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2章 第 12 章

十二

“主子,京中密函。”凡生騎在馬上,靠近車窗低聲說。朝令夕改不是韓寂的作風,其中發生什麽變故做下屬的自然不該過問。

一只手從車窗伸出,凡生遞上。

密函署名韓唐,乃秦王世子,比韓寂虛小一歲,幼年時兩人常常厮混。

信中言京城各大城門皆在秦王掌控,他定将勸服秦王懸崖勒馬,說他父親一時鬼迷心竅,請求韓寂顧念親情,從輕發落。

識時務者為俊傑,他這個堂弟比叔父英明。

連日的陰霾一掃而空,他将信函折起塞進袖口,朗聲吩咐,“備馬,傳令加速前進。”

通體黑亮的炎霄馬,揚頸嘶鳴碾塵而來,正當與馬車同速,韓寂躬身鑽出馬車,輕輕一躍,穩穩落在馬背。

一聲高喝,黑馬如箭離弦。

瞬時千騎燃塵。

京城,晏都。

寧定皇卧病半年,朝中一應事務交由秦王韓藺徽暫理。從京城內外布防來看,病得不算糊塗,京城護衛的兵權尚在手中。

秦王能調動的兵馬有限,四大城門的衛兵,與五千精騎比起,螳臂擋車而已。

有道是富貴險中求,皇親國戚一脈同宗已是貴不可言,人心不足蛇吞象,殊死一搏也鮮有勝算。

韓唐明白,可他父親大人不明白,年過半百的老翁,偏野心勃勃觊觎君位,他就更無大志,坐擁天下有甚樂趣,哪堪比榮威在身逍遙快活來得暢意。

那年韓寂險些淪為人質,他看在眼裏。天下,不是奪了位便太平。承人不能承之重,方能享千秋萬世之福。

明日韓寂抵京。

秦王早已下令封城戒嚴,準出不準進。

韓唐嚴詞相勸,最終無果,不得不出下策。

倘真事發,新皇繼位,賞罰治下以彰王威,謀逆之罪首當其沖,不論同宗同脈。

是夜,韓唐提了壺雨前龍井,去到他爹廂房。

父子沒有隔夜仇,好言好語一番,兌了蒙汗藥的茶水順利藥倒秦王。

随即以秦王的名義下令,京城恢複常态,翌日辰時文武百官齊聚長安門恭迎殿下回京。

三丈朱門,赫赫其威。

飛騎入城金鞭策地,響徹長空。

百官跪地俯首,“恭迎殿下!”

萬籁寂靜中,鐵蹄兵甲壯闊昂揚。

韓唐擡頭,望見一人從飛塵中緩緩而來。

那最前的正是數年未見的韓寂,英姿飒飒,嗔喜不明。

到他身邊時,韓寂沖他笑,“唐二。”

居然喚的他小名,韓唐稍一怔笑着回道,“哥。”

兄友弟恭,大幸。

君主疾病纏身,只剩一口游絲。韓寂拜見時,他呆木半晌才認出,而後回光返照一般,病好了大半。

卻也知自己時日無多,再次從韓寂口中得知渭河收複,他當即拿出冊立新君的诏書。

翌日,韓寂便着手國事。

這一忙就是月餘。

寧定皇安詳歸天,新君繼位。

拟定新國策,減賦稅,濟民生,興人丁。

秦王之事決判未下,韓唐不敢外出游玩,候在王府,等待韓寂傳喚。

這日終于來人傳他進宮。

嵯峨殿。

韓寂一本接一本批閱奏折。

凡生禀告,秦王世子到。

韓寂放下朱批,起身執木劍,待韓唐入殿,他将其中一柄抛擲空中,“接劍。”

韓唐手忙腳亂,好不容易接住木劍,迎接他的便是一陣缭亂的劍花。

不出兩招,木劍直接飛出丈遠落地,韓唐完敗。

韓寂斂劍,毫不留情地嘲笑,

“唐二啊唐二,這些年你的武功是一點沒進步。”

韓唐狼狽不堪地撿起劍,看着劍身唐二兩字,心中感慨,這對桃木劍,是他們兒時的玩具,“我對武學可謂榆木,不過王兄的劍法堪稱精妙絕倫吶。”

韓寂指下坐榻,看凡生一眼,“那是因為我有個武功精絕的好師父。”

凡生收走木劍,韓唐贊慕地看着他,“改日得空,師父也指教我一兩招,不然王兄與我過招,可不無趣得緊。”

“只怕你吃不了這個苦。”

“這倒是,我最怕吃苦。”說完韓唐頓了一瞬,又道,“王兄喚我前來,可是為……”

韓寂抿口茶,笑問,“叔父現如何?”

韓唐愁眉有些窘迫,小聲嘆道,“我沒讓他出府。”

“鬧得兇?”

“冷靜下來也知茲事體大。”

韓寂沉吟一會,開口道,“你問他,可願自請守皇陵三年,知他所做之事的人不在少,你補救得當,他若願去,不了了之未嘗不可。”

明知儲君回京而封鎖京城,明擺着意圖謀反,韓寂的提議,意在保全秦王名聲,混淆事實,謀反之事無證無據,時日一久也便淡去。

韓唐無限感激,離座就要下跪謝恩,韓寂擡把手,又道,“叔父的爵位由你承襲,坐着,我還有事拜托你。”

韓唐靜等後話。

“南城有處張府你可知?”

韓唐想了想,搖頭,“不曾聽聞,我素日要麽在城裏,要麽出城。”

韓寂眸中一道精光閃過,“你替我辦件事。”

一旁的凡生聽着二人對話,疑惑不已。回京沒多久韓寂就命他私下探查過張府,為何那時不叫他傳話,而特意讓韓唐去辦此事。

燕氏休整軍隊,預備卷土重來。

楊大帥下令加緊操練士卒。

雲階一天天除了上校場練兵,便是在營帳讀書。

睹物思人也好,羞愧難當也罷,或者二者兼有,雲階并未入住韓寂營帳。

枯燥如故,不同的是心思。

他平生做事不昧良知,唯獨做了那件羞恥之事,令他日夜不安,他總感覺自己以怨報德,欠下個難贖的債,只因有生之年,恐難再見到韓寂。

這日京中來人,宣新皇聖旨。

旨意無他,左不過賞金賜銀,犒勞三軍。

可宣旨之人竟是凡生。

他不是韓寂的貼身侍衛嗎?

聖旨宣完,凡生留在帥帳,雲階随衆将退下。

回到營帳,坐卧難安的雲階,再次前往帥帳,只候在路口。

約摸半個時辰,終于等到凡生。

凡生卻似乎不感意外,例行公事的語氣問道,“淩将軍何事?”

雲階自己也不知,從何時起只要一遇上和韓寂有關的事,他就變得扭捏遲疑,一度喪失軍者的磊落作派。

等不到雲階開口,凡生主動問道,“淩将軍可是想知主子近況?”

雲階游移不定的眼神落到凡生臉上,認同肯定得點頭。

而緊接凡生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稍縱即逝,和說出的話一樣,令他驚心,

“主子有話帶到,淩将軍若問起,便叫你自己回京親自相問。”言罷錯身而過。

這廂雲階施施然送去目光,可憐為誰立風中。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