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他……他自殺了……死了……”吳巧秀喃喃自語,而後擡頭看向韓紹輝,顫抖着聲音大聲的問:“他死了?蘇錦他死了,啊?”
韓紹輝沒有回答,只是觀察着她的表情變化。
吳巧秀死死的盯着他,想從他的臉上看出點什麽來。她雖然恨兒子是個同性戀,但卻從沒想過要他去死,也沒想着逼他死,她只是想他像個正常人,從來的目标都只有這一個。就算是別人指着他們罵,她也不允許那些人罵她的兒子,她的兒子怎麽會是個變态。
“蘇錦他一直都惦記着你們,想回來看看又怕惹你們生氣,想打電話又怕你們不接,所以只能在想你們的時候把相片拿出來看看。幾年前他鼓足了勇氣給您打電話,當從您口中知道他的父親去世的消息時,他把所有的責任都歸到了自己身上,認為是自己害死了自己的父親,自己該死,所以什麽都沒想的就從樓上跳了下去,想要贖罪。”
電話?吳巧秀記得有年蘇錦在大年三十的晚上打回來了一個電話,那是丈夫剛去世一年的時候,那天正好是他的忌日。她做了滿滿一桌子的菜,把父子倆的碗筷都擺上,聽着外面的鞭炮聲,看着空着的兩個位子發呆。
當接到蘇錦的電話時,她頃刻間就淚流滿面,她想叫他回來,想告訴他,他爸爸得了癌症去世了,但是話到嘴邊怎麽都說不出口,長期壓抑的孤獨跟痛苦變成了深深的責備跟怨恨,恨他竟然真的就抛棄了父母再也不聯系,恨他狠得下心來五年都沒有一點音信。她罵他,都只是因為氣憤,但她從沒真的想讓他去死。
他真的就按照自己說的,自殺了?
“我沒真要他死,我說的那些都是氣話……氣話啊……他怎麽就不明白呢……我只是想要他……”吳巧秀哽咽的說不出話來,她誤會蘇錦了。
“如果換成是別人,他聽聽也就算了,可您是他的媽媽,他最愛的人。”韓紹輝輕輕舒了口氣,他的目的達到了,也不想讓她繼續誤會,說:“幸好我回來得很及時,看到了,所以拉住了他。他撿回來了一條命。”
沒死……吳巧秀繃緊的神經在許久之後放松,僵直的背瞬間也垮了下來,仿佛卸掉了一個萬斤重的東西。只有涉及到生死的時候,她才意識到,相比于兒子是個同性戀來說,死亡還要更加可怕。她已經沒了丈夫,這麽些年獨自支撐其實不就是為了等這個兒子回來?
“哎,怎麽了這是,吵架了?”孫老太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樓梯上,她拄着一根拐杖顫巍巍的走下來,看看韓紹輝又看看裏面的吳巧秀,問:“小韓啊,你這臉怎麽了,誰打的啊,趕緊的來我家,我給你擦點藥。”
“不了,孫奶奶,我沒事。”韓紹輝拒絕,看向裏面又說:“阿姨,我的話已經說完了。接不接受他回來,您好好考慮考慮。考慮好了給我打電話。”
韓紹輝把寫了電話號碼的紙條放在了她跟前的桌上,走出門後又回頭說:“還有件事我要告訴您。那天我把蘇錦拉上來之後,他就瘋了。雖然現在病已經治好了,但是完全失憶,對于以前所有的事都不記得,包括你這個媽媽,他也不知道他父親已經去世。他不來不是因為他不敢,是因為他怕認錯了人。”
這個消息仿若一個炸彈,将吳巧秀本來已經逐漸平靜下來的心炸起了驚濤駭浪。他的兒子竟然還瘋了,現在還是失憶了,他到底在外面是怎麽在生活啊!
“誰失憶了?”孫老太不明情況,看見韓紹輝走了,慢慢的踱進了門,她的聽力不是很好,有時候會聽不太清楚話。
吳巧秀用袖子胡亂的擦了把臉,站起來扶她坐到了沙發上,說:“沒誰,你聽錯了。”
“我聽錯了?我明明聽到了。”孫老太把拐杖擱到了一邊,她的那只狗立馬就跳到了她的腿上,她摸了摸狗的毛,看向吳巧秀已經哭紅的眼睛:“小吳,又哭了?”
吳巧秀撇過眼,抽了張紙擦了擦眼睛。她跟孫老太是幾十年的鄰居,在整個小區中,就跟她家關系最好。當初蘇錦出櫃的事鬧得人盡皆知,也只有孫老太一家還跟以前一樣對他們。自從丈夫去世後,唯一能說得上話的,也只有孫老太老兩口了。
“我看這孩子也還不錯,好心腸,又孝順,蘇錦跟着他也沒什麽不好……”
“孫奶奶!”吳巧秀大吃一驚,“你怎麽……”
孫老太擺擺手示意她聽她把話說完。吳巧秀雖然滿心疑惑,也還是認真的聽。
“這事吧,除了我跟老頭子兩個人,誰都不知道。不過我想跟你說一說。”孫老太笑了笑,問:“經常來我們家的那個中年男人,你見過幾次的吧?”
