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糊塗官判糊塗案
陳非這時候已經緩過來了,他問:“怎麽回事?”
看面前這個人像是有些身份的,管家撲通一聲就跪下了:“大老爺,你可要給我們做主啊……”
季玄看着這場面,劍眉蹙起,人死了,這件事恐怕不好了斷。
清水縣府衙內,陳非、季玄、婦人、管家,連同那死去的小孩都在堂下。
縣令不住的皺眉扶額,堂下婦人哭天搶地的聲音聽的他心煩意亂。驚堂木狠狠一拍,他喝道:“公堂之上不得喧嘩,你們四人,誰把這個起因經過給本縣說說。”
“……大人,事情是這樣的。”
陳非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講了一遍。縣令心中捉摸一番,便有了主意。他道:“季玄,這個孩子是被你救起來的?”
季玄道:“是我救的,不過終究是晚了一步。”
“按理說,小孩前腳掉下去,你後腳就下去救,不應該會鬧出人命啊,”縣令撫着半白的胡須,眯起了一雙綠豆眼:“這從時間上來講,是來得及的。”
婦人的丈夫,也就是這孩子的父親是城中的富賈,陳非是朝廷官差,小孩是自己掉下去的。這件事要想有個交代,就必須有個人頂罪,這個人只能是季玄。
陳非上前一步道:“大人,這件事錯在我,是我不自量力下去救人,導致季玄救我耽誤了一些時間,所以才會致使小孩得救不及時。”
縣令道:“陳大人,本官說了你沒錯你就是沒錯,怎麽這麽死腦筋呢?”
話說到這個地步,已經很明白了,再聽不懂就是傻子了。
陳非正欲争辯什麽,季玄攔住他道:“這件事是在下的錯,大人打算如何處置我?”
對方是縣令,生殺大權掌握在對方手中,他們只不過是一群解差,根本沒辦法與當地地頭蛇抗衡。
縣令道:“既然你已經認罪了,那就先押下去吧,具體怎麽辦,待我們商議過後再決定。”
他現在只知道季玄是犯人,卻并不知道具體底細,萬一這犯人再有什麽大官護着,他卻給斬了,那豈不是他自己作死?
很快,來了兩個衙役把季玄押了下去。
坐在潮濕的牢房裏,季玄才知道,原來在牢房這方面他那個師弟也是極其費心思的。他原本以為天牢住的很難受,但是現在到了這裏,他才知道原來天牢已經不錯了。
看了冷天鳴的确對十三用情不淺,可惜他們兩個已經天人永隔。
至于縣令最終對他的處置,季玄是一點也不擔心的。論勢力,在那個傲龍國又有誰能比得上冷天鳴?
所以只要有陸羽在,他就不可能出事。
而公堂後面,陳非、縣令、陸羽以及師爺還在讨論這件事。
陳非将刀放在桌子上,道:“縣令大人,我話已經說的很清楚很明白了,這件事與季玄無關,而且季玄是隋帝要護着的人,你确定要繼續關押?”
縣令面上帶了一點嘲諷,道:“陳大人,這可是鳳璃國遺族,皇上不殺了他已經是一個奇跡了,怎麽可能還會護着他,你當本縣是傻子嗎?”
“我看你就是傻子。”陸羽突然冷笑了一聲道:“他是鳳璃國的皇子,理應被千刀萬剮,但是現在他卻完好無損的出現在你面前,為什麽難道你還想不明白?”
縣令悚然一驚,此刻才反應過來。季玄可以逃脫死刑,一定是背後有大勢力護着,而這個勢力就是隋帝。
試問天下有哪股勢力可以如此強悍,當然只有皇帝。
“何靈是吧?”陸羽看着縣令,面無表情的念出他的一切信息:“三年前中了進士,托人走後門當了縣令,兩年還娶了當地郡守的女兒,可惜那個女子天生體弱多病,嫁過來不到三個月就死了,你也沒能飛黃騰達……”
何靈忙道:“你到底是什麽人?”既然能在這短短的幾個時辰之內把他的信息調查的如此詳細,那麽來歷一定不一般。
陳非道:“他是什麽人你不必管,你也管不了,現在我們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季玄你想怎麽處置?”
何靈怎麽可能還敢處置,他忙陪笑道:“這……季玄是救人,理應獎賞,小孩夭折只能說他家人看護不周。”
“早這麽明白事理該多好。”陳非站起身,拿起刀道:“真不知道你這樣的人憑什麽做一方百姓的父母官。”
說完,他便走了出來,陸羽緊随其後。
兩人本以為如此這般,季玄一定會立刻被何靈請出來。沒想到等了一個時辰也沒有看見季玄回來。
于是兩個人就又去找何靈。
而此時,季玄在牢中還在與各種鼠類蟲蛇做鬥争。
這牢獄實在是太可怕了,他作為一個現代人,基本上連老鼠都只是在拍戲的時候見過,現在一下子見到這麽多叫不出名字的,而且還不斷的往身上爬,還真是有點考驗他的心理承受能力。
過了一會兒,忽然聽見吱呀一聲,季玄一回頭就看見了陳非在門口站着。
注意到陳非神色有些凝重,季玄心裏暗道一聲不妙,卻是依然笑着問道:“陳大人,怎麽了?”
