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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白無常

別問我怎麽知道,自他看我的眼神我就知道,但是他給我的感覺。既不是嫌棄,也不是讨厭,難說到底是什麽。忽然就用起抱怨的語氣說:“你怎麽那麽多傷。”

說着,這鬼還用他的手指摸摸我的疤痕。我本能地縮了縮。“我想問你為什麽後來你又不賣我了。是不是覺得身體不舒服……”

“沒有為什麽,我就是不想賣了,有種讓那個老鸨來咬我啊。”他這麽說着。還湊過來吻了我的疤痕一下,癢癢的。

我又縮了一下,猛地掀劉海遮住那兒:“诶喲。惡心。醜死了,別這樣。”

“不醜,你很美。”他幽深的眸子沒有別樣的情緒。只有我在那兒。自他眸子映出了我的臉。我覺得這張臉,熟悉得陌生。

他消失的這個月來。其實我一直很邋遢,基本沒有怎麽倒騰過自己。天天都是事,好像沒有在意自己有什麽變化。

這麽從他眸子裏看,我的臉好像瘦了。白皙了,輪廓也清晰了,真的好看了。

主要說來是瘦了白了,原來我不算是美人,圓臉蛋圓鼻頭一看就是走逗比路線的,但是我怎麽減肥,臉還是那樣胖胖的,還有些個痘痘爆在額頭和鼻子上。

但是現在看來,痘痘沒了,幹淨了,整個人也白了一度,圓臉瘦了好多,輪廓清晰了,人就變得美了,但我還是我,只是變美了。

這種變化很奇妙,我不敢相信,就咕哝了一句:“不對,這只是我的錯覺……”

“怎麽了?”他看我這樣子,雖然冷淡如常,但到底還算是關心地問了一句:“還冷麽?”這麽說着,就把軟墊扯開了一些,把藏在下面的被子拿出來蓋上我倆。

這被子原來在軟墊堆底下,我還真沒有發現它,同沒有發現的,是軟墊下還有一張鐘馗的面具和鏡子胭脂一類的東西。

陰煦熙看着那些東西,就厭煩了似的,要把他們踢出洞外,我卻救了那面鏡子,想照我自己,卻看到自己的臉在鏡子裏變成了骷顱,吓得我丢也來不及。

“啊,我怎麽變成了骷顱。”我驚呼一聲。

他卻看着我笑了:“這是給女鬼用的鏡子,你一個活人照着,當然是骷顱,難不成你想它照出你的樣子?”

“不……”那這不就是照妖鏡之類的東西,就是原理是反的啊,還好我沒有丢掉,這可是寶貝啊。

“來吧,這是那個女鬼的東西,我幫你丢掉,省得你心煩。”他對我攤開了手。

我搖搖頭,不願意給他:“我想要這個鏡子,才不管它是誰的東西呢。”這麽想着,我就把它塞到我的身後,不讓他拿到。

他很驚奇,瞬間又黑臉了,就說:“我道是你很喜歡我,所以硬是要我吸你的血,又要争做我的冥妻,看着你不算是很喜歡我啊。”

“這話又從哪裏來的?”不就不讓他丢一個鏡子嗎?合着我這麽大度留着他前度的東西,倒是有錯了。

他沒有回答我,就起來,悶悶地穿好了自己的衣服,長腳一伸,又把我的衣服撂到我身上。

“冷就穿好衣服,清理就用被子,反正這裏東西等下我就丢掉了……”他語氣沖得很,肯定不高興了,我卻很懵逼啊。

但是這境況,我還是挺願意穿回衣服的,因為這麽裸着,怪害羞的,這麽想着,我就利落地穿回衣服,好在衣服都比較好穿,就是穿內衣的時候扣不上,倒是老鬼幫我扣了一下。

他還會扣這種現代的內衣,也知道公歷自己的生日是什麽時候,說明他對于現代生活的常識還沒有全忘記,就是不知道他記得多少?

會不會記得張引靈的事呢?我希望他不記得,希望他對張引靈的見死不救,是不記得他的事,而不是忘恩負義。

我穿好衣服就抱着膝蓋坐着,他也沒有說什麽,剛才的熱絡和旖旎好像不曾發生過,這會兒冷寂得要死。

到底我也是忍不住了,問了句:“那個,我原來手上的鏈子是不是你拿了,能不能還給我?”

