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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一意孤行

張引靈果然是山野修煉慣的道士,跑也很快,我勉強追得了他一個背影。可見他早摸出了迷你的羅盤,一直探着方向一直跑。

我跑得氣喘籲籲,也真不知道自己是往哪兒跑的。

其實經歷了廟裏的那場鬧劇。這天色已經大黑,早就過了下午四點那個陰陽交接的時候。在這個時間溫泉區裏幾乎一個人都沒有。都在吃飯。

我們穿行過了露天溫泉,沙浴,直到出了酒店園區的門。之後就是荒野了,好不容易張引靈停下了,我卻還離他百來米。

“老鬼你這是幹什麽!你給我回來!信不信我收了你!”這距離。我都能聽見那男人竭斯底裏的喊叫。他究竟看見了老鬼嗎?

我急急飛奔了過去,看見臨在我們面前是一條河湧,我跑得猛。幾乎要滾下去。晃了好幾下手才站穩。那就看見老鬼在對岸遲疑了一下,好像想沖過來扶我。

而他身邊竟然是陰麗華。陰麗華看見老鬼猶豫,就掰過他的肩。跟他說着什麽,他們明明在河對岸而已,我卻聽不見他們的聲音。

可見老鬼雖然不舍。但聽了陰麗華的話後,又絕然地往對岸深處的黑暗裏走去,看到那樣,我也急了,四處張望:“這裏能過去嗎?有沒有橋?”腳步也動動,随時準備沖到對岸。

張引靈卻跌坐在地,大字型地攤下了:“沒用的!那是鬼道,我們活人是進不去的。”

我這才看到他的胸膛起伏得別樣劇烈,算起來,我們跑了有半個小時之多,他一直都跑得極快,這會兒是累到了極點了吧。

可我卻一點都不累,可能是咖啡因作祟,也可能是我的心驅使,我往前去要拉他起來,卻發覺他好沉,拉都不起。

他一只手被我拉着,另外一只手就捂了眼睛:“老鬼你個混蛋!明明已經決定過來這邊了,為什麽還要到那邊去!”

我對他所說的不明所以,拉了他一會,拉不動了,就起身說:“你不起來,我自己去找橋!”

卻感到自己的手被他拉着,拉得死死的:“過不去的冷煙,沒有橋可以給大活人過冥河的……”

“冥河?”我奇怪道:“這不是條小河湧嗎?”

“你回頭看看?”張引靈坐了起來,給我指了指前方,我順着看過去,這眼前哪裏還有小河湧?分明只是一條國道。

“那怎麽辦!”我蹲下來搖晃它,卻感到他看我的眼睛裏有一點驚愕。

接着就感到他在摸我的臉,他的手是濕的,也不知道沾了什麽,我立刻捂着臉離開:“幹什麽,你手上是什麽?”

“你眼睛……流血了?”張引靈失神說道,忽然又好像想起什麽似的,咻地站起來,給我翻開了眼皮。

“怎麽會這樣……”張引靈自言自語:“怎麽降頭的線變粗了?”

“啊!怎麽辦?”我也看不到啊,心裏好急,卻只能被他捧着臉,他也不記得放下我的臉,就那麽失神地晃晃頭。

“你的降頭是延時發作的……這條黑線如果分裂變成雙瞳的時候,就會發作,所以線越粗,就越快發作,難道有人加速了你的降頭?”

“那該怎麽辦?”我嗚呼一聲,“到底怎麽解降?”

“只有圓真的血,但是他的血已經被蠱蟲污染了……”張引靈好像想了想什麽,就拉着我要走,我被他這一驚一乍弄得很奇妙。

“幹嘛去?”我問道。

“回酒店,我想辦法,你千萬別睡着。”張引靈篤定地拉着我往回走,好像我會忘了所愛之人的事情,他更緊張一些。

我扛不住他拉,這麽回到酒店後,這人就忙了起來,調朱砂,弄法陣……我不明白他在幹什麽,看他那模樣,眼睛紅紅的,有點竭斯底裏,像極了一只受傷的野獸。

我也不敢驚動他什麽,看他忙裏忙外的,自己只能幹坐着,就起身打算去買些紅牛回來,剛站定,就被他喝道:“你幹什麽去!”