陳非沉聲道:“出了一點麻煩,那個縣令不知道怎麽回事,連隋帝都不怕。”
原本講的好好的,沒想到陳非再去找何靈的時候,何靈就反悔了,而且還底氣十的說要斬殺了季玄。
季玄聽完後,笑道:“區區一個縣令怎麽可能不怕皇帝,只不過被人灌了迷魂湯,仗着自己天高皇帝遠,想賭一把而已。”
“你怎麽還能笑的出來,難道你一定都不擔心自己的處境嗎?”陳非看着季玄的模樣,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季玄雙目灼灼的看着陳非,認真道:“我原本是十分焦躁的,但是看見你,不知道為什麽忽然間就想笑。”
他道:“第一,這件事幹系的是我的生死,你卻急得焦頭爛額,仿佛我死了你也活不了一樣。第二,我這條命本來就是撿來的,本來就不屬于我,我又何必強求?”
真正的季玄,早該被雷劈死了。現在的每一天,都是偷生。
陳非道:“你不在乎,卻有很多人都在乎,即便是為了他們,你也應該活下去。”
“我何時說過不打算活下去了?我不過說不強求。”季玄唇角微微勾起,眼裏泛出一絲興味:“不過你說很多人,我倒想知道除了冷天鳴之外,還有誰?有你嗎?”
他在乎嗎?
“有。”陳非看着他的眸子,道:“我在乎。”
季玄偏開視線,嗤笑道:“我都忘了,你連我吃飯的問題都要關心,怎麽可能不在乎我的性命。”
陳非握了握拳,隐忍的蹙起眉頭,終于說道:“我當時并沒有半分侮辱你的意思,那份飯菜我未曾動過。”
“謝謝。”
陳非猛的擡頭,似乎沒想到季玄會這樣輕而易舉道謝。他道:“你……你說什麽?”
唇角揚起一抹不起眼的弧度,季玄凝視着他,道:“謝謝你一路來的照顧。”
他早應該想到的,陳非那樣的人,怎麽會侮辱人?即便是他真的吃過,又如何?他季玄又不是沒有吃過別人的剩飯,怎麽到了這種時候反而矯情起來了?
“這是我應做的,時間差不多,你小心一點,我先走了。”
陳非剛說完,就有獄卒在喊:“說完了沒有?這都一炷香的時辰了。”
看着陳非走出去,季玄重新回到角落,嘴角終于控制不住的上揚出一個極為明顯的弧度。
這幾天與陳非生悶氣,幾乎要把他憋壞,現在好了,終于又可以正常相處了。
這樣想着,季玄也不覺得這間牢房恐怖了,竟然就那麽沉沉的睡了過去。
再醒過來,季玄便嗅到了一絲血腥的味道。偏頭一看,獄卒已卒。
“好久不見。”面對着牢房外的黑衣人,季玄笑了笑。
見季玄如此淡定,黑衣人神色微變,雖提着刀,卻不敢上前。
他方才已經放了軟筋散,但細察季玄的神色,看不出一分一毫的慌亂。他拿不準季玄究竟有沒有中毒。
若是沒有,以他的武功想要殺了鳳璃國第一高手簡直是以卵擊石——自取滅亡。
季玄見他遲遲不敢上前,都有點替他着急了,嘆道:“你不會是打不開那把鎖吧?獄卒身上有鑰匙,左數第六把就是。”
見黑衣人還在躊躇,季玄道:“你放心,我已經餓了好幾天了,絕不是你的對手。”
寬大的獄袍之下,指甲幾乎把皮肉刺爛。他自醒來差點站不起來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他被下毒了。
全身發軟,眼皮沉重,他支撐不了三分鐘,或許連一分鐘都支撐不到。
黑衣人打量了季玄一眼,只見季玄眸子眯,淡笑自如,斟酌一番後,猛的甩出一件暗器。
按道理,中了毒的人都會第一時間運功壓制毒性,而這軟筋散卻是越運功發作的越厲害。
所以以季玄的武功來講,此刻應該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才是。但是看季玄的姿态卻十分輕松。
不過事無絕對,他且拿這暗器試他一試。若季玄躲過去了,那便是沒有中毒,他撤退;若躲不過去,那麽今日便是季玄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