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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四

軍營,那是上了戰場不知還能否活着回來的地方,朝生,暮死,日日上演無窮盡。

也能将養尊處優的人洗去光華操練成铮铮鐵骨。

韓寂比較特殊。

定康王朝的儲君,九死一生的危機戰局其舅舅楊湛斷斷是不肯讓他親上戰場的。

他作為大帥的參軍存在,楊湛‘大方’地指給他上百號士兵。

起初手無縛雞之力的韓寂倒不覺得有什麽,随着高強度的操練習武,小有所成,他漸漸不滿足于運籌帷幄,砍殺的敵兵不少,但基本都是戰鬥力消殆的殘兵。

敵軍的喊殺聲從四面八方湧來。

雲階手中銀□□穿迎面敵兵的胸膛,旋即低吼一聲,“撤!”

他們一行前鋒騎兵肩負探路的重責,果不其然在斜城谷中了對方埋伏,死傷過半。剩下的半百來人聽到使伍長的號令,紛紛挺身上馬。

正要打馬撤離,不遠處屍堆中一名己方士兵,發出求救的哀嚎,血肉模糊的腿被壓屍體壓着動彈不得,而剩餘的敵軍已然發現,扛着□□沖近。

雲階急忙下馬,飛快跑向傷兵,□□脫手擲出。

“使伍長!”馬上騎兵驚喚。

“你們先走!”

随即抱緊傷兵身子奮力往外拖。

十步之遙的敵兵槍頭直直刺來,雲階松手躲避的一刻,身前的傷兵被拖走,架上馬背之後,下馬相助的士兵投身與他并肩反擊。

而四周分不清是敵是友的嘶喊聲近在耳旁。

眼見情勢危急,雲階操起地上一杆紅纓槍,橫挑掃刺,攔住十幾個敵兵,并下令其他人即撤。

違抗軍令者,即便不死,回營後也要受軍丈處罰。

于是只留雲階以一敵十。

這種情況他從軍來遭遇無數次,一身武藝是前使伍丈教授,當初的情況亦如此刻,苦苦掙紮的他,便是這麽被前使伍長救回來的。那也是他第一次如此真實地面對生死,當時吓得整個人僵硬,回營後被狠狠訓斥了一頓,自那起,他拼命學武。所幸天賦不錯,前使伍長教得也盡心。

武力再好也經不住死纏爛打,敵軍存活到現在的都不是省油的燈。

混戰中他後背被槍頭劃了一道,當即那人被他一槍穿喉。

死戰斷非上策。一鼓作氣打退數人,趁這空隙,他躍上馬背,槍頭挑翻窮追不舍的一人,立刻蹬馬急馳。

卻不知身後敵軍□□投擲空中,刺向他後背,

一支羽箭銀光突閃,耳邊冷咻一聲,他猛然回頭,羽箭竟精準無誤地擊中一尺後的槍頭。

與此同時三箭齊發,殘留的幾個敵兵應聲倒地。

一騎一人風馳電掣,與他擦身而過,根本看不清來人是誰,從盔甲來看并非前鋒軍的士兵。

周圍的陷阱被先鋒小隊以肉身破壞了七七八八。沖出斜城谷,便是敵軍的一個萬人營寨。

随即而來大軍壓近。

三年來定康兵馬愈戰愈勇,逼得燕氏國大軍後退五百裏,斜城谷的萬人營,明裏是斷後,實則誘敵深入,其後已布好陣勢,就等對方兵馬趁勝追擊。

可惜定康軍馬并未中計,而是原地駐紮,養精蓄銳。

斜城谷有條溪流,水清淺緩。

韓寂私自行動,一馬當先率百來號士兵沖破敵陣,雖然大勝而歸,但被楊湛好好批評了一番,當然言語中也有誇贊的意思。

韓寂默默領訓,心底自是樂不可支。聞說斜城谷戰亂前民豐糧足,景美人善,堪為世外桃源之境。

今失地收複,他便想去感受一下戰火洗禮後的昔日舊景。

牽馬跟在他身後寸步不離的士兵,原是楊湛的貼身侍衛,也是他的武學師父,武功深不可測。師徒相稱他願意人家不敢,所以一直以來都是主仆身份。

傳說燕氏軍所到之處人畜無生,舊日的百姓早四方奔難,舊景依然如故,滿目綠意,草木清華。

可見這地方實在太美,連敵軍也不忍荼毒。

信步閑游一會兒,水聲清靈,韓寂循聲找去。

卻有人比他先到,坐在溪邊,竟是半裸着上身。

走近一些才發現那人拿着濕布頗為費力地擦拭後背。

再近時,便看得他在擦拭傷口,血紅的皮肉外翻卷起,甚至已發炎,傷勢不清啊,可顯然,那人并不是在換藥,用藥的話,傷口不至于這般。

韓寂走過去,沖溪邊朗聲道,“軍中缺藥草?你拿水洗可不利于傷口愈合。”

雲階詫異回頭。

兩個互不相識的陌生人,頓在原地——這幕太唐突。

韓寂這才發現那白皙的身體大大小小交錯着無數傷痕,胸前一白一翠兩枚挂墜同樣顯眼。

片刻的對望,雲階扭過身拉上裏衣,說道,“藥草是不缺,倒十分的緊,我這點小傷不消幾日便自愈。”

韓寂笑了笑,走上前去把還未來及得及系上的裏衣又給扯褪,“就算用度緊張,省你一個難不成就寬裕了?”

