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嫉妒的種子
“丈夫把老婆打得下不了床這種事情是不可以擺到臺面說的麽?”冷婷君更問道,“那個姐姐說那妻子是賣了丈夫最喜歡的銀筷子,被臭脾氣的丈夫打得一夜下不了床呢。”
陰煦熙看着冷婷君的臉色。就知道自己被小女鬼擺了一道,那是自己假道學,想歪了才着了她的道。
他不由得笑了。笑自己,也笑天公不平。這麽個好女孩。竟然變成了這樣,他第一次由衷地覺得,也許冷婷君是個活人。那她會很幸福的。
冷婷君又變回了木然的模樣,說:“對不起,看你不大正常的樣子。就想逗你笑了。”
“是我……”陰煦熙看着冷婷君摸索向前。把貓兒的屍體抱在懷裏,并說:“它這輩子都沒有受過什麽好處,臨到末尾。讓我抱一抱它。等下就把他火化了吧……”
他就說不出話來了。哽咽在喉,點點頭。想了想冷婷君看不見,就開口說:“好。我等下火化它。”
“可惜我看不見火光了,我一直覺得,火光是很溫暖的。我看着有些難民,沒有吃的,我有時候會給他們點些野火,他們看着也很高興……然後慢慢就餓死了。”
冷婷君笑着說:“沒有辦法啊,這就是命啊。”
“你為什麽不殺六兒?”陰煦熙總是忍不住了,問了這一句。
“六兒?”她不明所以。“是誰?”
“你自兩個孩子手上救下貓兒,你該知道,其中一個是麒麟子,還是非陰非陽的命格,你吃了他,就可以取回力量。”
“但是我本來就死了啊?”冷婷君說:“一個将死的,勉強救回來,不是只有痛苦嗎?不如快樂地死去。”
“你難道不恨嗎?”陰煦熙問道。“不恨自己的父親?”
“恨啊?”冷婷君說:“恨的是我心中的那個父親,丢下我,讓我受盡人間痛苦,但是我不恨我看見的那個父親,他三番四次救我,他把玄弓交給我,讓我脫離那些人去找你。”
“只是他沒有想到玄弓失落了嗎?”陰煦熙問道。
“不對,他算到了,我來之前就見到他了,他說,我本來應該病死的,是真的,但是他在我死前保留了我的命魂,他知道我之後的際遇,他跟着我,嘗試過,卻沒有一次能阻止,他讓我來這裏,就是要告訴自己的好友,命運如此,強求也沒有用。”
“不對,我命由我不由天。”陰煦熙忽然有一個念頭,他不想她死,不想負陰麗華,這兩個女子,都紮在了他的心頭,當然還有白氏和燕香。
他不明白,為什麽天下蒼生總是要犧牲這些女子的命運,他就說:“我記得,祖訓是有救無類,蓮兒,我會救你的,你等着。”
他這麽說着,就擺開了帶來的要,劃拉一下手腕,讓那血滴在藥裏……
陰煦熙就這麽開始喂養冷婷君,每天一碗人血藥水,卻換不來冷婷君許多好轉,她就好像一枚将滅的洋蠟,怎麽續着蠟水,燭心斷了就是斷了,再難續上。
以至于陰煦熙整日都是恍惚的狀态,父親也去了月餘,按照腳程,都可以走出南陽了,冷婷君在南陽,冷承祥也應該跟着她在南陽,但是出去了的父親還是沒有消息。
六兒這些天睡得不好,燕香總是陪着,陰煦熙不知道有意無意,總是躲着六兒,這是有原因的,但他也總躲着陰麗華,這卻是沒有原因的。
陰麗華心裏不安,就尋了個日子,跟着陰煦熙去到了西溪山房,也就發現了陰煦熙拿血喂養冷婷君的事情。
她不是待得住不說話的人,就使命問去陰煦熙,人家卻還是躲着她,她一氣之下就病倒了,倒了在炕頭,家裏的活也不幹了,母親就有了微言。
陰麗華的母親算着應該是主家的表親,陰家主家一直都是獨子多女,陽氣不旺,到了近幾輩,更是人丁凋零,只有陰煦熙一個兒子。
陰麗華和家主陰煦熙往來,本來應該是一件喜事,但是她母親卻是個有遠見的女人,也是個當家的蠱術高手,十八鄉有名的巫醫。
用蠱救人的事跡傳得很響,卻因為蠱毒傷身,只有一個女兒,她對于自己女兒一向是很痛愛的,也因為女人當家,使得陰麗華的脾氣頗有些男子的決斷,又有些驕縱,總得是個鮮活的可愛女子,不像是平常的村婦。
母親的打算,是要女兒嫁到外面,托治病的人家說了幾個南陽城裏的大戶,卻都被女兒拒絕了,耽誤到了這個年紀沒有嫁人,大戶都不願意娶了,及着她和陰煦熙那些事情,村裏的年輕一輩都是知道的,誰敢娶?
