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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不可說

大概在靈鶴觀那夜,他的忽然離去,是用什麽方法舍棄了黑诽。

更可能的是。他一開始就知道可能是黑诽帶走了奶奶,但是那個時候,黑诽就是他。他就是黑诽。

這個人,陰煦熙。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讓我看清楚他,只是表現出我會愛上他的一面嗎而已,但是我已經深深的迷上了他……

也許劉秀秀看出了我的動搖。她覺得該給我最後一擊了,就說到:“你知道那只鬼多少東西?知道他殺了自己滿門,知道他殺了白雲觀的所有人。但是總不會知道他生前做過的事情吧?”

“別說了。”張引靈不給劉秀秀說下去。給了劉秀秀一個很鋒利的眼神:“不管老鬼幹過什麽,或者将來會幹什麽,都應該由他自己告訴冷煙不是?”

“那你就不要緊了?你明明?”劉秀秀皺眉說道。自她的眼神來看。是真的緊張這位表兄。她是個很純粹的人,愛是純粹。恨是純粹。

我卻對誰都那麽搖擺不定,這麽幾句說話。我之前的決心蕩然無存。“是的,道士你不會有什麽病痛吧,要不要緊。厲不厲害,要不我們先不去老鬼那兒?”

盡量扯出一個關心的意思,卻被張引靈一下的嫌惡吓走了,他不需要說話,自眼神就告訴我他的想法,他在問,冷煙你又要逃避了嗎?

我不由得低下了頭,劉秀秀幹脆說:“這樣吧,不如老張你把你的如意給這個小姐姐,你拿着玄弓,換一換,怎麽也算是防備了。”

她雖然說着那麽些樣的話,倒沒有打退堂鼓,似乎瞟了一眼我,就說:“老張也說的有道理,你們跟那只鬼的事情,畢竟是你們自己看見才可信。”

她這麽坦率,我越發自卑起來,為什麽她能這麽坦率,她好像能讀懂我的心似的,就說:“小姐姐你啊,人生苦短,可千萬不要做自己會後悔的事情啊。”

她這麽說完,又朝張引靈努了努嘴巴,再說了一句:“你也是,我就不說你這個短命種什麽事情了,不是你自己說的麽?活長或短,但求無愧于心。”

張引靈瞬間就眼睛發光,十分堅定地說:“沒錯,我的想法沒有變,我幾乎用盡所有力氣去促成老鬼這件事,絕對不許別人逃跑。”

他如是說着,往我這邊瞪視了一下,嚴厲的,複雜的,悲傷的眼神,叫我不忍直視,這麽一下子,我再說什麽都好像很不對了,結果他們又繼續說着晚上的部署,關于我的的部分,特地說了兩遍。

但是我還是心不在焉的,很快,天色也暗下來了,f市其實挺小的,就那麽一條街兩條街,他們大概打算速戰速決,也沒有訂酒店什麽的,在日料店一呆就是大晚上八點多。

這才說要出發到學校,劉秀秀走之前去了個廁所,我趁着她走開的空當問了張引靈一句:“你到底是什麽病,為什麽說活不長了……那個能告訴我嗎?”

我最後的一聲,幾乎是懇求的語氣,希望他看在我們之前出生入死過,說點自己的東西吧。

“冷煙,我的病,是一種遺傳的疾病,張家的兒子中過幾年就有人有,說是要命,那是劉秀秀誇張了,要不了命,就是需要靜養。”他漫不經心地說着,在桌面店家放好的牙簽筒裏拿些根牙簽出來,折斷了兩三根,在桌面上砌着什麽形狀。

“真的嗎?”我問到,總覺得他這動作間在壓抑什麽,不管壓抑什麽,不管他的病是不是要命,他是不打算和我敞開心扉了。

我總不能厚着面皮追問,張引靈你那麽幫我,不會是那個什麽我吧,用腳跟想都不會有可能啊,就連老鬼是不是真的喜歡我,我至今還不全相信呢。

郝長史對我的影響,真的不是那麽容易放下的,再三下了決心,也是會心有餘辜的。

張引靈最後把桌面上的牙簽一撥開去,掃到了一邊,就說:“冷煙,我希望你明白,讓老鬼回歸正道還陽做人,是我的夙願,我會不顧一切完成這個夙願的。”

他這麽說,是不是就連自己的想法都不會顧及,我不會多想吧,他等于是默認了什麽嗎?我沒敢想下去,其實也想不到了,腦子有點白。

這時候,劉秀秀自廁所回來了,坐也不坐,提了包包往門口走,邊走就邊說:“走吧,天色不早,不要拖到子時,那時候魑魅魍魉都出來了,事情就更複雜了。”

張引靈應聲起身,我也跟着出去,到了門口,劉秀秀忽然回頭說:“差點忘了,你兩個倒是換神器啊。”

