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25章 蛛絲一般的事情

“我何必騙你,我真的不認識他。”

“不是,我說許璐是大騙子,他肯定不是皇宮裏面的,大騙子。”

季玄微微回頭,視線剛好夠看見身邊的這名女子。

其實仔細看,也是眉清目秀的,如果把這身裝扮換了,應該是一位十分清麗的美人。

“你看着我幹什麽?”施小然皺着眉頭,很顯然不喜歡有人這樣看着她。

季玄笑道:“我在想,你真的是一位女子嗎?我怎麽覺得女子的矜持,我在你身上半點也看不見呢?”

施小然狠狠瞪了他一眼:“這年頭,要矜持有什麽用?能活命的才是真本事。”

“這年頭?”

“就是……”

“你們聊什麽呢?”陳非包紮好回來,打斷了他們的談話。

季玄還未開口,施小然便道:“我們随便聊啊,怎麽了?”

“沒什麽。”陳非道:“只是我們現如今被困在這裏,也不知幾時可以脫困。”

他們現在身上什麽都沒有,如果不能盡早離開,在這裏生活的就勢必邋遢。

其實如果只有他和季玄也就罷了,可這裏偏偏還多了一個妙齡姑娘。

季玄道:“過了今日,我們随時可以離開。”

按理來講,何靈離他的處罰已經不遠了,也就是這一兩天的時間,等到了那個時候,他們自然不用再避諱什麽。

陳非嘆了一口氣,道:“我們現在做什麽?”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習慣性的向季玄詢問下一步計劃。

這一點他自己尚未察覺,季玄雖明白了一些,卻也樂得事情按着他所期望的去發展。

季玄轉頭看了看施小然,施小然下意識後撤了一點,正好撞在陳非身上,腰部恰好撞上刀柄。

施小然捂着腰部,痛彎了腰。她問陳非:“你是怎麽做到面無表情的?”

陳非正因為無意中傷到了她而手足無措,聽見她這樣問,下意識反問:“什麽?”

她指了指他的腰部:“刀劃過去,血流出來,你難道不痛?”她被撞了一下就覺得幾乎要痛死,陳非卻只是偶爾皺一下眉,難道男人都是不怕痛的嗎?

“我習慣了。”陳非笑了笑。分明是春風般的笑容,落入季玄眼中卻變成了強顏歡笑。

季玄神色微動:“陳非,你時常與人争鬥?”

看陳非的品性,應當是個不争不鬥的人物,怎麽會習慣性受傷?

“少時頑劣,惹了鄰縣的大戶,幸得家鄉老少庇護,才留下了我這條命。”

他微微一笑,竟與初時鳳璃才亡時季玄的笑容有幾分相似:“不過自那時起,就常常有人找我的茬了。”

施小然嘆道:“這樣活下來,你應該也和我一樣是個小混混吧。”

“他正直的不能再正直了。”季玄道:“不過施姑娘既然這樣說,想必身世與他有着異曲同工之妙?”

施小然撇了撇嘴:“我和他不一樣,我沒有父老鄉親庇護,所以我只能靠自己,不靠坑蒙拐騙,我根本不可能活不到現在。”

這話委實辛酸,但女子說起來就仿佛是在讨論別家的私房菜一樣,面目表情無一處動容。

但愈是如此,愈是能引人憐惜,特別是像陳非這樣的人。

陳非道:“想不到姑娘小小年紀竟吃了那麽多苦,現今這種日子也是被逼無奈吧。”

季玄詫異的看了看陳非。他原本以為陳非會說即使如此,也不能盜人財物,沒想到陳非竟然能體諒她。

這倒真是奇了怪了。

他正納罕的時候,又聽陳非道:“但其實姑娘也可以選擇不做這些雞鳴狗盜之事。”

季玄苦笑:果然,天性難移。

施小然挑了挑眉:“不做這些還能做什麽?雜耍賣藝或是嫁與富商為妾做奴?”

“總比這些要好。”

聞言,施小然一下子站了起來,豎眉冷笑:“好?你是個男人,所以你當然覺得好,你不是女人,所以你根本就不知道女人過的有多艱辛。”

她道:“雜耍賣藝必被班主欺淩,最後甚至可能被買賣落入賊窩,為奴做妾更不消說,一邊辛苦做活,一邊還要忍住主母的白眼與他人的挑逗,這些你知道嗎?你能想象的到嗎?”