“沒幹什麽……我想去買紅牛啊。”我被他吓了一跳,這個人居然還有這一面。

他看見才松了一口氣,慢慢說:“不要離開我的視線範圍。”

“诶。”他這樣說我又重新坐下,點兒都不敢動。

他好像想令我放心似的,做事情的動作慢了下來,也在找話題和我聊天:“冷煙你知道嗎?我一直頂羨慕你們這些城市裏長大的孩子,那麽多玩具動漫……”

冷不丁被人這麽說,作為城市出生的人,本能地嫌棄起那些日子來:“有什麽好的,吸汽車尾氣,吃毒物,如果真的可以,我倒想住在山裏,像你一樣做一個隐士,不和人接觸。”

“嘿嘿。”他笑笑,卻說:“山裏的生活沒有你想象那麽好,父母讓我自小就長在山裏修煉,一個人和野獸法術為伴,在十歲之前,還沒有感受過人的情感。”

“那十歲之後你幹了什麽呢?”我原來想問他是什麽契機讓他變成宅男的,卻不敢問出口。

這會兒的當口,他已經畫好了一道一米多符,貼到了酒店床的床頭,真奇怪這個道士總帶着這些破勞什走來走去。

“十歲時候,我父母受發展商所托,去白雲觀殘址收拾在混沌期的老鬼,卻沒有回來……”他在說着自己過往的事情,雲淡風輕。

“你豈不是……”這樣說,他的父母是被老鬼殺死的吧,為什麽他現在還這麽幫老鬼。

他苦笑一下,就說:“你肯定是覺得我父母是被老鬼殺死的吧……”

我怕看到他悲傷的神情,又莫名覺得對不起他,別過頭去,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看見我這模樣,卻走過來,把手上的朱砂撇了一下在我的臉頰,自己徑自笑了起來,我瞪他一眼,用手袖擦臉,想擦走那顏色,卻見張引靈一路笑笑,笑得更開了。

我只好跑去廁所,照鏡子看看自己的臉,發覺那抹朱砂被我自己糊滿了我的臉,好像京劇裏的醜角,但我看着這樣子,自己都笑了。

好像以前也試過被人在臉上塗了東西,自己不知道的情況下上臺講話的,那個時候可一點都不可笑,因為我是被欺負了,悲傷的過去什麽的,人人都會有吧。

那個人在廁所門探出頭來:“你別緊張,不是哦,他們是出車禍死的,我那個時候,一點感情都沒有……根本不知道什麽是悲傷,就知道父母的使命未完,父母的葬禮都沒有參加。”

“這樣……”我頓時對他沒了同情心,不過也是好奇:“那你是怎麽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

“我在白雲觀遇到了老鬼,和小娟一樣,老鬼的感情好強烈,我被他牽着,在他的記憶裏走了一回,經歷了他經歷的一生。”他這樣說着,就退了出去,好像靠在了門外,故意不讓我看他的表情。

記憶裏走一回嗎?我想起陰麗華讓我看她的記憶,這麽幾個片段已經讓人很難受,何況經歷了別人的一生。

我拿了毛巾擦擦臉,說道:“他的人生,應該很不幸福很不快樂吧。”

“怎麽說呢,還真不是這樣的。”他淡淡笑了,我剛好擦完出來了,看見了他的表情。

“那是怎樣的?”我問道:“很快樂?”

“也不算,就是平靜中有苦難,有快樂,幸福的時候會有,不快的時候會有,不甘心的時候也會有……然後快樂竟然會讓痛苦更痛苦,但是痛苦又會讓快樂更快樂,每一樣都很重要,不可或缺地構成了一個人。”

“這麽玄。”我白了他一眼,走到客廳坐下,心裏想,要是不快樂的回憶能夠抹去,我倒是想抹去,

“是啊,我那時候還不懂,結果,也沒有做什麽,這麽收複了老鬼,不過是我反複地飄蕩在他的記憶裏,讓他想起了過去那些快樂,這個人就那麽活過來,還說想要回到人間的世界……”他也回到了我對面,只是手裏多了一把刀和一個碗。

我就看着他把刀深入到胸前,滴下了血在碗裏,他動作麻利,要制止也難了。

他改了語氣,也許是痛,也許是不确定這個方法有沒有用:“冷煙,你喝我的心頭血,我是天師後人,蠱蟲吃過不少,應該有一定免疫力,看看能不能解你的降頭。”

“為什麽!”我看見血就感到暈了,連忙上前,抓住他的手不是,怕動了傷口,只能抽了很多紙巾來捂住他的傷口。

“我想你幸福的,其實過去不重要,你忘了也罷,我相信你總會再喜歡上老鬼的,你們會幸福的,但是你知道嗎?我經歷過,沒有過去的痛苦,沒有那些愛過別人恨過別人的記憶,你就不算是個人了。”

我很震驚,為什麽他要為我做到這個地步呢?手都抖了,紙巾早被我抽完了,太多捂不住,他卻推開我,抽出了刀。

我驚呼:“你這樣會死吧!”

“不會的,我的如意會保佑我,我出生就開始修煉,已經有一半的仙體。”這時候我看見他手上的銅珠變成了一條金龍,攀着他的肩膀去到他的傷口處,他的傷口就被捂住了,再沒有血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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