他看了一眼緊随的侍衛,低低喚道,“凡生。”

凡生迅速解下馬背上一酒葫蘆,遞給韓寂。

雲階正驚訝這人要做甚,只聽韓寂又道,“會有些刺痛,忍着點。”

雲階忙回頭,看見韓寂兩邊腮幫子鼓起,已經灌進大口酒,噗着聲,悉數噴到傷口上,他猛地一抖,确實刺痛,但不是一些,是好多些。

韓寂不由得發笑,幸災樂禍的意味,“和傷痛比起來,這點痛不算痛吧?”

雲階心想要不你試試,但他沒說出口,只道,“多謝,算不上。”

身在軍營與外面大不相同的除了随時可能一命嗚呼之外,人情比較濃厚,生死面前什麽階級之分尊卑之別真真是身外之物,雖刀口舐血可快意順暢。

這個莫名其妙出現的人,身無盔甲,無法判斷屬于哪個營,但從有貼身侍衛來看,絕非普通士兵。

雲階将裏衣打理齊整,

那廂站一旁的韓寂,又道,“方才的藥酒只是消毒,還得敷藥才行。”

傷口刺痛過後涼意絲絲,感覺舒服許多。雲階系好腰帶,站起身,抱拳再次致謝,接着便往回走。

不過沒走幾步,被韓寂叫住,“還是去我的營帳吧,我那兒的傷藥藥效極好。”他已經認出雲階便是斜城谷小戰斷後的那人。

五日,傷口潰爛毫無愈合的跡象,可見此人回去也不會敷藥。這麽個舍身相救手下士兵的使伍長,卻貌似有點傻氣。

雲階只是停頓一會,看了韓寂一眼,眸中芥蒂分明,“不必了,我即刻回營敷藥。”

韓寂卻不作罷,沖背影道,“休整幾日後又将開戰,你身為前鋒軍使伍長,帶傷上陣恐怕不妥。”

帶傷上陣倒不是第一次,也沒不妥過,但是他怎麽知道自己是前鋒軍,雲階疑惑,恍惚聯想起什麽,便往回走,“那日的箭是你發的?”要真是,可是他的救命恩人。

韓寂眼神往一旁凡生飄了飄,立馬應道,“是啊。”

準确來說,頂住槍頭的那箭是凡生射的,其後才是他發的。

雲階聽他肯定回答,神色軟了幾分,畢竟除了前使伍長,都是他救別人。

“請問你是哪個營的?前鋒軍裏沒見過你。”

韓寂大喇喇揚手交握到後背,走上回營的方向,“你看看不就知道。”

雲階只好跟上,走在韓寂五步後。牽馬的凡生,便走在雲階五步後。

走過中軍營帳,後軍營帳,就是将帥的大帳,雲階從沒到過這裏,不禁謹慎了幾分,心裏狐疑,統軍将帥極少親作先鋒。

韓寂的營帳沒什麽特別之處,只是稍偏了些。

“坐,現在知道了麽?”

韓寂将粉末藥草和繃布取出,放入藥缽加藥酒攪拌。

雲階就座,不明所以得搖頭。

“離将軍帳如此近,自然是方便議兵。”

韓寂捧着藥缽在雲階背後立定,等着他脫上衣。

雲階邊解衣裳邊側頭韓寂問,“你是參軍,卻為何……”

藥草覆上傷口,一陣惡涼。

韓寂露了個不出所料的笑容,這家夥的反應還真是甚少敷藥,口中道,“誰說參軍就一定躲在營帳,我也是習武之人,上陣殺敵乃本分之事。”

這麽解釋雲階無話。環顧四周,一副大得離譜的羊皮地圖挂在桌案後,案上齊整堆滿書冊。

不一會上好藥,綁繃帶時,他自然而然接過後頭遞來的紗布卷,又遞向另一側。

安靜的氣氛被帳外的凡生打破,“主子,大帥有請。”

正好纏裹完畢,韓寂把一包藥草給雲階,“一日換兩次,不出三日傷口便可痊愈。”

雲階三兩下理整衣裳,“多謝……告辭。”然後匆匆退出營帳。

走遠了才想起忘問對方名字。

“大帥。”

韓寂恭敬施禮。

楊湛佯怒刮了他一眼,“就你我二人,無需多禮。”

“舅舅。”韓寂立刻改口,嬉皮笑臉湊上前去。

楊湛笑着搖頭,指副位示意他入座,

“我找你商酌一下燕氏的軍陣。”

(估計這文會比較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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