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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十五

木廊瓦房,簡敞堅屹,學生十幾,先生溫秀,書聲琅琅。

将老将軍送至府邸,雲階便告辭。

闊別已久的晏都氣象一新,新建的房舍,新修的道路,無一不陌生,可去自家老屋的路他還記得。

只是他忘向老将軍打聽韓寂的府址。

不過明日要進宮面君,想着過後再詢問不遲。。

路經張府,雲階遲疑一會,叩響了門環。

開門的小厮自是不認識雲階,生硬問道,“足下哪位?找我家老爺?”

“我找張公子,勞煩通報。”

“我家公子不在府中。”

這時門內有聲漸近,“巧福,門外是誰?”

小厮轉身低頭回道,“老爺,找公子的,看着眼生。”

不一會兒,張老爺現身,上下打量着風塵仆仆的生人,“足下貴姓?”

這張老爺模樣倒無甚改變,只是臉上多了幾道皺紋,鬓間染了白霜,雲階一善笑,回道,“張老爺,我是雲階。”

張老爺愣着眨巴眼,半晌猛撫掌大叫,“淩家小子?你竟還活着!”

可不命大,刀刃上奔走毫發無傷,

“是,我還活着。”

張老爺全無半分愧色,轉身往內堂走去,“進來吧。”

半道拎起一鳥籠,吹口哨逗鳥,抽空問了句,“找知曉何事?”

“并無大事,就是回京辦差,路過。”

張老爺頓在原地,回過頭不置信地問道,“做官了?不錯,總算有點出息。”末了不等雲階接話,他邊走邊道,“我們知曉現在忙着做善事,就在你那破屋後,建了個學堂,不知今日王爺是否也在,你要是去找他,千萬注意,可別冒犯了王爺。”

雲階大惑,“王爺?哪個王爺?”

“還有哪個王爺,朝中當然唯有一個王爺,身份尊貴,貴不可言吶!”張老爺萬萬分得意,好似這貴不可言的王爺出自他張府。

“可是姓韓?”

“廢話!”

雲階頓然咋舌,随口道了聲告辭,徑直去往舊屋。

經年風雪,舊屋已不能稱之為屋,殘垣斷壁破漏不堪。

木門因蟲蟻蛀噬百孔千瘡,輕輕一推,鐵鎖啪嗒掉落,家徒四壁,與他走時無異。

“唧唧複唧唧,木蘭當戶織,不聞機杼聲,惟聞女嘆息……”

朗朗讀書聲從屋後傳來。

循聲找去,圓木柱子築建的廊式敞房,堂內滿座。

雲階立于一柱前望去,但見張知曉手捧書冊游走座間,翩翩書生,姿态儒雅。

不過末座卻有位怪異之人,年過及冠身形高壯,坐無坐像,兩腿攤直,歪歪斜斜倚在桌沿,單手支額目光灼劇,盯着張知曉。

這或是張老爺說的王爺,卻非韓寂。

此時張知曉正走到那人身後,笑着拿書冊敲了下他額頭。

令他驚詫的一幕發生,那人趁勢捉住張知曉的手,輕輕一帶,在張知曉嘴唇上嘬了一口。

雲階心裏一緊,忙将頭垂低非禮勿視。不消一會,他長舒一口氣,釋然多于失落。

他提步轉身,決定折日再與張知曉相見。

然而一個聲音喊道,

“雲階?是你嗎?”

他只得止住腳步,回身施笑。

“真的是你!”張知曉一路小跑,欣喜萬分,他左看右看,再三确認雲階手腳具在安然無恙,漸漸眼裏泛起水光。

“我奉命回京一趟,路經此地,聽見讀書聲過來看看,你可好?”雲階如是說道。

“我…我好啊…”張知曉微赧,目光開始有些閃躲。

卻聞身後一聲輕咳,韓唐走近前來,面無不善,緩緩道,

“知曉,這就是你常說起的雲階?”

“嗯,是。”張知曉兩頰燒紅。

韓唐上前一步,拱手笑道,“久仰大名。”

此人确非韓寂,但眼角眉梢和他有幾分相似。

雲階曲身躬背同樣作揖,“不敢當。”

“雲階,這位是秦王殿下。”張知曉探出半身,作介紹。

“王爺。”雲階再次施禮。

韓唐颔首,“戰事如何?”

“仍是焦灼,燕氏屢犯不得,我軍也無法一舉剿除。”

韓唐看了眼張知曉,“怕是數年之內,亦不能平息吧?”

“恐怕是。”雲階轉而對張知曉道,過幾日京中事畢,我就該回軍營了……”

話未完,被人打斷,“淩将軍,主子有請。”

來者凡生,如常不茍言笑。

韓唐卻先高聲道,“蕭統領!”

“王爺,見禮。”

同是韓姓,韓唐應是認識韓寂,但眼下人已找上門來,也就不必多問,可他不解的是,韓寂為何隐瞞真實身份。

赭色朱門,九九浮樞,燦燦奪人目。

高牆威聳,金磚鋪地,周遭肅靜得壓抑。

雲階跟随凡生的腳步,往深宮內苑走去,內心的疑惑,終成惶恐。

他就是見識再有限,也知皇城重地,非常人所居之所。

“請。”凡生駐足,低道。

雲階擡頭,望見金匾上書,清政殿。

那坐于桌案後執筆疾書的人,正是韓寂。

雖未着龍袍,雲階已明白十分,随即雙膝跪地。

韓寂未擡頭,只道,“淩将軍一路辛苦,起身吧。”

雲階看一眼韓寂,緩緩站起,短短半日間發生的事,讓他除了沉默別無可言。

韓寂又發話,仍俯首書字,“老将軍可安置妥當?”

“一切妥當。”

雲階這回應答了,卻收到來自一旁手挽拂塵的太監的厲眼。

緊接那廂韓寂又問,“你有話要說麽?”

這顯然不公平,對雲階來說太意外以致失語,而韓寂,早料到今日情景。

“既無話,你先退下,凡生,送淩将軍回府。”

雲階在這時摸出懷□□名冊,太監見此忙接過雙手奉遞韓寂,韓寂這才擡頭,單單瞥了眼功名冊,自始至終,都仿佛怄着氣。

雲階走後,這廂韓寂倏然棄筆。

今日一見不可避免,身份瞞得住一時瞞不住一世,索性坦誠‘交代’,卻得知未能接到人是因為雲階回京第一件事是去找那張知曉,可不怨他冷臉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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