她說的人吳巧秀知道,是孫老太他兒子的同事,經常會幫他兒子順帶一些食物衣服什麽的回來,是個很熱心腸的人,還幫她扛過煤氣罐。
這個人怎麽了?吳巧秀剛要問,忽然想起什麽,一臉震驚的看向她,她真的是從來沒聽說過孫老太的那個兒子也是同性戀。
孫老太猜她是想到了,說:“一開始我也是死都反對,覺得丢臉,跟你一樣,什麽法子都用過。後來小光出了次車禍差點死了,我就什麽都想通了,這活着總比死了好,只要他自己覺得幸福就成,男人就男人吧。”
“孫老爹也沒意見?你們看着兩個男人……就不覺得別扭?”
“他能怎麽樣,還不是聽我的。剛開始看着确實不習慣,看着看着也就習慣了,這看了十來年現在倒是覺得還好。”
吳巧秀沒辦法做到她這麽豁達,她心裏有道坎過不去,再說他們的情況也不同,如果蘇錦這件事沒有被傳出去,就這麽不為人知的,她興許也能當做什麽都不知道的默認了。
孫老太拉過她的手拍了拍,又說:“這事畢竟過了這麽多年。周圍認識你的人走得也差不多了,等到這裏拆完了,你到了新地方誰還認得你。你的脾氣就是太犟,蘇錦完全随了你,總要有一個人讓步。孩子在外面都八九年沒回來了,總該回來看看,給他爸上柱香啊,你說是不是?哪有隔夜仇的母子啊。”
吳巧秀沉默,沒有回話。
孫老太等了會沒得到回應,正好老伴下來喊她,她不耐煩的應了聲,走前還告訴吳巧秀,她兒子去國外弄什麽代孕,馬上要從國外給她帶個孫子回來,讓她到時候過來看看。
孫子嗎?她也可以跟她一樣,有孫子嗎?
韓紹輝離開之後,接到了申男的電話,說是助理剛打電話告訴她,資助孤兒院的事出了大問題,本來是安排了五個小孩做手術,其中三個手術有問題,一個已經死亡,另外兩個在重症監護室還沒脫離危險。
“手術前的檢查不是一切都好嗎,怎麽會出意外?”
“出問題的三個小孩都是腎髒移植,懷疑是腎源的問題。”
“這件事媒體知道嗎?”
“暫時還不知道,不過應該瞞不了多久。孤兒院那邊正在讨要說法,醫院在做補救。”
韓紹輝皺眉,他現在沒時間管這個,但申男更加沒時間,她要照看甜甜。如果讓蘇錦知道這件事的話,又不知道會鬧成什麽樣。
“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過兩天會回去。”
“好的。”申男猶豫了下,又說:“韓總,上次你讓我查唐惢的資料時,我順便把那家慈善機構也查了下。”
“你是懷疑這事跟她有關?你現在都查到了點什麽?”
“她可能借着慈善的幌子在進行器官販賣。但我還不确定,還需要再查一查。”
器官販賣,好大的膽子,真是讓人刮目相看了。韓紹輝的目光瞬間變得陰冷:“我知道了,我會查清楚,你安心呆在這裏就行。”
韓紹輝回了酒店,簡單的處理了下傷口,也就是臉被打腫了點,手指傷到了關節,噴點藥就行了。做完後他又給陳興打了個電話,詢問蘇錦的情況。
陳興幫蘇錦找了個住處,離吳巧秀住的小區在兩個極端,雖說這幾天都是帶着他四處奔波的找人,但沒一個找在點子上,可以說是半游玩式的找人。韓紹輝讓他再抗一兩天,他這邊快處理完了,陳興也沒什麽意見。
韓紹輝睡到半夜被電話吵醒,是吳巧秀打來的電話。一接通就聽到吳巧秀在大喊,讓他趕緊的過來,他以為那邊出了事,飙車過去,才知道,出事的是樓上的孫老太,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怎麽叫都叫不醒。
他幫着把人送去了醫院,立馬就推進了急救室,不過才二十來分鐘的時間,醫生就出來通知,病人已經死亡。
變故來得太快讓所有人都沒法接受。特別是吳巧秀,她沒法想象下午還跟她一起說話的人,晚上就沒了。
“阿姨,你哪裏不舒服?”
吳巧秀貼着牆站着,搖了搖頭,一把抓住了韓紹輝的胳膊,說:“你讓蘇錦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