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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矛盾與誤解

“死了?”冷雲輕重複了一遍,似乎有些不相信,眉毛微微擰起卻在瞥見旁側人的剎那間化作了春風細雨:“甚好,可算是解決了這個心腹大患,下去領賞吧。”

待到耳語的侍衛離開之後,旁側做客的禦史大夫問道:“王爺這是為什麽事憂愁?”

冷雲輕擺擺手道:“些許小事,現在已經處理完畢了。”

禦史走後,冷雲輕再次将人傳喚了過來:“你方才說,季玄已經死了?”

“是的,王爺,大火燒過之後,整座山可以說是沒有任何活物了,季玄自然也活不了。”

聞言,冷雲輕神色驟厲:“你的意思是并不能确認季玄死了?”

那侍衛回禀道:“當時屬下們确認季玄就在山上,所以才放的火,山上沒有出口,他們不可能逃出來。”

“不可能逃出來?你怎知不可能?你以為季玄和你一樣蠢嗎?”那個人的師兄,那個人欽佩仰慕的人,怎麽可能這麽容易就死了。

“是,屬下這就去追查,”見冷雲輕怒了,那侍衛忙不疊的道。

“冷雲輕猛的踢翻了身邊的桌子,茶盞飛落了一地,青瓷破碎的聲音尖利刺耳:還不快滾!”

那人如蒙大赦,磕了個頭爬起來便跑。若慢了一步,冷雲輕改變了主意,那可不是僅僅去追查這麽簡單了。

而皇宮內部,冷天鳴也接到了陸羽傳遞回來的信息——有驚無險。然而他指尖還是忍不住發抖:若是師兄這次沒能逃出來,那麽我豈不是這一輩子也看不見師兄了?

師兄,不知你現在如何了。

信紙湊近燭火,終成灰燼。冷天鳴收掌成拳,做了一個決定。

“陰魂不散,”看着滿地的屍首,現在季玄已經能波瀾不驚了。

陳非看了看季玄,道:“目的還沒有達到,他們自然還會再來。”

季玄蹲下身,在一個黑衣人身上摸索了一陣,摸出一塊令牌,然後忍不住笑了:“我一直在想不通一個問題,那就是為什麽令牌明明是随時都會暴露身份的東西,刺客們卻都喜歡帶在身上,此刻我總算是明白了。”

陳非狐疑的看過去,季玄将令牌翻轉,當中一個繁體大字尤為顯目——禁。

“禁軍?”陳非驚呼:“怎會……”

季玄一笑:“所以令牌的作用就是栽贓陷害,雖然手法拙劣了一點,但卻是屢試不爽。”

說着,他将木制的令牌随手丢棄在草叢中:“繼續走吧。”

陳非将令牌拾起,揣在袖中,跟了上去。到了中午,一行人恰好趕到了一個驿站。走了那麽多日,終于脫離了人煙稀少的樹林,衆人都十分的高興。

遞了丞文之後,驿站人員也不敢過分怠慢,半個時辰之後飯菜就端了上來。雖然算不上山珍海味,但好歹也是冒着熱氣的,新鮮的。

但是驿站畢竟不大,他們一群解差更談不上什麽官職,因此只能每人端着個碗找個地兒蹲着吃。

即便如此待遇,大夥兒也依舊吃的興奮,只有一個人不住的皺眉——這個人就是季玄。

陳非反複确認了多次,才确定季玄是在皺眉。這麽多天都沒看見季玄皺過一次眉頭,陳非深感意外,便走了過去。

因為陳非,趕路的時候,犯人解差飯菜都是一模一樣的——隋帝暗中囑咐過。而到了驿站,季玄的飯菜和解差是不一樣的,季玄的碗裏躺了一塊發黴的饅頭,還有一塊腐爛的肉。

剛開始季玄也吃了幾天難吃的飯菜,但是也不至于像現在這樣……根本就沒打算讓他吃下去。

“我去找人給你換一份。”

“不必了,一會兒就要趕路了,沒必要為了我惹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煩。”季玄站了起來,撣了撣衣裳,依舊是潔白如雪的樣子。

陳非道:“你等着。”說完,他便走進了驿站。

季玄眼神微妙的一閃,生出一絲不真實的恍惚,怎麽會有對一個犯人這麽好的人?究竟是傻?還是傻?

