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小姨

三日後，學校慶典上的晚會如期而至。

那天李倩從早忙到晚，興奮又焦灼地在安成旁邊走來走去。

相比之下，安成卻顯得淡定的不得了，她一邊看着臺詞，一邊望着窗外，悵然若失的樣子。

終于到了晚上。

化妝室內，李倩不停的沖其他社團成員叨叨着：“哎，一會兒上臺別緊張，放輕松，突然忘詞了也別慌，随機應變啊……”

安成早就畫好了妝，換上了演出服。

一襲簡單的藍色長裙，略微破爛，上面還圍着一件土灰色的圍裙。

為了符合人物設定，安成的臉上還被抹上了灰。

她就坐在化妝室的角落處，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手機屏幕。

指尖在屏幕上輕滑兩下後，頓住。

片刻後，安成關掉了手機，低頭看着手中的臺詞本，發了很長的呆。

安成的節目在很後面。

等到她上臺的時候，放眼望去，舞臺下黑壓壓的一片人。

安成一邊表演，一邊用餘光掃視下面，尋了幾次，都不見殷九。

安成低垂下眼，收回神繼續表演。

表演結束後，李倩正欲上前給安成個擁抱，卻被她躲開。

安成嘴角帶着笑，眼裏卻含了絲不易察覺的冷意：“我有事，先走了。”

把衣服換回，把妝容洗掉後，安成直接大步走出校門，伸手攔了輛計程車就坐了上去。

憑着記憶，安成流利地報出了一個地名。

車子緩緩向前駛動。

安成側過頭看看車窗裏的倒影。

眼底的黑，深不見底。

依舊是那間西餐廳。

安成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殷九。

“三姐。”

安成輕聲喚了一聲，坐在了殷九的對面。

殷九回過神來，琥珀色眸子折射出餐廳裏璀璨的燈光：“你怎麽來了？”

安成揚起了一抹笑，很驚訝的樣子：

“三姐忘記了嗎？今天是我學校的校慶，三姐說要來看我表演的呀！”

殷九微怔，唇瓣微啓：

“抱歉，忘記了。那現在趕緊去吧。”

說着就要站起，卻被安成攔下。

她笑得有些無奈：

“三姐，你看看現在都幾點了。我表演早就結束了。三姐最近怎麽了？冒冒失失的。”

殷九也笑了：

“最近有些健忘。抱歉。”

安成抿抿唇：

“沒事的。”

她說着，看向了餐廳裏擺着的鋼琴處，卻是不見先前那個男子。換了一個人在那彈，是個女人。

殷九安定下來，抿了口面前的咖啡。

安成指尖輕輕敲着桌面，聲音在優雅鋼琴曲中緩緩流淌出：“三姐很喜歡這裏嗎？”

殷九望望鋼琴，若有所失的樣子。

“也沒有。”

她抿抿唇。

安成“哦”了一聲。

突然沉默了下來。

殷九看着咖啡，安成看着殷九。

兩人就這麽安安靜靜地坐着。

片刻後，殷九忽然皺了皺眉。

安成見狀連忙問道：

“頭是不是又疼了？”

殷九點點頭。

安成皺緊眉毛，隐隐有些憂慮：

“三姐你還是去醫院看看吧？”

殷九笑笑：

“我知道的。”

安成還想說些什麽的，殷九就已經站了起來，喚來服務生結賬。

兩人直接回到了家中。

殷席還沒回來。

他最近很忙的樣子，經常都是半夜才回來的。

安成扶着殷九回到了房間。

殷九也有些乏了的樣子，躺在床上阖上了眸子。

安成便在房間裏的櫃子處翻找，想找些治頭痛的藥出來。

找了半天，藥沒找到，卻找出了一本厚厚的相冊。

安成瞥了一眼躺在床上休憩的殷九，緩緩打開了相冊。

相冊整體呈金色，邊上鑲嵌着銀色的條帶。

指尖翻開相冊的第一頁時，安成愣住了。

瞳孔皺縮。

這時候殷九淡淡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安成，你在幹什麽？”

安成沒有躲避，捧着那本相冊站了起來。

“我想找藥，結果卻翻到了這個。有些好奇，所以打開看看。”

安成嘴角噙着溫軟的笑，黑眸晶亮。

殷九微頓，視線落在了安成手上的相冊。

片刻沉默後，她低聲開口道：

“那是我小姨，趙熙采。她生前最疼我，我很喜歡她。”

安成“嗯”了一聲，又忍不住問道：

“後來呢？”

殷九依舊看着那本相冊：

“後來，她出國游玩，暴病而死。”

安成的手抖了抖，不自覺地喚了句：

“三姐。”

殷九累極似的阖上眸子：

“把相冊放回去吧。藥在衣櫃裏最左邊的小櫃子裏。”

說着便躺了回去。

安成低頭再次看了看照片裏靜站着的美人。

面容精致，氣質如蘭。

一襲短款牡丹旗袍，頸上戴着一枚玉，青絲盡數用一根簪子挽起。

同殷九平日裏的裝束一模一樣。

又或者說。

是殷九同她平日裏的裝束一模一樣。

安成黑如鴉羽的睫毛顫了顫。

而後她将相冊放了回去，從衣櫃裏找出了藥。

一直等到殷九睡下，安成才走出房間。

下了樓，她徑自走向了站在一邊的劉管家。

“劉管家。”

安成看着他說。

“明天抽空帶三姐去醫院看看吧。”

劉管家頓時擡起頭，一副驚訝的樣子：

“三小姐怎麽了？”

“她說最近總是頭疼。”

劉管家的眉毛皺起又松開：

“好。明天我讓陳醫師過來看看。”

“陳醫師？家庭醫生嗎？”

安成挑挑眉。

劉管家點點頭。

安成自覺放松，舒了一口氣：

“那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