張引靈頓住,皺着眉頭,有點不願意,但還是把手上的如意和我的玄弓換了,如意看着程亮無比,玄弓卻是晦暗得不成樣子。

“這樣你滿意了?小姑奶奶?”他不耐煩地先走了一步,跨步過去,先上了停在門口的車子,就連車窗貼着罰單也不理,還是我把罰單弄下來,卻被劉秀秀一把奪去,就這麽在手上引燃了罰單。

她手上也不見什麽工具,變魔術一般,一下子就能生出磷火來嗎?劉秀秀看我驚訝,就嫣然一笑,姿态得意地上了車。

我頓時定住了,自劉秀秀的表情,可見她對自己的能力是秉持驕傲的态度的,為什麽會驕傲,那是因為她能耐真的不小吧。

忽然靈機動了,想到這兩人都那麽厲害,需要他們兩人合夥去抓的鬼怪,應該不簡單吧,我開始後悔剛才他們談部署的時候我沒有仔細聽了。

張引靈見我不動,就小小響了一聲喇叭催促我,我這才意識到自己誤事,劉秀秀不是說過,不能等到子時嗎?我還在耽誤時間,是嫌事情不夠複雜嗎?

這麽的想法催促我,使我連滾帶爬似地上了車後座,劉秀秀也在那兒,我正奇怪她為什麽不坐前座,我就發現她在脫衣服,我想她大概是要換件方便的衣服吧,只是這還在車裏,她怎麽這麽大膽。

“劉……”我掂量着要不要提醒她,張引靈在前座還是可以看到後座的啊。

她卻早反應到我會說什麽,就說:“不要見外,叫我阿秀吧,換衣服什麽不怕的,老張不會對我有感覺的,他這種草食宅男,只對自己喜歡的女生有興趣,況且我裏面有穿小背心和打底褲……”

她這麽說着,我也确實看到,她裏面穿了黑色背心,裙子底下是一條黑溜秋的短打運動褲,其實只要脫下裙子,穿上外套,她就等于換好了一套方便的運動服,而且我發現她大腿上還各綁了兩個墨綠色的軍用包,大概放着些法器符咒吧。

軍用包看着不是新的,有些時日了,沾了汗跡顏色有點斑駁,應該是每日都備着,才有這樣的痕跡的,看來應該是平日都要時刻備着這些,生活當是我難以想象的刺激啊。

同為道人,張引靈未免過于悠閑了,整天在靈鶴觀打機,讓我以為道人也都是這麽閑雲野鶴的,不過今天先有清虛,後有劉秀秀,兩個都不是閑着的模樣。

偏偏張引靈這麽閑,說到他的性格如此,看他對老鬼的執着又不像,只能是他不能,不能不閑雲野鶴,到底裏是因為什麽呢?

大概就是他的病吧……我發覺我還真是一點都不了解這兩個攪亂我命運的男人,不論是老鬼還是張引靈,都那麽撲朔迷離。

我再看看劉秀秀,她已經在檢查軍用包的物資了,正取了一把伸縮的銅劍出來,反複彈開幾次,然後點算着軍用包裏面的符咒……

她該是那種時刻生活在修羅場的人吧,我看了她認真的臉面一眼,不由得帶了同情:“阿秀平常都帶着這些嗎,不重嗎?很辛苦吧,看張引靈他也沒有這樣,阿秀經常遇到鬼嗎?。”

“重還真是不重,我和老張小時候都背着大車輪在雪山上爬,那時候才是又重,還冷。”她對我笑了一下:“多虧了鍛煉,這些東西就不算什麽了。”

劉秀秀又嘆了一口氣說:“而且啊,我是陰陽先生,跟老張這種修道人不同,抓鬼渡魂是我們的便飯,他們就只管修煉了,我這樣缺錢的,一周需要趕場十次也試過的……”

“跑雪山和一周捉十個鬼這種事情,真不敢想象。”我嘆了一口氣,換我根本就做不到吧。“為什麽能這麽厲害呢?”

“變強這種事,真是不敢想象啊。”我嘆了一口氣。“根本不是為了錢這麽個原因就可以的。”

她聽見我說,淺笑了一下,強調了一句:“不對,對于一個蘿娘來說,錢很重要!”

看着我明顯不信的樣子,底下卻又幽幽地說去:“不過啊,除卻因為錢,大概因為:當你有了內心所向的人或事的時候,就會變得更強,非但想保護他,還想要他的心幸福快樂,不要給他傷心的回憶。”

張引靈不知道似專心駕駛還是說不出話,我不知道劉秀秀所指的內心所向是不是他,如果是,江雪怎麽辦?

而如果張引靈真的心在我處,我對着劉秀秀又如何自處,我臉忽然窘紅,劉秀秀也真是剔透玲珑,看出了我心思似的說道:“你別誤會啊,我心中的人才不是老張,而且老張不是那個……喜歡……”

劉秀秀還沒說完,張引靈就忽然一個急剎車,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冷冷地說了一聲:“到了。”

“哦。”劉秀秀擡頭看看,立刻就噤聲不再說話了,我也跟着擡頭看去,前擋玻璃裏面,是夜色裏的學校建築,看着就和普通的歷史名校沒有分別,只是莫名地教人心中生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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