過了一會兒,陳非端着飯菜過來了,與解差一模一樣:“給。”

季玄玩味的一笑:“你該不是把你自己的飯菜端過來給我了吧?”他将飯菜推回去:“你自己吃吧,我不喜歡吃別人剩下的。”

臉上忽青忽白了一陣,陳非道:“我并沒有動過。”

季玄擡了眼去看他,長長的睫毛投照出一排陰影,掩蓋住眼底那一抹陰鸷:“你是不是可憐我。”

雖是問句,卻是确定的語氣。

陳非沉默,他對季玄很好,這其中雖有隋帝的意思,可不得不承認的是,他的确可憐季玄。

輕薄的笑了一聲,季玄道:“一頓飯死不了人,陳大人這份善心還是不要過于泛濫的好,我是囚犯,不是乞丐。”

無可辯駁,這個人很好,很善良,可有些時候,善良過了頭便會生出一種做作之感,未免讓人覺得厭煩。

頓了頓,季玄又道:“你該聽說過我和隋帝之間那些不得不說的事,你若是再對我這般好,我不确定我不會誤會。”

說完這些,季玄轉了個身,席地坐下,不再理會他。

陳非呆了一呆,沒料到他一片好心換來這樣一個結果。思索片刻,他去找了陸羽:“季玄與隋帝之間,有什麽特殊的關系嗎?”

陸羽尴尬的咳了咳,看了陳非一眼,低聲道:“陳大人,有些事該問有些事不該問,你怎麽連這一點都不懂?”

“身為人臣,理當了解。”

“宮諱密事你也要了解?”

腦中閃過什麽,陳非一驚:“莫不是……”

陸羽道:“陳大人,有些事不該問,即便問了也不該宣揚,可懂?”

“懂……”木然的點頭,腦中還是一片轟鳴。

萬萬不曾料到,隋帝與季玄之間的關系竟然是這樣的,若說只是傳聞,而季玄方才那番話無疑是将傳聞坐實了。

自那天陳非知道季玄與冷天鳴的“關系”之後,便會有意無意避開季玄。他心思依然是簡單的,隋帝的人,做臣子的怎能過分親近?

但在季玄看來,陳非是惡心這種關系。畢竟古代思想觀念保守,斷袖還是不能公開的一種畸形關系。像董賢和劉欣那樣的,只能是特例。

莫說是陳非,即便是他,知道自己身邊某個人是gay,恐怕也會不着痕跡的疏遠上三分。

雖然嘴上永遠說着不在意,還是一樣的好兄弟,但是真的相處的時候,卻無法真的不在意。

好不容易走入繁華的鬧市,再穿過去。從府衙經過移交公文,換了片碟繼續往前。經過一個小湖,眼睜睜的看着一個孩子在水邊站着,忽然間一頭栽了進去。

還不待季玄思索清楚,陳非已經扔下刀,飛奔過去跳入了湖中。

這湖名為寒潭,雖然形狀小,內裏卻有玄機,一年四季湖水徹骨的寒冷。因此此時雖只是秋初,天氣清爽,湖水亦澄澈幹淨,也沒有一個人敢下湖。

看着陳非跳下去,水波蕩漾了幾下沒有了動靜,季玄腦中一閃,叫道:“不好,他溺水了。”

後面的一衆解差之前誰也不認識陳非,現在聽季玄一喊,驚醒過來就是一陣手忙腳亂。他們都是北方的官兵,大多不熟水性;幾個識水的摸不清這水底的深淺,也都互相推搡着不敢下去。

只有張賀大喊大叫:“你們怎麽回事?大人掉下去了,你們還不下去撈?”

張賀服帖了幾日,近來傷好全了,又活潑起來了。陸羽微微煩躁的看了他一眼,索性點了他的xue道。

暗衛訓練嚴苛殘酷,因此訓練出來的人大多愛靜喜陰,越是黑暗安靜的地方,越是對他們有利,因此也就極其不喜歡別人聒噪。

季玄見他們如此,心中替陳非嘆了一口氣。他走近寒潭,探了探水溫,面色又是一變。

運起內力降低了自身的體溫,季玄從方才陳非下去的地方躍入。虧得水流清澈,季玄目力又極好,沒費多少功夫季玄便看見了陳非。

陳非手腳抽筋,疼痛難忍更動彈不得,面色比冬日的白雪還要蒼白。

無暇思索其它,季玄拽着他的衣服把他拖到湖邊,其餘人自然把他接了上去。看着陳非到達了地面,他再次潛入了湖底。

見季玄又下去了,陸羽緊緊盯着湖面。他無法阻止季玄救人,又不能自己貿然下水,急出了一身的冷汗。

“季公子,若實在找不到人您就上來吧。”見季玄久久的沒有動靜,陸羽沖着水面喊道。

奈何他是對水性并不精通,不然早下去了。

水面蕩漾了一下,不一會兒,季玄出來了。

帶着小孩浮出水面,湖岸上已經陸陸續續圍了一大群人。

一上岸小孩就被人搶走了,是找過來的家裏人。那年輕婦人穿着綢緞的衣袍,接過小孩,哭的凄慘無比:“麟兒,麟兒你醒醒啊,娘可不能沒有你呀。”

她身旁一個管家模樣的人探了探小孩的鼻息,立時大驚失色:“小少爺……小少爺他好像沒氣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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