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目光
但是,這個世間就是喜歡和人開玩笑,我正在全力引箭的時候。卻忽然瞥到了,地宮的出口打開了。
是他們出來了嗎?隔着袁天罡的陣法,我看得不算清楚。卻還是能看到地宮旁邊站着三個人。
不對,是三個人。還有一個背着個什麽。那是陰煦熙,鐘翰生,還有溫柔。不知道什麽時候,都都站在那裏了。
而陰煦熙還背着一具遺體,可見那屍體的容貌。是魏溪辰。那麽說他們順利地拿到了陰煦熙的遺體了?
這會兒還有秀秀都過來了,秀秀握着如意劍,她也在看着我。她既然在。那白紫呢?白紫怎麽了?
原來白紫是昏着的。包了大衣,被袁天罡抱着。袁天罡這會跨前了一步,把陣法撤下。我才看見。
真好,大家都安好啊,只是……雖然大家安好。但是他們都在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目光看我,這些目光,我實在無法無視。
想問蒼天,他們什麽時候來的,他們看了我多久,他們都知道了嗎?知道我所犯下的罪了嗎?
就算不知道我幹了什麽,但是我現在這副醜陋的樣子,不是已經在他們面前暴露了嗎?
我的這個醜惡的笑容,我所厭惡的充滿殺意的模樣,求你們別看了,也求你別看了,可是為什麽我會覺得,就連閉着眼睛的白紫,都在看着我。
別看了,求求你們,求求你,可是我的請求沒有到達,只見陰煦熙的目光,就好像在看着一個全然陌生的人。
甚至那裏面的情感是惡心吧,還是痛心?到底是什麽感情,複雜得我都看不清了,只想求你別看了,別看了……哪怕要我跪下,也求你別看了……
就在這樣的神晃中,箭也射偏了,偏向了陰麗華,她頓時被射倒,黑诽也被箭的力量彈飛了,落到地上,竟然變成了我剛才記憶裏看見的少年模樣。
我失神地丢下了玄弓,只帶着一雙手,走到黑诽的身邊,這個少年是在哭泣吧,但是我卻覺得,這張臉必須毀去。
“我要殺了你……”也是一種遷怒,我伸手去握住了他的頸項,卻沒有用力,少年哭着的臉很傷心的樣子,可是他卻發出了冷靜的聲音。
“西方的神,用自己的一條肋骨做了女人,而我讓他用我的的命魂重做了你……你殺了我,也就是殺了自己。”
“死了不就是什麽都沒了嗎?你不是這麽想的麽?”他又哭又笑。“大姒,你變了,變得那麽像我……是因為你是假的大姒嗎?所以她真的已經不會回來了?”
“閉嘴!我是冷煙,不管你們怎麽安排過我的前世,今生我就只是冷煙……是我冷煙,要殺了你,你記得了!”
這麽說着,我就開始用力,卻感覺到自己的喉頭也是一陣窒息,很痛苦,他的痛苦也是這樣的吧。
我明白了,自己是殺不了他的,但是只差一下,只差一下,為什麽我不能走下去,殺意迷了我的眼睛,我看見眼前的世界都是一片通紅的。
“我要殺了你……”我這麽呢喃。
他卻笑了,說道:“你辦不到……”
“我可以……”加重了手中的力度,而我的喉頭更緊了,就在這個時候,好像有誰沖了過來,但是玄弓擋開了他,或者是他們。
他在喊叫:“冷煙你瘋了!放開他,你看看你現在是什麽樣子!”
“冷煙!你搞什麽!”劉秀秀這麽喊道:“快給我回來啊……”
我是什麽樣子?我低頭看了一眼,啊,原來在我握着他的頸項時候,他的身體就開始吸食我的身體了,他變了形态,是蜘蛛的形态。
少年只是上半身,我的下半身和他的血肉連結在一起了。
他在吞噬我,因為我是他的東西,他就好像在對大家這麽說着,黑诽,為什麽不肯死去,你的恨到底是什麽?
或者不明白這些,是沒有辦法消滅你的吧,我聽到他們在和黑诽戰鬥,卻是不敵的樣子,我不懂了,陰煦熙不是拿回了自己原來的身體?這樣難道力量也回不來嗎?
