕蒙烈愚鈍,先生有什麽話且直說,這樣遮遮掩掩似是而非,蒙烈實在參悟不透。”

“蒙将軍!”

柳庭風見他們二人之間争鋒相對,連忙上前打了個圓場:“魏先生既已知曉對方來路,想來也已經有了對策吧。我們不妨聽聽魏先生有何良計。”

“我方才已經說過,眼下需以靜制動,各部守軍緊閉城門,不可擅自出戰,否則只會徒增對方的實力。”

“不戰而退?”

魏無涯搖頭道:“是靜待天時。”

蒙烈本還想再說什麽,但看到柳庭風搖頭示意,只好把話又咽了下去。他們所看到的情形确實詭異莫名,不像是人力所為,難不成對方當真是妖物不成?

“對了,此物你們派人送去邊地,按這張布陣圖擺在城外,半月內所有守軍和城中百姓不得外出,可保一時平安。”

“這是什麽?”

魏無涯故作神秘地笑道:“天機。”

“……”

蒙烈心中暗道,我真的好讨厭他。

待魏無涯走後,柳庭風便将他留下的錦盒打開,錦盒裏并非什麽絕世寶物,而是一包黑色的鐵砂。

“這算什麽?我看他就是個江湖騙子!”

柳庭風雖然也看不懂魏無涯的路數,但是他覺得蒙烈似乎特別針對這個人,就像是兩人有過什麽宿怨一般。

“他畢竟是陛下的貴客,想來必有什麽過人之處。你我不妨信他一次,照他所言試一試。”

說到許南風,蒙烈便是有再多牢騷也只好咽了下去。許南風是何許人也,他既能放心将偌大的北滄交到他手裏,想來也是經過慎重思慮的。只不過想到無咎正是因為這個人而離開瀾城的,蒙烈對他始終心有芥蒂。

“罷了,我馬上命人将此物送到遼城,眼下就算是死馬當活馬醫,等陛下還朝再行定奪吧。”

蒙烈點了點頭,将錦盒從柳庭風的手中接了過去。如今邊關局勢雖然緊急,但好歹還在掌握之中,至于許南風那裏,那才是讓蒙烈和柳庭風真正擔心的。

“不知陛下那裏進展如何,如今北滄局勢才剛穩定,陛下可千萬不能再有差池。”

“有曲大夫在,想來應該……”

柳庭風說到這自己也覺得十分忐忑。兩人彼此憂心忡忡地對視了一眼,都忍不住長長地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屋外傳來通報聲,柳庭風一看是馥芳苑的下人,以為是柳庭雪又出了什麽事,連忙趕了出去。

好在等他走出禦書房時,看到柳庭雪正安然無恙地等在庭中,這才舒了口氣。

“大哥,我此來是為了向你辭行的。我身上的傷已經大好,你在朝中的地位也穩固了,我想還是早日回家,給父親報個平安。”

柳庭風本也打算等他傷勢一好就送他離開,這瀾城畢竟是是非之地,又給他留下了那麽慘痛的回憶,早點回家或許能讓心傷盡快平複。然而他又怎麽知道柳庭雪真正要去的地方其實是乾州。

柳庭雪要去乾州,其實是因為收到了曲靈溪的信,信上說識歡受了重傷無人照顧,而他自己又因為移魂之事無暇□□,所以才想讓他前去幫忙,但是如果讓柳庭風知道自己又和識歡有什麽牽扯,必定要大發雷霆。

“好,等大哥安排好人馬就送你回家。”

“大哥不必挂心了,如今陛下不在朝中,你公務繁忙,不要再替我操心這些小事。”

柳庭風聞言,笑着拍了拍柳庭雪的肩,無奈又自責道:“是大哥不好,沒有保護好你,讓你受了這麽多苦。唉,若是讓爹知道……”

“爹年事已高,這些事千萬不可讓他知道。”

“只是委屈了你。”

“路是我自己選的,與人無尤。”柳庭雪握住柳庭風的手,心頭忽然湧上一股酸楚和傷感。

“雖說國之一事,不計生死,但大哥也要照顧好自己,前途兇險,人心難測,大哥每行一步都要千萬小心。”

“好,代我向爹請安。”

柳庭風最後一次抱緊了弟弟,他覺得弟弟那原本柔弱的身軀似乎在經歷了這些風雨之後,變得和從前不一樣了。

從前他總怕弟弟太過軟弱,如今才知道成長的代價竟是如此的慘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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