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被他這麽一吓，沈慕揚的腳步遲疑了幾秒，不過很快又繼續走向他，正準備開口又被打斷。
“不準過來！”蘇錦再次吼了一聲，身子在劇烈的發抖，兩只手死死的捏成了拳頭，靠在牆上似乎随時都會倒，一張臉白得跟紙一樣，像是在極力的忍耐什麽。
“蘇錦，我……”
“不準過來……不準過來……你們誰都不準過來……不要過來……”
沈慕揚僵在那裏，終于覺察到了不對勁，回頭看了一眼韓紹輝，發現他的臉色也很沉重，突然意識到了什麽，剛想跑過去，被韓紹輝攔住。
“讓開！”
“你剛才對他做了什麽？”
“這是我跟他的事，你管得着嗎？滾開！”沈慕揚急着去看蘇錦的情況，根本沒任何心思去應付他。
找死！韓紹輝怒了，一拳就是打在他的臉上。即使他不說，他大概也猜到發生了什麽事，只是他沒想過沈慕揚竟會這麽對蘇錦，他不允許曾經發生過的事再次發生在蘇錦的身上，絕對不準。
沈慕揚冷不丁的又挨了一拳，積攢了一周的怒火找到了發洩的出口，兩個人打成了一團，誰都沒有手下留情，拼了全力看起來是要致對方于死地。
“夠了夠了……你們不要打了……不要打了……”蘇錦再也承受不住，雙手抱着頭蹲了下來，痛苦的嗚咽聲讓沖動中的兩人停下來，韓紹輝先松了手想去看看他，這樣的蘇錦讓他揪心的疼。但是剛有擡步的趨勢，就被蘇錦拒絕，這下連沈慕揚也不敢靠前了。
時間仿佛靜止，頭頂的燈光明明很亮，但他們所處的世界好像還是一片黑暗，黑得讓人發憷。
良久之後，蘇錦猝然怪笑幾聲，搖搖頭，慢慢的擡頭看向他們：“你們能不能都出去？”
兩人被他的反應弄得渾身一涼，沈慕揚忙解釋：“阿錦，剛才我是被氣昏了頭，所以才會對你那樣，我不是那個意思……我……”
“都出去！”蘇錦的音量提高了幾分。
“蘇錦，你冷靜點，我們……”韓紹輝忍不住出聲安慰，被蘇錦的尖叫打斷：“都滾出去！滾出去！聽到沒有，滾出去！”
兩人完全呆住。沈慕揚更加的手足無措，不能靠近也不能說話，依蘇錦的脾氣肯定是說一就是一，他現在該怎麽辦？他憤恨的看了一眼韓紹輝，不甘心的還是按照蘇錦的意思出去。
韓紹輝挪不開步子，他不願走。雖然設想過蘇錦記起往事時會有的反應，現在的情況也比他先前想象的要好，至少沒有像幾年前一樣瘋掉，但留他一個人呆着，他無論如何都不放心。
“你是不是想起什麽了？”
“你們就這麽希望我這輩子都想不起來？”蘇錦反問，自嘲一笑，“你們是不是覺得我很蠢很好騙，被你們這一群人費心的瞞着這麽長時間，我真的該感謝你們。”
韓紹輝不語，轉身扯了條毯子，也不管他的拒絕，徑直上前披在了他的身上。
“我沒想過要騙你。我只是不想讓你受傷。”
“但是就這麽一直被騙着我更痛心！”蘇錦推開他：“出去。”
“蘇錦……”
“出去！”
韓紹輝猶豫，深深吸了口氣站起來，“我會在外面一直等着。”
蘇錦不語，直到聽到了關門聲，才失聲哭出來。
他想知道的根本不是這個。他只是想知道他跟韓紹輝是不是早就認識，沈慕揚跟韓紹輝有什麽過節，他是否曾經在那座城市生活過，又跟多少人認識，他不想知道他這肮髒的過去，那麽多的男人，戲谑的笑聲，粗糙的手，絕望的眼神，撕心裂肺的求救，都不是他想知道的！
還不如什麽都不知道的啊，還不如完全失憶永遠都記不起來，還不如死了的好，可為什麽偏偏……偏偏什麽都想不起來只想起來了這個！他以後該如何面對他們？
沈慕揚靠着牆壁吸煙，看見韓紹輝出來，瞥了一眼，目光馬上就轉向別處，不知道在看什麽。
韓紹輝靠在門邊，掏了根煙出來叼在嘴上，摸了摸口袋，發現打火機沒了，拿下煙扔在了地上，習慣性的用腳碾爛。
兩人相隔得挺遠，各懷心思不說話，一直到申男打來了電話，韓紹輝讓她直接上來。
申男還在奇怪韓紹輝怎麽會讓她上去，這事不是要偷偷辦，萬一她上去被蘇錦碰到了怎麽辦？她的疑惑在她看到沈慕揚以及兩人臉上的傷時解除，但也沒多嘴的問，直接把檢查報告遞給韓紹輝說：“檢查結果已經出來了，沒有被感染。”