陳非被說的啞口無言,他自以為是的世界仿佛和其他人看見的不一樣。開始時是季玄,季玄改變了他很多看法,現在這個陌生的女子,再一次刷新了他的認知。

的确,他是一個男人,女人的世界是什麽樣的,他的确不懂。他現在只不過是在胡亂指點江山,別人罵他也是應該的。

見陳非腦袋垂下去,眉宇間染上了一抹憂愁,季玄道:“施姑娘,我倒是比較贊同你現如今的職業,盜亦有道,不一定搶人錢財的便是惡人。”

施小然點頭:“若不是看你們兩個人穿着光鮮華貴,我也不會想到去訛你們。”

季玄繼續道:“既然盜亦有道,不知姑娘是否願意幫我們一個忙。”

“什麽忙?”施小然皺眉。

“對姑娘來講,舉手之勞的一個小忙,當然,之後我們有重金酬謝。”

見施小然滿臉的質疑,季玄又繼續補充道:“我們兩個人自然是沒有什麽錢財的,但是我們背後有人,否則我也不敢私自脫了囚衣。”

施小然還是将信将疑:“你先說你要我幫什麽忙,我再确認是不是要幫忙。”

她不是一個傻子,不可能別人說什麽她就信什麽。

“姑娘剛才撞到我的時候,口中呼喚的,可是确有其人?”

他記得,周家死去的那個孩童名叫周麟,而施小然喚的是“麒兒”,若真是他想的那個字,兩人之間應當有什麽關系。

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施小然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這麽一個人,不過我聽一個瘋女人叫過。”

“瘋女人?”季玄捕捉到了關鍵信息。

施小然道:“是啊,就在前幾天我剛到這裏的時候,看見一個瘋女人,大半夜還在路上轉悠,嘴裏一直不停的叫着這個名字。”

她又讪讪的說:“若不是我膽子大,早就被她吓得魂飛魄散了,你們該不是和她有什麽關系吧?”

季玄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繼續問:“那瘋女人長什麽樣子?大約多高多胖?”

“和我差不多身量,要不然我怎麽敢假扮她。”

陳非道:“那個瘋女人會不會和每晚在馬場大叫的女人是同一個人?”

“現在還不能判斷,不過看樣子很可能就是了。”

施小然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你們說的是什麽事情?”

季玄笑着搖了搖頭:“一點瑣碎的事情,原本與我們沒關系的,不過現在看來,或許有一點關系。”

瘋女人找的人如果是叫做“麒兒”,那可就真的和他們脫不了幹系了。

不得不說,事情變的越來越好玩兒了。

見季玄臉上露出了七分神秘,三分享受的笑容,陳非心念一動,問道:“季玄,你又想到了什麽?”

“好玩的事情。”他唇角微勾,挑出一抹邪魅:“這裏的事情,比我們想象中要複雜千百倍。”

他拍的戲實在是太多了,閉着眼睛都可以數出數百種套路。雖說現實不比小說,但小說本就來源于生活,有些情況也不是不可能發生。

這還是陳非第一次看見季玄露出這種笑容,和以往的感覺有點不同。但若說具體是什麽不同,陳非也描述不出來。

季玄因為好不容易縷出了一點頭緒,心裏高興,道:“我們三人今日被困在這裏,也算是一種緣分,不如這樣,我們先簡單介紹一下,然後玩一個小游戲。”

施小然眼神中滿是戒備:“我們剛才不是已經介紹完自己了嗎?你又想幹什麽?”

雖然他們認識不過才短短幾個時辰,可憑着她多年闖蕩江湖的經驗來看,季玄絕不是一個好玩樂的人。

陳非對季玄沒什麽戒備,卻也不同意他玩游戲的主意。他道:“我們如今被一堆煩心事壓着,哪裏還有精神玩游戲?”

被他們兩個人連潑了兩盆冷水,季玄興致不變:“一個小游戲而已,你們怕什麽?”

施小然不客氣道:“你輸了我捅你一刀,我輸了你給我一劍?如果是這樣的游戲,我還真不敢玩。”

季玄發現,在江湖上走動的女子就是不一樣,說話淩厲起來簡直不給人留一分顏面。

他看了看施小然,然後慢條斯理道:“不如這樣吧,我輸了,我放你走,你輸了,就永遠留在我身邊。”

陳非一愣,施小然也是一愣,繼而罵道:“你這個人簡直是不講理,你本來就沒有理由扣留我。”

說完,她氣呼呼的把頭扭到一邊去了。

穿過來這麽久,季玄還是第一次與女孩子如此親近。但是看了看施小然髒兮兮的臉,季玄實在不覺得有多麽高興。

他站起身道:“既然你們都不願意,那我們先去找有水的地方。”

