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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擺渡人

我看着船不動,但是那人還是不住劃,就覺得心煩。于是說:“你這麽劃,船一點也不動,也靠不了岸。不如停下來歇息好吧?”我真的暈了,就靠在船沿。受垂到水面。水面卻映照不出我的樣子。

這就是黃泉水,是水,非水。也許是時間,也許是記憶,我也說不清是什麽物質。只覺得那裏就代表了死亡。可動,卻又不可動。

“我劃船,也是我的恒常。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恒常。也有自己的彼岸。這個船是通往你的彼岸,造就你的恒常的。船不去,不是我劃不去。而是你的彼岸不見了。”

“既然我的彼岸不見了,你又為了什麽要繼續劃呢?反正都到不了。”我撇撇嘴巴,覺得他實在很煩。就起身奪出幾步,站到他身邊。

擺渡人問詢地看着我,我看見這雲淡風輕的模樣,就覺得很來氣,也一把奪過他的船槳,甩到了水裏,這人神煩,真是一秒鐘都不想見到他了,雖然他長了陰煦熙的臉,但我只想他消失!立刻消失!

不急,只需要快。

“我讓你劃!”看見他也不反抗,随着我奪去手中的東西,還長着這麽一副臉面,我就忽然來了氣。

并把他一下子推到水裏,看着他咕咚咕咚地沉下去,我總算解氣,也不知道為什麽地說:“我就讨厭你對我始終如一!讨厭!不責備我,故意不提陰麗華的事情,裝作不在乎她生死模樣……這樣子就能代表你深情了?只能代表你什麽偶讀不想讓我知道!”

這代表我還是沒有和他并肩的資格,沒有強大到可以讓他對我無話不說,強大到讓他可以依靠我,向我撒嬌,沒有強大到讓他不畏懼責備我會讓我受傷,

還是他覺得我就算做什麽都沒有關系,他都可以為我擦屁股?美其名曰保護我?我就這麽不堪嗎?

這麽想着,我就蹲下來,抱住自己哭出聲,就像是一個撒野的孩子似地哭,放肆地,不顧一切,反正這裏也沒有誰。

也不怕別人說我弱雞,不堅強,特別是張引靈!

卻在我哭得興起的時候,我原本呆着的船尾那兒又傳來一聲嘆息:“有時候人也是執着,哭不代表脆弱,不哭也不代表堅強啊……色相皆空,四大皆空。”

我聽見這聲音之後,猛然擡頭,對眼前光景難以置信,那個長了陰煦熙臉的擺渡人,什麽時候從黃泉水下面上來了。

就站在船尾,而手上還是拿着一根船槳棍,在劃下劃下。

我的口張開了,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一切,他什麽時候上來的,為什麽這麽大一個人在河裏爬上來,這船一動也不動。

他朝我笑笑,這會兒兩人位置互換,正好相對,彼此的模樣表情也看得清晰得很,就是我實在不想看這人的臉了。

簡直就是諷刺一樣,我在這裏看見了自己死前最想見的人的臉,卻一點也不想看他是什麽樣的表情。

“你覺得你是把我推下去了,但是我其實沒有下去,因為我是你的擺渡人,只能在你的梵舟出現……也只能是你眼睛中看到的那個樣子,你避開眼神,也是避不了的,這些,就是我的恒常。”

“你煩不煩!和大話西游的唐僧一樣,啰嗦!”我簡直明白孫悟空為什麽想殺了他師父,換我有那個能耐,現在就讓他永遠閉嘴。

“啧啧,小小年紀,戾氣真重,這樣的你,究竟想幹什麽?殺人越貨還是征服世界,總是要找一個彼岸的啊。”

“我有想幹的事情……”呲了一聲,覺得他很煩,不願意跟他說話。“才不是幹什麽壞事,只是想和喜歡的人在一起相守永遠,但是我忽然發現,這種事情根本就是不可能的,盡管相守,只要不是命中注定的,也是會有分離的一天的。”

既然相守是為了分離,那麽為什麽要相守呢?為什麽要有開心快樂的回憶呢?我承認我性格畏縮懦弱,這個是硬傷。

“你這個問題呢?實在很難答得上啊,因為分離也是一種恒常。”他這麽說道:

“就算你們可以相守一輩子,死也可能不同時間,就算死在一起,輪回裏也走不一樣的道路,就算能同乘同路,造化不一樣,到了輪回之時,也總是要分開的,人人如此,世世如此,這就是恒常。”

這簡直就是魔音攻擊,我捂上了耳朵,幹脆背對他:“是,是,這些都是恒常!什麽都是恒常!你有沒有別句。”

“還真有……”他這麽說道:“你說我們今晚吃什麽好呢?啊,這個問題好像也是一種恒常呢……”

我不由得翻了一下白眼,已經是無力吐槽的狀态了,只說:“你閉嘴吧!我要睡覺了,你不要吵我。”

我就勢這麽躺下,閉上了眼睛,這些時候,還能幹什麽,幹脆睡覺算了,還真是睡覺比聽他那個恒常論好啊,我平常也是沒什麽脾氣的,但是這個擺渡人居然能讓我肝火盛到了這個地步,我也是服氣!