做母親的沒有了辦法,也擔心女兒的前途,就傳了好多本事給她,讓她幫忙着幹活給人看病,漸漸一母一女也有了名堂,活是一個人幹不下了,母親也對女兒有些微言。
這日清晨,母親看見陰麗華這頹唐的模樣,就說她:“也不是好大的病,日複日地睡着,活我一個人幹怎麽幹得完。”
“不幹就拒絕啊。”陰麗華心情不好,說話也有些沖。
母親一愣,也沒有怪責女兒,嘆了口氣說:“哎……人家趕着救命來着,能拒絕得下麽?”這就出門去出診。
陰麗華看着母親出去了,摸着心口,覺得剛才自己是過分了,眼睛動了一下,果斷就下床去,帶了裝滿蠱藥的竹屜出了門。
然而她不是跟着母親去的,卻是爬上了西溪山房那兒,這會兒剛亮光,油綠樹葉還滴着露珠,樹上鳥兒也唱着歌,陰麗華出了門看見這景致,就覺得心情舒暢,勁兒都有了。
她心情放松得很,并哼着歌一路上山,到了山房門口,抿了抿嘴唇,還是推門進去了,陰煦熙剛喂完冷婷君喝藥,看見來人,十分驚訝。
陰麗華看着陰煦熙放在地上的鋪蓋,也十分驚訝,心裏頭生了一股酸意。
本來的好心情也沒了,看着情郎的臉也黑得很。
陰煦熙看見她黑臉,也沒了好表情,說:“你來做什麽?”
“我來看看你,不行麽?”陰麗華不知道陰煦熙要躲着六兒,又不想母親燕香發現自己的傷口多問,才幹脆搬到這山房住,徑自誤會了他是挂心女鬼到了這個地步。
冷婷君的眼睛已經大好,就是很虛弱,鬼牙也沒有長回來,形容有些枯萎,她看着陰麗華姣好的顏面,就覺得世間女子原來可以這麽好看,眉眼如岫,頰上霞煙。
“這位是麗華姐姐?”冷婷君試探問道。
陰麗華翻眼看看她,哼了一聲:“別叫得那麽親切,誰是你姐姐?”
“那是……”女鬼自嘲笑下,心底裏動容,又咳了幾聲,陰煦熙連忙去問:“還好吧?”
“沒事……”她搖搖頭,再看看陰麗華的面容,竟然不同第一眼看的驚豔,而覺得耀眼得過分。
陰麗華不管冷婷君如何,就拉了陰煦熙的手來,撒嬌地說:“我跟你置氣,也是緊張你的身體……我這不是認了自己有錯,給你送藥來了麽?”
陰煦熙孤疑地看了她一眼,卻發覺女子眉眼聳動,傳了的心意不是假的,然後他就遞出手來,給陰麗華查看自己日日取血的傷口。
陰麗華看着那好不了的裂口,心裏的痛是真的,皺了好緊的眉頭,同時她也摸到了陰煦熙的脈門,這麽摸了,就覺得不對勁,用三指飛快地探了他的脈。
“不對,你怎麽體內有蠱?中的是什麽蠱?”陰麗華焦心地說。
冷婷君也很訝異,看着陰煦熙,但她想了想,就知道是誰下的蠱,只是她不聲張。
“沒事,你當着是修煉吧……”陰煦熙別過頭去,怎麽和眼前的女子說自己身上的蠱是親父下的,一說緣故,這不就是要把前前後後都抖出來了麽?
他頓時明白自己的心,為何要躲着陰麗華,因為他未明白,讓陰麗華繼續對他情根深種是好還是不好。
然而他心裏是有她的,也想過自己努力擺脫命運,但是萬一就像是冷婷君所說那樣,命運是無法改變的呢?
陰麗華不懂他了,從前他在山上修煉時候的苦都跟她說,現在的他,卻明顯隐瞞了什麽,她急了,就問:“是不是這個女鬼給你下的蠱逼你救她?是吧,是你吧”
她說着,已經抖出藥屜裏的桃木劍,要殺冷婷君,冷婷君卻不發一語,閉上了眼睛,她的面目和祥,誰想到曾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
陰煦熙喝道:“陰麗華!你敢傷她一根汗毛?”
“我為什麽不敢傷她?”陰麗華的劍也被陰煦熙捏住了,說話的間隙,她已經伸手斷了陰麗華的殺招。
然後男人回頭看一眼女鬼,女鬼看一眼女人,就說:“蠱應該是作用在你身上,然後連着她的吧,讓你不能滅我,但是她可以。”
“你!”陰煦熙真是沒有辦法了,這些日子,若不是他灌着冷婷君喝藥,她甚至會偷偷倒掉他給的人血藥,他拙于言語,氣在頭上,只說:“我不許你這麽輕賤自己!”
這句話,就像是隐忍些的情話,說出來,三個人都驚訝了。
“你……你是不是變心了,對她有了情感,我不許你這樣!”陰麗華叫喧着,刺出的劍更用力,陰煦熙也是責怪自己的言拙。
但是陰麗華說的話,也沒有不對,他是對冷婷君有了感情,但是他對陰麗華也有感情,兩份情,他都不願意辜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