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7 章
十七
張知曉望着漸遠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
無所謂陰差陽錯,嘆只嘆世事無常。
忽有人搭他肩膀,“在看什麽?”
“你怎來了?”見是韓唐,張知曉問道。
“昨日你不是說進城,我來接你。”韓唐朝遠處看,往來百姓絡繹不絕,“你傻站這做什麽。”
張知曉無意隐瞞,“方才碰見雲階出城祭拜他娘親,我本想把馬車給他,他不要,騎馬走了。”
韓唐故意撇嘴道,“餘情未了?唉,要不我退出,你跟他走好了。”
張知曉立馬着急起來,委屈道,“我沒有,明明你清楚我的心意,還懷疑我……”
韓唐最見不得他委屈,把人往懷裏帶,軟聲細語安慰,“逗你呢,我怎舍得你跟別人。”
張知曉輕嘆口氣,“我就是感覺雲階有心事,他從軍不算迫不得已,本也有那份志氣。按理說能奉命回京的,肯定有官職在身,可我看他,為什麽還是這般清冷,朝廷有封賞他嗎?他現住哪裏?”
這番話半句不離舊人,韓唐卻未氣惱,引張知曉到張榜欄,指着封賞昭文,“你省點心吧,他現在可是名副其實的大将軍。”
張知曉一字字看去,雲階确确實實榜上有名,
“前将軍是何官職?”
“統領前軍的大将,手底下該有五萬大軍吧。”
“這般多!”張知曉喜上眉梢,“雲階可不名聞天下了嘛!”
韓唐別有深意得點頭,“是名聞天下,不過天下人只聞其名,不識其人。”
“此話何意?”
“便是為何他載譽而歸卻無人問津,傻瓜。”
張知曉聽糊塗了,追問道,“為什麽?”
韓唐負手,閑閑悠悠慢步,“有人不願他迎來送往的瞎應酬呗,”他又附耳過去神神秘秘地輕聲道,“金屋藏嬌,像我一樣建個學堂把你藏在那。”
張知曉雙眼不由瞪得滾圓,“那人是誰?”
“哼哼~那人我都不敢得罪,你還是少知些為好。”
說罷,攬住了人大搖大擺得穿梭人群,任張知曉如何追問,不再透露半字。
歲月無痕跡,孤墳新草綠。
生生滅滅幾春秋,貧瘠的曠野已是草木森森,四周更添新墓七八。
雲階将長到墳墓的雜草清除,擺上祭品點上三柱清香,最後抱一小壇青稞酒,席地而坐。
四下杳無人跡。
秋風卷寒意,清酒卻暖血氣,他不冷,只覺得悲涼。
如有幸與李老将軍一般,戎馬一生歸有所依,倒不失生趣。
可他不論成敗,唯有獨對孤墳。
西山擁落日,餘晖催人人不歸。
月洗塵嚣,方見一人一馬,蹄踏銀光,在城門落栓一刻,踟蹰入城。
韓唐十足閑人一個,侍郎尚書院士閣領,統統不做。可畢竟皇室宗親,有些事,還是免不了。
近幾日,鄰邦車池國遣使臣來朝面聖。
車池國片瓦之地,比起野心勃勃的燕氏大不了多少。
好只好在無甚野心,兩國一直相安無事。
之所以遣使進京,是因為燕氏的爪牙禍至車池,搶民搶糧搶金銀,用以充實己方軍庫。
此等喪盡天良禍害百姓之事,車池當然不能忍。又因國小民弱,如何是好,只得與定康結盟,有必要的話,車池亦不惜舉國之兵。
這事韓寂早早交代給韓唐全權處理,只在使臣回國前一日見第二面也是最後一面。
送走使臣,韓唐進宮回禀。
“此事辛苦你周旋,想要什麽盡管說來。”
韓寂照舊,一心二用,龍案上堆滿批不完的奏折。
“臣弟為君分憂,理應如此,要什麽賞賜,皇兄硬要臣弟開口,臣弟一時也難想到。不如,先欠着?”韓唐站一旁,吊兒郎當沒個正形。
“行,欠着吧,不過,”韓寂停了下筆,瞅他一眼,“你是不是該看好你家的人?”
韓唐立馬擺正了手腳,謹慎問道,“張知曉怎麽了?”
“最好別讓他兩見面。”韓寂淡淡言語。
韓唐想了想,應是前日長街巧遇一事,遂道,“張知曉對他清清白白早斷了那心思,上一回見,純屬意外。”
此言一出,戳中韓寂的惱意,眉毛擰成繩,幹吞吐幾口氣,卻無話出口。
韓唐試探說道,“皇兄把他晾一邊,不大好吧?”
韓寂冷道,“見了生氣,還比不上這一堆奏折。”
韓唐識趣地退開,正想告退,
那廂韓寂說道,“車池欲嫁公主,與我朝聯姻,我答應了。”
“皇兄尚未立後,娶一個小國公主為妻,想必滿朝文武又将上表不滿。”
國疆大小是其次,皇室血脈必得純正,外戚之憂不可不防。
韓寂放下朱批,定睛看着他,目光昭然。
韓唐恍神,“皇兄不會是要……”
韓寂沒接話,拿起筆繼續書寫。
“呵,臣弟明白……”韓唐淺作揖,黯然消聲,
正因他心有七竅,韓寂甚至不用明說。
“你真動了情?”身後韓寂淡淡相問。
韓唐望着清政殿外,四方圍牆築起的四方天地,琉璃屋檐熠熠生輝,燦亮得刺目,
好一會兒,他才回話,
“國家面前無私利,皇兄只會比我更難,臣弟又豈可因一己之私,任性妄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