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十
十
韓寂出營帳,腳下生風,卻走幾步停住,他回過頭,見守衛童懷滿懷敵意的眼神毫無掩飾,他暗自嗤笑,不施禮也就罷,跟欠他二五百萬似的。朦胧間倒明白一二,上回那兩人對話悉數入耳。
他即将回京,要想再來軍營不容易,也無大必要。無牽無挂無可留戀。思及此,他腦中念頭一轉,要說有何不舍,大致雲階算得上,近四年軍營生活,除了楊湛和凡生,與他相對的時間最長也就雲階了。
如此想着不免想到偷歡情景。
相互有過肌膚之親,盡管表面作無謂狀,說到底總是不同于他人。
一笑,當真能了之?這幾日清清明明的韓寂,卻在這時混亂了。
帳中陳列的各色兵書,整理起來破費功夫。
韓寂理了些,不願動手了,直接讓淩雲階住自己營帳不就好。
他坐到榻上,招凡生進帳。
“凡生,你是随我回京還是留在軍營?”
凡生怔忡一瞬,拱手道,“全憑主子吩咐。”
韓寂想了會,說道,“那你留在這兒,我和大帥說一聲,你得空便教雲階習武。”
“主子……有意提攜淩将軍?”凡生慎重瞥了眼韓寂。
韓寂笑道,“大帥也覺得他是可造之材,并非我有意無意。”
凡生無話,欲退下,又聞韓寂道,“準備幾壇子青禾釀,要最烈的那種。”
尾音邪裏邪氣,讓聽者凡生不由覺得一陣冷意。
霞彩送斜陽,踅踅磨磨歸行緩。
尚有兩個時辰日落,雲階早早去到韓寂營帳。
韓寂顯然沒料到他來的這般早,自己的那壇烈酒還未及兌水,眼下不好明目張膽得徇私舞弊,于是提議一同歸整書冊。
雲階想也沒想便答應,将來時速戰速決的想法抛之腦後,畢竟這一帳子的書冊大半往後都是他的。
東一本西一冊,全部弄完已日落西山。
看着滿桌一沓沓整齊的書冊,還有堆不下放地上的,雲階犯了愁,愁不知何年何月能讀完。
因韓寂認真‘使喚’,雲階認真跑腿,中間不曾半刻停歇,現下一切妥當,二人靜靜站立,殘陽拉長影子,斜斜投在壘高的書牆上,肩并肩頭挨頭,一絲暧昧無言流轉。
雲階拉開點距離,看向韓寂,一擡眼就避開,那深邃閃光的笑眼,令他發慌。
“我先将書搬走。”雲階道。
“天色已晚,明日再搬吧。”
韓寂施施然繞過書叢往放着酒的紅木桌走。
那瞬間暴露的驚慌,他察覺無遺。雲階并不如他自己說的那般坦然,放他走,只怕請不來。
指指對座,韓寂拿起酒壇開始斟酒,邊說道,“特地給你準備的青禾釀,過來嘗嘗。”
雲階平定心緒,如常自若道,“我酒量不佳,此去京城路途迢迢,你當早些休息。”
韓寂舉杯,碰了下雲階杯口,“我一走,恐無人請你喝酒啦,不醉一場枉付平生。”
他仰頭一口飲盡,口中吟道,“何日功成名逐了,醉笑陪公三萬場。”
雲階怪異看他一眼,這詩興發的也太莫名,他一并飲下,當即皺起眉頭,哼唧一聲,“這酒太烈了……”
韓寂只笑不語,再次斟滿兩人酒杯,指着大幅地圖上一處山脈,“鎖鴻嶺收複,我國疆土歸一。燕氏連敗,必然奮起反抗,往後你需多加小心。”
燕氏地界不過定康五分之一,兩國相持十幾年,不單是定康的懈怠。
這些年在楊湛治理下,軍力劇增,就此情勢發展,收複舊地不遠矣。
沒想韓寂臨行還不忘指點他,可他沒發覺自己的想法被韓寂牽着走。
雲階手指在地圖上圈出燕氏國,“當永除後患。”
兩人相視一笑,韓寂碰杯,清靈的瓷聲锵锵落地,“那我就在晏都等你功成大捷,到那時一定請君醉飲三萬場!”
第二杯下肚,不似之前燒喉,反倒唇齒間浮香流漣。
落座後韓寂話匣子大開,從盤古開天女娲造人補,講到荊軻刺秦三分天下。縱使天馬行空虛實難究,雲階也聽得津津有味,還不時搭幾句腔,一高興,烈酒淡如水,接二連三杯盞不辍。
“要不你随我回京吧?”韓寂冷不丁冒出一句題外話,半醉迷蒙的眼似真似假看着雲階。
雲階眨了好幾下眼,才反應過來,看樣子比韓寂醉些,但神智仍清醒,“後患未除,回去做什麽?”
