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蘇錦的眼睛第二天就拆了紗布,剛開始因為燈光的原因他眯着眼,視線還很清晰,後來适應了完全睜開,倒發現看東西竟然模糊得很,而且還有點怕光。
“我怎麽看東西還是模糊不清?”他捂着眼睛問。
“這是正常現象。視網膜雖然已經修複,但是你的視神經有些受損,現在會出現怕光的現象。”
蘇錦覺得說話的人聲音很熟悉,他眯起眼睛看,果然是沈慕揚。
“你怎麽在這裏?”他記得,沈慕揚不是眼科醫生,肯定又是李娟告訴他的,這完全就是給他找事,蘇錦瞪了李娟一眼。
“你也別瞪我,沈醫生認識這方面的專家,我是專門請他過來幫忙,人家剛值了夜班就趕過來,你倒不領情。”
“我是不想再麻煩你們,這些日子給你們添的亂已經夠多了。”蘇錦笑得很不自然,他是覺得自己欠誰的人情都不能欠沈慕揚的。
“你不用跟我客氣。正好我在美國那邊認識個這方面的教授,我已經把你的病例資料發給他看了,他很有把握,你要是同意我們現在就可以過去。”
沈慕揚把房間的窗簾拉低一些,光線立即暗下來,蘇錦感覺到眼睛舒服很多,也就不再眯着眼。
去美國,蘇錦很吃驚,他不想出去,至少是現在還不想。
“就不能在國內嗎,國內的醫療技術也挺不錯。”
“你是不是擔心醫療費?”沈慕揚站在他的床邊笑道:“這個你不用擔心。本森教授跟我關系不錯,他答應免費幫你治療。”
即使他這麽說,蘇錦還是猶豫。楊昊見他支支吾吾的還不答應,有些着急。
“都免費了你還在猶豫什麽啊,難道真想眼睛瞎?我不管你願不願意你都必須去,我現在就回去給你收拾行李。”
楊昊說完就要走,蘇錦急了下床就要去拉他,下得太急差點絆了一跤被沈慕揚扶住。
“學長,我現在真的還不能出去,等過段時間行不行?”
“為什麽?你給我個理由。”
蘇錦抿唇低着頭,楊昊看了會算是明白了,他這是惦記着那個鐘韶。
想起鐘韶,楊昊就來氣,但顧忌到蘇錦,這次他沒有發出來,鐵着臉問:“是不是因為鐘韶,他知不知道你這樣了?”
要是知道就好了,最起碼說明見到人了,可從那次收到禮物至今,壓根就沒再有什麽消息,有時候蘇錦認為,那天是不是某個人的惡作劇,故意來消遣他。
他不說話,一屋子的人就都看着他。沈慕揚雖然沒明白發生什麽事了,但也猜到那個叫鐘韶的人說不定就是蘇錦拒絕他的原因。
“這樣吧,蘇錦你再考慮考慮,反正那邊也要做一些準備。不過你的情況還是盡早治療,免得惡化。”
“我知道了。謝謝你,沈醫生。”
這次沈慕揚沒有再糾正他的稱呼,他點點頭,說:“沒什麽其他事我就先回去了,有事随時打電話給我。”
沈慕揚一出去,楊昊就耐不住性子問道:“現在說吧,你跟那個鐘韶到底怎麽回事,他回來是想幹什麽?”
“我不知道。”蘇錦搖頭,“我其實還沒見到他人。”
“什麽!”楊昊驚呼出聲,他指着蘇錦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他真的是不知道怎麽說他,說好聽的這叫癡情,說不好聽的那就完全是犯賤、愚蠢!
蘇錦有些不敢看他,他自知理虧。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但我就是放不下,我總覺得他就在我身邊,之所以還沒聯系我肯定有什麽原因,萬一我現在出去了,他找不到我怎麽辦。”
“你就繼續作賤自己吧!這事你愛怎麽的怎麽的,我不。”
楊昊快被他氣瘋了,他摔門出去。蘇錦可憐巴巴的看向李娟,李娟嘆口氣,也很無奈。
“我覺得你跟沈醫生一起也未必不好,為什麽偏偏就要在那棵樹上吊死?你怎麽就知道他回來是個好事,萬一只會讓你更失望呢?”
蘇錦不知道,他這其實就是賭博。如果更失望,那他就死心。
陳興照着陳波給的地址找到了醫院,蘇錦剛吃完中飯準備休息,看見有人進來,看不清是誰。
“是誰?”
“怎麽,連我都不認識了?”陳興将一籃子的水果放在床頭的桌子上,他離得很近了蘇錦才認出來。
“原來是陳秘書,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四叔告訴我的。眼睛怎麽樣,聽說傷得很嚴重。”
“沒什麽大問題。”蘇錦坐起來,招呼他坐下,“找我有什麽事嗎?”