然而我連睡覺都不安生啊,一閉眼,就開始做惡夢了,一會兒夢見大姒的母親被挂在城牆頭喊大姒快走,一會兒夢見冷婷君自裁,更一會兒夢見阿瓦被陰長生截擊,夢裏亂糟糟的,都是我眼前一閃而過的一些前塵往事。

說是我自己身上發生過的,以往我确實這麽認為,現在的我,卻對這些有了懷疑,我到底裏算是哪個?其實哪個都不是,我大概就只是黑诽造出來的玩偶,用來玩弄着陰煦熙和那些反抗他的人們。

如果他的報複是愚弄,那麽他成功了,很成功。

噩夢不止,我的睡相也是很痛苦的吧,朦胧間,看見那朝思暮想的人臉,這臉的主人在輕撫我的額發,我多麽希望這才是真實,而不是我的幻覺。

但我知道,在這空間時間裏,長着這張臉的人,也不一定就是那個人,就好比現在親昵地撫摸我的陰煦熙,只不過是擺渡人而已。

所以我強行睜開了眼睛,直對着那張臉面,他的表情沉靜而安然,說道:

“在梵舟這裏能就那麽睡着的人,這麽千百年來,我還是只遇到過少數的幾個,這幾百年間,這樣心性的人已經少了,想不到還是讓我碰上了一個。”

“不睡覺能幹嘛,反正你也劃不過去。”我撇撇嘴,坐了起來,因為噩夢的影響,我有點暈乎。

這時候的我,臉色當然不善,但是擺渡人不介意的樣子,還是那麽輕松地說:“不睡覺,可以吃東西啊,我做了齋飯,你吃嗎?”

他這麽說完,就讓開了一點,可見梵舟之上,多了一個案桌,案桌上擺着的是一碟青菜一碟豆腐一碟鹹菜兩碗飯,這也算是飯?

不過我确實感到了肚子餓了,也不和他客氣,跨到那兒吃了起來。

只是這些東西,難免索然無味,吃了幾口就難以下咽了,甚至連鹹味都沒有,也是要人命啊,他在我吃着時候也過來起了筷子。

但是他和我的吃法,明顯有不同,他那是吃得津津有味,一點也不像是飯菜很難吃的樣子,我哼了一聲,幹脆放下了飯碗。

“你不多吃點?這裏一天只有一頓飯。”他關心問道。

“這裏還有分時間的麽?”我撇撇嘴巴,忽然覺得這個人怎麽不劃船了,還能吃飯做飯?不是說劃船是自己的恒常嗎?怎麽我睡一覺他就變卦了,佛也是如此而已吧。

我就譏笑他道:“現在你在吃飯,不劃船了麽?你那所謂的恒常呢?難道不是字面上的意思,要恒久持續地做?”

“雖然我說的恒常真的不是字面上的意思,但是你确認我吃飯的時候不能同時劃船?”他朝我微微一笑,便回頭看了一眼。

這一眼帶着我的眼神也過去了,分明看見船尾那裏,一根船槳自己在那兒劃下劃下的,也是不甘心到了極致的樣子。

我真是瞠目結舌了,瞠目結舌你們知道什麽樣子嗎,就是眼睛睜開動不了,口也睜開,舌頭卻緊張打了結,那真是驚訝得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不禁有些難以言喻的憤怒,無名火頓起,看見這個人那悠然的樣子,就來氣了,也不用理由,更不用什麽必然偶然恒常無常。

我幾步上去,起手就反了他的飯桌,叫他吃得那麽有滋味,這飯菜叫他吃得那麽有滋味,我心裏煩着,不管不顧。

這麽做,總算對上了他的眼睛,他也總算有一絲驚訝,驚訝之餘,啧啧地說:“以前也有人掀過我的飯桌,想不到還真有人敢翻第二次,哦,對了,那個人他姓秦,你應該認識他的,該說你們炎黃子孫,沒有誰不認識。”

“炎黃子孫都認識的姓秦的,你可別跟我說是秦始皇!”我嘲笑着他,還真的是渡化所有的人,還真的是那麽厲害了?為什麽不能把船劃動。

我厭惡這種态度,一副什麽都懂的樣子,既然懂了一切,為什麽還是沒有辦法把這個船劃到對面去?我實在是煩了。

但是煩什麽,我一時間也沒有答案。

他居然笑笑,跟着我的話頭答道:“你怎麽知道的,你好厲害啊,就是大秦的始皇帝給掀的,你果然很有慧根啊,像他,但是滿身戾氣,也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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