“回不來哦……因為他的力量已經随着邪惡的減少而消亡,就算你們能拿到那個身軀有什麽用,已經死亡的身體,是不能真正複活的,只有未過頭七的身體,才可以真的複活為人。”
“就算給你複活,你還能說得上是人嗎?”我反問道,執念讓我一直不肯放開他的頸項,但是他的吞噬速度,好像會因為我握的力度而變化,我越是大力,他就越吞得快。
“哈哈哈……這不是你可以管的範圍了,反正那個身體也是過渡罷了,我遲早是可以複活的……而你,敢讓我受傷至此,就要回到我身體裏,成為我的力量。”
“休想!”我冷笑一聲,心裏便召喚起玄弓來,玄弓聽到我的呼叫,真的過來了,還變成了劍,劍劃開了他包着我的血肉,我也松開了握住他脖子的手。
“邪靈!聽我號令!”也許他沒有想到吧,陰麗華還有一口氣,那口氣是我的血給的,我這麽叫,她就會化成我的武器,在他後面突襲過來。
而我也得以脫身,不能殺了他,卻也能傷到了他的根本。
這麽落下之後,我好像虛脫一般,預想中是陰煦熙接着我的,但是他卻沒有過來,是為什麽呢?最後接着我的,是一雙熟悉的手臂,卻不是屬于他的。
我唯有一絲氣息,翻眼看上去,只看到了張引靈的臉面,他回來了啊,很高興啊,這麽想着,我就閉上了眼睛。
五感依然強烈,可以聽見戰鬥的聲音,是誰在戰鬥,有人來救黑诽了嗎?不過這也是預料到的,我根本就殺不了他嘛……
真沒用,明明犯下了那樣的重罪,卻還是什麽都做不了,什麽都沒有改變,但是至少,張引靈回來了,這個讓我心安的存在回來了。
這麽想着,我的眼淚就落下了,但還是同時,感覺到和某個人的聯系也就崩壞了。
在昏沉沉的期間,我反複做着一個夢,那個夢和我看見黑诽少年時候的幻象是一樣的,其實也就是那些片段在我腦海裏重複。
少年為我戴上花環,跟我說:“你以後就是我的新娘了……”
母親被倒吊在城樓,那雙萬花筒似的眼睛瞪着我,對我大喊:“走啊!大姒,走啊!”
還有黑诽哭泣的臉面,這是個什麽樣的故事?上一輩子的我,不是自願成為莫邪劍的劍魂的嗎?我應該深愛這武皇的啊。
但是黑诽,我是穿着嫁衣逃跑的,母親被誰倒吊着?我拼命想看見,卻在拼命之中,只看到城樓上一個黑影。
“哇!”我大喊一聲,再次起來,雙眼也圓睜着。
立刻就看見了陰煦熙的臉,他的臉啊,不是張引靈抱着救了我的嗎?看見這張臉,我頓時沒有了安心,只有害怕。
我懼怕面對他,面對他已然殷切關心的目光,我犯了罪,那些靈魂的聲音在耳邊揮之不去,現在還在回響。
而就在這個時候,響起了一把我熟悉的聲音:“你們都讓開,特比是你。”
這個聲音是誰,還能是誰,只能是張引靈了,我驚喜地搜尋他的身影,卻沒有看到人,就被他打了一個巴掌。
很響,臉很痛,耳朵嗡嗡地響,我整個人都呆愣住了。
陰煦熙立刻發難,一手握着他的衣領,狠狠地說:“你瘋了,你在幹什麽?為什麽打她,信不信我殺了你?”
“你讓開,我這是教訓徒弟呢……”張引靈也毫不相讓,握着陰煦熙的手,激越地說道:“你們或許不知道,但是我一直跟着她,知道了她的所為!”
“我只是為了殺黑诽,我并沒有錯。”捂着臉的我,因為他一回來就賞我巴掌心裏受了傷,如同自尊被撕扯,我就這麽說道。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秀秀其實也在,鐘翰生和溫柔他們卻不在,也許是因為要收拾我弄出來的爛攤子吧。
又或者他們看見了黑诽重創,現在也急着重整旗鼓,反正這裏就剩下那麽幾個熟悉的人在了,我翻眼看秀秀,就說:“我利用陰麗華來反噬黑诽,就是這樣的事情。”
“可是你卻沒有考慮到陰麗華是什麽屬性,讓她變成反噬的狀态,把多少孤魂搭進去了,破壞輪回的罪過,你知道有多嚴重嗎?”陰煦熙還掣肘着張引靈。
這個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的,那麽精神的罵我,什麽事情都沒有了,一直在我身邊,卻不出現,看着我幹些什麽,卻不做點什麽來阻止我,現在卻來教訓我,我也只有臭臉能給他了。
秀秀就嘆氣:“非常時期非常辦法嘛。”
“但是她可是服用了人血和血鉛藥,這是本門禁忌,這樣的她,怎麽能繼承靈鶴觀,都智障是不是!幹這樣的事情,和黑诽有什麽不同。”他還在罵着。
我大聲說:“你閉嘴!你沒有資格說我,一直自己不見了,都不在我們身邊……陰煦熙脖子上有五個洞的時候你在哪裏!你有資格教訓我!”
張引靈皺眉了,也就沒有再說話,其實他剛才打我的時候,我已經感覺到了,他的手十分冰冷,已經不是常人的手了。
他是吃了那個什麽鬼草,才撿回半條命的吧,如今也不算是個正常的人類了,這樣的他,是拼了怎樣的決心回到這邊來的,我是明白的啊。
但我仍然不想被他說,因為他的說話都對……犯下大錯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