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我美嗎
“我……”我轉溜了一下眼睛,不知道怎麽答他,他才滿意。
他看見我這副樣子。很是煩躁地說:“算了!看你這蠢樣也問不出什麽來,我還是靠自己算了。”
卻見他話音下了,就在懷中掏出了什麽。往地上一扔,就生出七個紙人一般的東西。飄立在空中。伺吓着那只煉小鬼,讓它到處穿竄。
估計陰煦熙也發現煉小鬼受了傷,這是要耗他的體力了。那些紙人也是神奇,看似雜亂無章地攻擊,但卻有跡可尋。好像總留着一個缺口讓小鬼能夠逃竄。
而且這個缺口還是特意的。開着的方向在一點點把小鬼逼出室內,又一點點地把他逼下樓梯,老鬼這就很從容了。帶着我跟着紙人和小鬼悠閑邁步。一直出了民國建築。往校園深處走去。
本來我也很奇怪,煉小鬼雖然受傷。但是區區紙人,怎能吓到它或是驅趕它呢?
這到了室外。沒了燈光,只有幽微的月光,我才看清了。這七個紙人,身上都有一條曜石色的血線,好像木偶的控線一般,掌握在陰煦熙空着的手裏。
這些紙人,便不是普通的紙人,憑着主人的血肉而生,是使靈。
但是老鬼的血還是黑色的,他吃我的血肉還是能治傷,這說明他還是煉小鬼,盡管只有一半的魂魄,這一半靈魂還成了黑無常,但他的本質也不會變。
這樣的他,能潔淨自己,轉生為人麽,我好像忽然想明白了什麽,有一種醍醐灌頂的感覺。
仔細想,在電視裏,不是說過陽壽未盡的鬼魂是可以還陽的麽?假如電視劇裏有幾分真,那麽為什麽老鬼陽壽未盡,卻是借屍還魂不是還陽呢,所以稻米娘娘才說借屍還魂是天道不容的,但是老鬼只能借屍還魂,他不能還陽。
這麽想,心裏頭苦澀得很,不由得抱緊了他的頸項,秋風飒飒,飒飒地撩動周圍的樹木和我的額發。
秋蟬吱呀地叫着,周圍好像異樣寂靜,在這麽的寂靜當中,我嗅到了一陣白蘭花的香氣,猛擡頭,竟然看見一株高到極的白蘭花樹。
這麽個秋意綿長的夜晚,它滿樹的花蕾和碧玉般的樹葉在月光下似透出了輝芒,就仿佛不是人間物什,卻是仙女手誤栽種下凡的。
老鬼抱着我,我高出了好多,剛好有朵花在我伸手能及的地方,我想都沒有想,就摘了下來,把它夾到我的耳朵上,并撩起了那兒的頭發,竟癡癡地問老鬼:“香麽?好看麽?”
一直冷冷的他,竟然看着我,失了一下神,眼目都是驚愕,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跟前就是被他驅着的煉小鬼,那麽恐怖的境況下,我還有心情問他這個。
他也是神了,真的被我問得頓住了,忘了手上的動作,更忘了往前,頓住在花樹下。
然而就這麽一下失神,卻叫那煉小鬼尋了機會,整了好一副魚死網破的模樣,往着我和老鬼沖了過來,老鬼便沒有防備。
看着那煉小鬼不理自己受傷與否,硬是沖掉紙人的圍困,雖是滿身血肉模糊,卻還是有了不一樣的勢頭,帶着這麽個勢頭,它又使出了剛才的招數,在口中吐出絞纏的手來。
我這次可以看清楚,這些手看着大小不一,所屬也不一,該不會都是被這個煉小鬼吃下的靈魂吧。
這會兒逃跑也來不及,老鬼只是抱着我轉了身,把我裹在懷裏,好像是要自己硬吃下這一招來着。
我驚呼一聲,這聲驚呼卻不止驚呼,好像多了個叫喚:“邪靈!看你哪兒跑!”