這話說完,就看見他的眉頭像被煤灰掃過,毒辣辣地瞪了我一眼,一眼過後,好像很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說道:“既然你那麽想要,我也只好給你了。”

聽見他這麽說了,我放心了一下,不自覺露出了欣喜的眼神,還好,之後回去把如意交回到張引靈手裏,那我也不算欠他太多人情了,畢竟之前欠的這輩子也不知道能不能還清。

“太好了。”我安心地對他一笑,卻發現他眉間又掃上了幾抹煤灰,不僅是眉間,這會兒是臉都黑了,但我看見他還是把手放進懷裏掏着什麽。

剛才那個的時候,他衣服也是半脫,可以看見衣服裏面有個口袋似的東西,看來重要的東西他都是貼身收着的,也說明無常們雖然有這麽一個巢xue可以休息下,但是這個巢xue大概是真的不安全吧。

失神間,我就覺得脖子稍沉,這鬼不知道何時把裝了他荒魂的那顆玉挂到了我的脖子上,綠玉幽幽,這轉了一個圈,又回到我的脖子上。

好像怎麽遺失,它還是會回來似的,我雖然也高興他主動給我系回這顆玉,但是口上卻優先了別的:“我不是說這個,是說手串,那個神器手串。”

“啧?難道你求着我要回去的東西,不是這個麽?”他撇嘴說道,看這表情,看這語氣,他肯定是故意的。

“不是這個啊。”我也是沖動,就那麽說了出口。

他裝作發怒的樣子,伸手捏住了我脖子上的玉說:“不是,那我就拿回去了?”

诶!他明明知道這玉也對我很要緊啊,看見它帶在陰麗華的脖子上時候,我那是幾乎要暈闕了,現在騎虎難下,我只能說:“是的,我指的是它……”

嗚……如意啊,對不起了,在愛情和道義之間,我無恥地選擇了愛情。

反正肯定在那個兜裏,我一定有機會拿回來的,這麽想着,我的目光也直指了他的胸口,他眯着眼睛看我,閃來爍去都是不滿意的情緒。

後來幹脆捂住了胸口說:“看什麽看!穿着衣服的有什麽好看,再看我也害羞了。”

這……我也是氣結,剛想說些什麽,卻被他一下子撲過來,捂住了嘴巴。

然後我就看見洞口隐隐灼灼,好像有個散着白光的人影,那個人影在洞口晃了晃,就停下了問了句:“陰老弟,陰老弟你在麽?”

陰煦熙沒有回答它,但是它好像篤定了陰煦熙在裏面,盡管沒人答應,還是說:“诶喲,陰老弟,是睡了吧……”

“都說不要整天和女人厮混啊……這樣怎麽能得到陸判大人的恩典,給你配全魂魄投胎的機會啊……”

這個東西好像不管有沒有人,盡是自己自言自語的:“算了,老弟你睡着吧,我說給你的也聽聽罷,東市那邊啊,有個窯子那兒生了紙錢的哄搶事件,有些個兄弟去了,搶回了一些錢,但很多都流失了,那個老鸨卻不讓幫忙追回那些紙錢……”

“梁陸判大人呢,就是新來的那個地方官兒,咱們的上司,發了瘋愣是要搜人家窯子,老鸨不讓,居然打了我們幾個人……這會兒正忙着亂着,你要是能起來,也去幫忙一下……”

看着這東西白晃晃的,說的話又那樣,應該是白無常吧。“诶呀,梁陸判最聽你的話,你勸勸他不要胡鬧吧……诶呀……這到底有人還是沒有人啊……”

白無常這麽說着話,竟然伸了一只手進來,我看真切了是一只幹枯老人的手,卻見那手撈了撈,竟然咯吱咯吱地伸長了手指,要深入到洞裏面去。

“诶呀,怎麽不說話啊,到底有人沒有人啊。”眼看這手指就要探到我倆的位置,我不由得吞了一下口水。

這一聲其實不大,但是在寂靜的環境中,卻顯得特別明顯,那白無常的手指略一遲疑,竟然亂動起來,咯吱咯吱地發出清脆滲人的聲音。

“有人!有活人!這兒怎麽會有活人!”他的嗓音也激越起來,我心裏頭怕得不行,雖然老鬼厲害,殺了這個無常滅口那是很簡單的事情。

但是在黃泉這兒,無常也是生命啊,是有意識的,有執念的物什,也是每天引導着死者的行者,我不想看着他因為我而殒命,于是就看着老鬼。

只見他眉頭一皺,是我的心意傳給他了嗎?他也沒有說什麽,把我塞到身後,漸漸轉身,背過去對着那個手指老長的手。

竟然啪地打了人家的手一下,還裝成是剛起床,打了個好假的哈欠道:“老兄,昨兒活多,我才睡熟,你就過來吵我了……”

那只手的主人遲疑了一下,就說:“咦,老弟你在啊,你在,你的巢裏沒有可能有活人的……嘿嘿嘿……”

他這麽說着,也是徑自以為的,就好像他一來,徑自以陰煦熙在洞裏一般的語氣說話,其實他本來是認為陰煦熙不在的吧。

但是他還是徑自自說自話,難道這個白無常的執念是把話說完麽?要真的是,那無常的執念,還真是什麽都有啊。

“你說的我都聽到了,這世道真亂,之前煉小鬼作亂吞了好多靈魂的事兒沒完,這會兒又有人在東市鬧事了?真麻煩。”

我也當真佩服這鬼睜眼說瞎話的本事了,這個在東市鬧事的麻煩人不是你麽,怎麽是一口事不關己,無辜一氣的口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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