“還真有事。”
陳興從文件包裏面拿出拟好的協議遞給他,後又想起他眼睛不好可能看不見,于是把主要內容說了一遍。
“這是一份贈與協議,韓總打算把諾一咖啡店轉贈給你。你要是覺得沒什麽異議就可以簽字辦理過戶……”
“等等,你剛才說誰要送給我?”蘇錦以為自己耳朵聽錯了,一直看他不順眼的韓紹輝竟然要送這麽大的一個店面給他,簡直就像是天方夜譚,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韓總。”陳興解釋,“上次你送他的女兒回家,他把這家店當做謝禮送給你。”
“你說,甜甜是韓紹輝的女兒?”蘇錦很意外,韓紹輝看起來那麽年輕竟然有個這麽大的女兒。
“甜甜确實是他的女兒。蘇錦,你要是沒什麽意見就在這裏簽個字,過戶的手續我會幫你辦齊。”陳興将鋼筆遞給蘇錦,蘇錦拒絕簽字。
“我不會要他的東西。你回去告訴他,我不要他的什麽謝禮,讓他以後對自己女兒好點,也別再來找我麻煩。”
陳興早就料到他有可能會拒絕,畢竟他跟韓紹輝的關系實在是太糟糕。
“我一直很好奇,你跟韓總到底結了什麽梁子。我跟他這麽多年還沒見他這麽的針對一個人。”
那是他抽風,蘇錦腹诽,他也很想知道,但那個人總是不把話說明白。
“我不知道,反正店我是不會要。”
陳興勸不過他,只好将東西收回,“那我先拿回去,哪天你想要随時都可以聯系我。”
可能你馬上就會要,因為離開裕泰餐館,你就要再去找工作,這總比不過自己當老板穩定。這話陳興沒有說,他跟蘇錦簡單再聊了幾句就離開。
他一走,蘇錦突然就想起來一件事。他一直不理解為什麽會有人突然出天價買那家咖啡店,既然韓紹輝是買家,那就有了答案,因為自己在哪裏工作,他要開除自己。
真實費勁了心思啊。從瑞禾的無端開除到咖啡店的突然倒閉,然後被灌酒洗胃,後來進了警局,最後這次在餐館門前他差點殺了自己,一切都充分的說明,韓紹輝一直都是特別的讨厭他,有一種恨他入骨的感覺。
他到底恨自己什麽?蘇錦陷入沉思。
“啧啧,我還以為陳興來看誰呢,原來是你。蘇錦,你怎麽突然回來了?”
蘇錦回過神看向門口,一個瘦高的影子倚在門框上,他眯起眼,那是個長相極為漂亮的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呢子大衣,大衣敞開着,一臉的不屑跟蔑視。
“你認識我?”蘇錦看着他,他居然能喊出他的名字,那語氣就好像他們認識很多年,要不是蘇錦确認自己确實不認識,他都要以為自己是不是失憶而丢失了一部分重要的記憶。
“化成灰我都認識。”男人雙手插着口袋走進去,用腳勾出凳子兀自坐下,雙腿也是沒規矩的搭在了床沿上,“怎麽,真不記得我了?”
“不好意思,我真沒什麽印象。我們以前認識?”
“呵,真是貴人多忘事。”男人突然湊近他,一張臉幾乎貼到了他的臉上,蘇錦本能的就往後仰,卻被他強制的擺正與他對視,“看清楚了,我是誰。”
他的整個五官被放大,蘇錦仔細的端詳,慢慢的将他與記憶中的一個人重合,那是鐘韶的弟弟。
有一段時間,他經常來找鐘韶,所以三個人時常一起吃飯,鐘韶喊他阿非,那時的阿非已經在讀大學,不是同一個學校但比蘇錦高一屆。那時阿非長相稚嫩,沒有現在這麽成熟,不過他的樣貌整體沒有很大的變化,五官還跟以前一樣。
“你是鐘韶的弟弟阿非?”蘇錦驚喜,他在這裏的話,那就說明鐘韶确實回來了。
“總算想起來了。”韓非松開他,開始環視四周,“怎麽,得病了就想起我哥來了,我爸給的錢還不夠你花半輩子的?”
什麽錢,蘇錦聽不懂。“阿非,我不懂你的意思。”
“少在我面前裝,我沒我哥那麽好騙。”韓非轉身看着他,滿眼的憎惡,“我哥送你個咖啡店已經是仁至義盡,你還不滿足,難道還想死灰複燃嫁進我們韓家?”
什麽嫁進韓家,蘇錦越聽越糊塗。等等,他說是鐘韶送給他咖啡店……韓家……韓家……蘇錦突然渾身冰冷,一個無法相信的結論出現在腦中,他猛的抓住韓非的手腕,“你姓韓,韓紹輝……是你哥?”
韓非被他吓了一跳,“我一直都姓韓,至于我哥,他那個時候的名字是叫鐘韶,随他媽媽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