韓紹輝還是翻開親自确認了一遍，既然沒什麽問題，那就不需要告訴蘇錦，就算是想跟他說一說，他現在恐怕也沒心思聽了。
“申男，我有件事想拜托你，需要你暫時在這裏呆半個月。”
申男有些吃驚，這是韓紹輝第一次以求人的口氣跟她說話，“韓總有什麽吩咐直接說。”
“甜甜的夏令營剛剛開始，現在出了點意外我恐怕不能陪着了，剩下的一周多的時間需要你幫忙照看。”
“沒什麽問題，只要韓總對我放心。”
申男的工作能力韓紹輝絕對放心，但在看孩子這件事上他就不确定了，畢竟沒有經驗，可現在真的是找不出合适的人了，眼下還有更麻煩的事要處理。
“我沒有什麽不放心的，這五天也沒什麽事，你可以回去收拾下行李再過來，夏令營的詳細安排我再跟你說。至于房間……”韓紹輝看眼閉着的門，“我會另外安排，你跟甜甜就不用繼續住在這裏了。”
“好的。”
申男一離開，沈慕揚就走了過來，他剛才冷靜的想了想，那種跟人跑的事蘇錦絕對做不出來，那麽原因只會是被眼前這個人騙出來的。
“是你把蘇錦騙出來的？”
“是他自己主動提出要幫我帶甜甜來夏令營。”韓紹輝冷眼看他，“難道他沒跟你說過？”
沒有！他跟蘇錦的關系因為秦小舟的出現而産生了很大的問題，這段時間幾乎都是在冷戰，聯系都很少了，更何況在自己生日這天他還缺席了，還沒及時回來見他。
“你自己都跟過來了還需要他？如果你沒騙他，他會跟着你出來？這房間也是你故意安排的吧？韓紹輝，這就是你說的公平競争？”
“房間是旅行社的統一安排。至于他為什麽會跟我出來，我為什麽要告訴你？沈慕揚，這世間哪裏有真正的公平競争。你也說過蘇錦不會離開你，他是你的，可你現在又是在怎麽對他？況且，那天你根本就沒答應我的提議。”
“你……”沈慕揚的話被堵，一時找不到反駁，可他不甘心，他一直掩藏着，最不想最擔心發生的事難道被自己的所作所為親手揭出來了？真是可笑，到頭來還是一場空。他錯了，錯得離譜，或許那個人就算是失憶了，他內心愛的潛意識中需要的，始終都不是自己。
雖然想給蘇錦最好的，想他幸福快樂，但帶給他的怎麽都是傷心，難道他們就真的是注定不可能？不會，沒有韓紹輝的那幾年，他們不是生活得很好嗎，會有今天這種結果，完全都是韓紹輝的錯，他不能放棄！只要沒有韓紹輝插足，他們一樣可以回到從前。
“韓紹輝，現在蘇錦記起了你，正好是你希望的，你是不是很高興？你以為他都記起來了還會重新接受你？也不想想你曾經對他做過什麽事。你給他的回憶除了痛苦還是痛苦，他跟着你沒有哪一天快樂過，還有你父親對他做的那件事，如果他……”
“他永遠都不會想起來。”
“你怎麽保證，就憑關九的話？”沈慕揚哼笑，“這世上沒有任何絕對，植物人都可能有醒的一天，你憑什麽這麽自信？只要他記起來一點，其他的事只是早晚，到時候你要怎麽解釋怎麽彌補？”
“這是我自己的事，我怎麽處理不需要你操心。”
“你能怎麽處理，說這全部都是你父親做的，跟你一丁點的關系都沒有？”
“閉嘴！”韓紹輝一把揪住他的衣領，這件事一直都是他的腦中瘤肉中刺，是他從來想都不敢去想的事，他害怕蘇錦知道，他希望蘇錦永遠都不知道，他也無法彌補那個錯。
沈慕揚對上他的眼睛，幹脆刺激到底：“說不定我剛才的舉動就已經讓他想……”
他忽然頓住，他想起了關九說過的話，相同的強烈的刺激最有可能引發這個記憶，看蘇錦的那個反應，不會是已經……
韓紹輝愣了下，臉立馬也跟着白了，心跳幾乎停止。他以為蘇錦想起的是過去的事，認為他們騙了他，一時無法接受所以才會那麽生氣，現在回想，那個眼神那個反應不對！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蘇錦會不會做傻事，忙去敲門，剛敲了一下，就聽到嗵的一聲很大的悶響，然後有房間的門打開，跑出來人大聲的喊：“有人跳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