不對,這叫喚不是我的,雖然都是女聲,卻純粹幹淨,那是劉秀秀的聲音。
“阿秀!”她活着,她沒事,我一下驚喜,就要自陰煦熙的懷抱出去,但是這個老鬼還是給我死死制住,生怕我逃走似的。
這時候,張引靈的聲音也響起來了,他喘着氣叫着:“劉秀秀你給我讓開,受傷了呈什麽強。”
他的聲音之間,還夾着弓弦收放的響動,然後加上劉秀秀的斷喝之類,這兒的寂靜頓時被打破,我生了急,想看清楚,卻也不由我急。
老鬼還是慢悠悠地抱着我轉身,等他轉了身,我已經看見劉秀秀被小鬼撞飛,跌在地上,她這麽朝天躺着,腹部刺着的一個金剛杵清晰可見,并在月下發着寒光,還好傷口是堵着的,不然她肯定會流更多的血。
雖是這樣,地上已經淌了好多血,煉小鬼循着血味,一路舔舐地面,卻并不夠似的,執拗地使出所有的力氣,便要去劉秀秀那兒。
渾身都是血泥,已經狼狽十分,也不逃跑,是爬着,攀着,甚至扛着靈箭,也要往前,這麽一個鬼怪,執念得可怕。
煉小鬼到了這個模樣,已經算是為了血和食物,喪失了一切的行屍走肉。
張引靈拿着玄弓,猛地射出靈符投在劉秀秀側邊,阻礙着小鬼前進,但是小鬼吃了點血,好像精神了很多,力氣也厲害了。
也許修道之人的鮮血特別美味,煉小鬼發瘋了一般地撲着過去劉秀秀那兒,就連手裏捏着的郝長史的魂魄也丢去了一邊。
但是郝長史的靈魂也不完整了,左邊身軀已經被它啃了一口,老鬼一點也不在意眼前的亂戰,只是走到郝長史身邊,給那個不完整的靈魂套上枷鎖。
他的枷鎖原本也是懷裏掏出的一張紙,這麽套在靈魂身上,就成了重重的木枷鎖,郝長史其實已經走不動了,所以就任由他拖着。
只是它口裏還在念叨,其實他死了之後也一直在念叨什麽,但是我這會兒才算聽清楚,他原來在說:“對不起,對不起,原諒我,我是真的喜歡過你……喜歡你,對不起,小煙同學。”
我聽見這些,只覺得一陣想吐,老鬼倒是淡定,沒有理那個靈魂,也沒有裏纏站的張引靈和劉秀秀,而是一直往前。
我就看見他所往的地方,一片混沌黑暗,我認得,這兒是鬼道的入口,他這是要驅着郝長史的靈魂去黃泉。
剛才一路驅趕引導那只煉小鬼,也是為了把煉小鬼手中的靈魂帶到鬼道,那些個紙人之所以只有七個,就是因為要留着死門讓煉小鬼自己撞去。
我也是傻,為什麽要打擾他,如果不打擾他,或者這個煉小鬼就不能像現下一樣,襲擊張引靈他們了。
但是這個老鬼,也是一往無前,根本就不理會那邊打得的不可開交,好像連張引靈也徹底忘記了一般。
他這樣的模樣,我很是陌生,被他抱着,可以回頭看張引靈他們,但是我幫不了那兩個人,我想開口對老鬼說什麽。
卻只是盯着他張大了口,什麽都說不出來,倒是他問了一句:“女人你怎麽了,有話要說。”
可是我想到,他只是為了完成任務而來的,我說讓他救張引靈他們,他會出手麽?
他好像能讀懂我的心,看我那期許的眼神,卻還是殘忍地掐滅之,冷然說道:“不用想,不會救,我只需要完成任務。”
我猜到他會這麽說,可是他這麽說的時候,我還是心驚,而且他說着,表情還生了怒氣,我不敢看他,只好看着張引靈那邊。
我和他說話的間隙,他們那邊好像多了個人形,那個人我不認識,但是好像在幫着他們,然後亂鬥中間,我看見煉小鬼的肚腹裂開了一道口子,好像是渾身是血的陰麗華爬了出來。
她在幹什麽,在啃食着那個厲害的煉小鬼麽?
然而我已經被老鬼抱着進入了鬼道範圍,眼周被黑色蒙住了,漸漸看不到那邊的情況,只聽見最後好像張引靈緊張地喊叫道:“冷煙!回來!”
他這麽氣急敗壞的聲音,我還真是第一次聽見啊。
只是這聲之後,就沒有其他聲音了,鬼道獨特的瘴氣味道攻占了我的鼻息,郝長史在呢喃着:“我喜歡你,冷煙,對不起你啊,我對不起很多人,對不起……”
我卻感覺到前所未有的疲倦,就趴在老鬼冰冷的肩部合上了眼睛,卻聽見這個老鬼的冷哼:“女人啊,你就叫冷煙嗎?看來很多人喜歡你啊……”
我無法咀嚼出他話裏的意味,只是累極了,只想睡覺,漸漸地,失去了意識……沉重的夢境襲來,我被困頓在噩夢之中。
這是一個很長的噩夢,我夢見奶奶被黑诽殺死,又夢見張引靈在醫院病死,夢見稻米娘娘被上天責罰,夢見我先死了,父母在靈堂裏哭泣……
總之是我不願意看見的,都一一在夢裏應驗了,等我乍然醒來,卻發現自己的頭顱被一塊黑紗蒙住了,我本能地想扯去找個黑紗,卻被人按住了。
我就聽見,有個蒼老無情的聲音說:“喝過這口孟婆湯,忘記前塵往事緣,就此投六道……奈何橋上不回頭……”
我被這個聲音吓了一跳,怎麽就來到了奈何橋?我這是死了了麽?這麽想着,我更想掙紮着要看個究竟,卻被一雙大手緊緊鉗制着。
那個大手是抱着我的,默然轉身離開那個蒼老無情的聲音所在,“喝過這口孟婆湯,忘記前塵往事緣,就此投六道……奈何橋上不回頭……”
這樣的聲音重複又重複,漸漸遠去,我就這麽被他抱着離開了奈何橋,他為了不讓我動不讓我說話,是一直把我的頭按在他頸項處,他的味道無可避免地進入我鼻腔。
那是泥土夾着清冷的味道,有一種山林雨後,腐敗泥葉生出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