韓寂接道,“聽我講故事,後患交給大帥來除。”
雲階失笑,“就為聽你講不着邊際的神話故事?未免太兒戲了。”
韓寂忽然挫敗一般将臉埋進臂彎,含糊不清道,“你一點都沒舍不得我走……”
雲階聽不清,晃悠悠站起斟酒,大着嗓音問,“什麽?”
韓寂忽地坐直,半身探向前,眼神斜上,勾勾望着他,直白道,“我走了你可會想我?”
雲階手一抖,酒撒了些,他回避眼神專注倒滿酒杯,之後才道,“他日讀到兵書不解之處,或許會……”
“或許,”韓寂眸光暗淡,嘆氣道,“你有那童懷解惑,哪裏還會想到我。”
雲階以為韓寂喝得過多頭腦不清,說話方式變得讓他不習慣,“童懷對兵法也是一知半解,不過我覺得可以培養,他武功不錯。”
“是嗎,”韓寂垂耷着頭依舊萎蔫,“朝夕相處,想必哪日你也就接受了。”
“接受?接受什麽?”
“你說呢?”韓寂扶額,側眼盯雲階,萎靡中嘴角勾起一絲壞意。
被這麽看着,雲階燒紅的臉直發燙,口氣堅定,“不可能。”
“有一便有二。”
“我和你一樣,無法接受。”
“我可以。”
雲階疑惑。
韓寂挑眉,笑着再道,“是你的話,可以。”
轟然一下雲階板起臉來,“胡扯!”他起身就要走,恍然意識到自己口氣不善,“抱歉,今日就到這兒吧,屬下告辭。”
韓寂卻不急着留人,慢悠悠站起,“你本是灑脫之人,無需在我面前拘謹。”
雲階剛走兩步頓住,只擺了擺手。喝這許多酒,腦子再清楚,也架不住眼前的重重疊影,他強作鎮靜邁步。
卻倏地被捉住手腕,一陣天旋地轉,一張臉逐漸放大,猝不及防間靈巧的舌頭便撬開了他的嘴。
耳邊嗡嗡響,将腦子攪得一團漿糊。
不同的是這回雲階并未動手打人,猛力推開韓寂,使勁擦嘴角酒味的口水,怒目圓睜,“你喝多了!發什麽酒瘋!”
韓寂連退數步,腰眼子撞到桌案,壘起的書冊嘩啦掉一地。
雲階說完,轉身就走,平坦的路卻走得踉跄,腹下燥熱騰升。
“你下藥?!”他穩定步子,回頭怒喝。
韓寂攤手,浪蕩不羁地聳肩,“至于麽?”
他抓住酒壇,把各自的酒倒入雲階的杯中混合,在注目禮下一口幹盡,保持一貫的笑意,說道,“你不承認罷了。”
見雲階站着不動,雙拳攥着緊了又緊,他緩緩走去,腰上疼痛可忍,但走姿有些別扭,“說實話,我會想你的。”
他擁住雲階,下巴搭在他肩頭。
雲階氣息急促,只覺心鼓猛錘震天動地,此時此刻腦子一片空白,想反駁什麽也無能為力。
肆意親吻他的人,仿若蠱毒,一步一步牽引他。
直至韓寂發出一聲悶哼,才恍然夢醒一般,在韓寂扶腰之際,翻身将他壓在身下。
餓狼視肉的眼神,讓韓寂打了個顫,他三分委屈道,“腰疼……”
事實證明他的委屈毫無作用,雲階好像着了魔怔,動作雜亂無章,大力撕扯他的外衣,反反複複一句話,“記得,是你先惹我的……”
韓寂何曾想到被反客為主,無奈方才一撞撞對地方,一動便疼。
折騰半晌,滿頭大汗不說,腰身更疼,韓寂悔青了腸子,只得認命,依他一次也無妨。
可不止如此,另一種痛,簡直要命,痛得他肝顫。
意識逐漸飄遠。
是的,他韓寂,堂堂七尺男兒,竟生生疼昏過去。
雲階出了一身汗,酒氣過了清醒了。
他呆滞着,看着床鋪、身上的血跡,事實擺在眼前,他感到的不是怕,是慌。
手足無措地拿裏衣四處擦血,胡亂套上外衣,下床。
不慎跌倒床邊,見韓寂臉色發白,他試探喚道,“韓…寂…”
鼻息溫和,鬼知道他為何會以為韓寂沒氣兒了。
雲階仍心慌意亂,不敢逗留不知如何是好。
替韓寂穿戴齊整蓋好被褥,他逃了。
他躺在自己床榻上還是慌裏慌張。
唯有一個念頭揮之不去,鑽入心房,
韓寂昏迷不醒,自己居然棄之不顧落荒而逃!為何要逃?為何?
(就是想讓韓寂受一次,別計較為什麽。。
但韓寂是攻,沒錯的。)
(一停下就不想提筆,( ﹏ )傷心
鞠躬,致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