現在他們沒有可以裝水的東西,所以如果要在這裏過夜,就必須要待在水邊。

三個人在樹林裏面找了沒有多久,就來到了一條小溪邊。

站在溪邊,不覺都有些渴了。

不得不說,古代的水質還是十分的好的。這條溪流雖然不能說是清澈見底,可也是十分幹淨的。最重要的是,喝下去之後并不會拉肚子。

早些時候,季玄還不是影帝時,給人做替身拍戲,也曾喝過河流裏面的水。

那時因為窮,早就壞了胃,喝了河水之後,拉了好多次肚子。

但是穿過來之後,河裏的水他喝了無數次了,卻一點事情也沒有。雖然這也有可能是因為十三的身體素質好,可季玄還是寧願相信是古代的水質好。

難得看見季玄神思飄忽,陳非伸手在他眼前人晃了晃:“季玄,想什麽呢?”

“想起以往我還在山上的時候,也曾喝過山裏的泉水,比這個似乎要甘甜一些。”

季玄不過随意扯了個場景,陳非卻想多了。

他想:季玄說的是山泉,實際上心裏想念的人必定是隋帝,以往季玄與隋帝的感情真的是極好的,不然不至于只是喝口水,季玄都能想起隋帝。

施小然洗了臉,站起來便看見他們兩個人面對面站着,卻都不說話的樣子。

她歪心思頓時就上來了,走過去說:“你們兩個可別是一對吧?龍陽之好?斷袖分桃?別說,你們倆看着挺般配的。”

若施小然在現代,一定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腐女。

季玄聽着這話,并沒有什麽感覺,不僅如此,他還朝着施小然神秘的笑了笑。

原本施小然只是開玩笑而已,但季玄這一個笑容把她徹底給弄迷糊了。

難道她無意中道破了真相?這兩個人真的就是她方才說的那種關系?

這麽一想,施小然下意識後退了一步,然後又立刻上前兩步:“你們兩個人真的是那種關系?以往只是聽說這種關系,我還是第一次看見活的。”

季玄:……他有點懷疑施小然是不是和他一起穿越過來的了。

陳非不好意思的咳了兩聲,解釋道:“施姑娘,我們只是朋友關系,你別想多。”

眼睛閃了閃,對上季玄依舊神秘的眼神,施小然仿佛忽然間明白了什麽:“我不會想多的,放心吧,我會為你們保守秘密的。”

陳非簡直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他們兩個人清清白白的關系,怎麽就被誤會成了這樣?

季玄心裏卻十分享受,誤會吧。如果沒有意思誤會,陳非恐怕永遠都沒辦法往那個方面去想。不去想,怎麽可能有将來?

見他們兩個人都沒有反駁她,施小然便自以為自己猜對了,原本因為季玄對她一點也不憐香惜玉而積累的怒氣此刻也因為這新奇而煙消雲散了。

“你剛才說的是什麽游戲?我們現在來玩兒吧。”心情一好,施小然便忍不住想要做些什麽了。

季玄哭笑不得:“方才你們都不願意,現在天色已經晚了,還玩兒什麽?”

“哈哈,不好意思啊,我沒有注意到這一點,不過不覺得我們三個人的緣分十分的奇妙嗎?明明幾個時辰之前還是敵人,現在就變成了朋友。”

剛剛知道了他們倆的“關系”,施小然現在的心情簡直是相當的好,話也就多了起來。

“不過我現在有點餓了,你們誰會打野味啊?我們現在去找食物吧,對了,還有木柴,這氣候,如果不弄個火堆,晚上我們肯定得凍死在這兒。”

季玄對施小然的聒噪置若罔聞,女孩子說起話來就會沒完沒了,你一旦理會了她,那就更像是決堤的江水——無窮無盡了。

但陳非并不明白這一點,他回答道:“我打過獵,我們三人也只有我有刀,所以我去打獵吧,你和季玄去撿柴。”

季玄道:“撿柴一個人就夠了,倒是打獵費力些,你們兩個人去吧。”

若他和施小然走在一起,還不知道施小然會說多少話。

陳非點點頭:“好,那我便與施姑娘去打獵。”

施小然沒有異議:“好,那就這樣吧。”打獵和撿柴比起來,當然是打獵有意思一些。

而且陳非武功那樣高強,打獵技巧必然也是高超的,想必他們會有很多收獲。

就這樣分好了工,三個人便各自散開了。

季玄做的是最簡單的事情,樹林裏面不可能缺了木材,因此沒過多久,他便拾了一堆幹柴。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