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以命換命

青圓環的青玉映着火把的光芒，格外刺眼，半晌，李丞相才摸向自己的腰際，掏出了青玉的另一半。

“此乃先帝賜予李家的青雲玉，以表李家世代對朝廷的忠心，李老丞相老來得子，且是一胞兩胎，便将玉環一分為二傳給兒子。”秦殇看着盤坐在對面的丞相，眸光一片清明，“丞相大人就不想知道朕手中這半玉環的主子是人還是魂嗎？”

李丞相緊緊握着自己手中的玉環，嘴唇上花須抖動，“老臣果然看錯陛下了。”

“朕與丞相共事十幾年，卻從未對丞相有絲毫了解。”

李丞相的臉色越發難看，咬了咬牙，卻沒再說話，秦殇連這些事情都知道了，自己已經沒有走出這個天牢的可能了。

沉默了一會兒，秦殇聲音有些飄悠，“丞相待七皇子，真可謂情深意重。”

李丞相猛地擡目看着秦殇，馬上又冷靜下來，他說道：“七皇子的生母是淩風國的長公主，秦越與淩風國若聯手，便可以一統大陸，豈是半個秦殇江山能夠相提并論的。”

秦殇從天牢裏出來，深邃的眸中有一絲寂寥，他總覺得丞相并不是因為權勢才與太後密謀的。

風于潇悄無聲息地跟在他的身後，他問道：“可有看清送玉來的人？”

風于潇搖頭，“屬下是在禦書房外發現信物和手書的。”

秦殇所有所思。

一早，輕羽便到淩婳月的寝宮，“主子，莫府的人送信來，莫大人病倒了。”

淩婳月接過輕羽呈上來的信，打開看了看，不由皺起眉頭，“去準備下，去莫府。”

半個時辰後，淩婳月的馬車出了未央宮，往莫府去。

馬車上，輕羽緊鎖着眉頭，“主子，要不是奴婢去通報阿瀛公子……”

淩婳月擡起頭，神情冷淡，輕羽便不由縮了下頭，淩婳月說道：“我自有分寸。”自己若事事都要阿瀛來幫忙，他便不會放心自己。

輕羽低“嗯”了一聲，心裏的擔心卻絲毫不減。

李丞相入獄，莫大人和李丞相交情很深，此番請淩婳月進莫府，多半是請君入甕。

莫府，淩婳月的馬車剛剛停下，便有門房上來迎接。

淩婳月進了客廳大殿，莫府上下跪拜迎接，“參見德妃娘娘！”

淩婳月的目光一一掃過衆人，景王淩破天正坐在高座上，棒着茶，他向淩婳月看來，含首微笑點頭。

淩婳月眸子張了張，有些意外他會出現在這裏，朝他微微點頭。

淩破天的目光不經意落在淩婳月身邊的輕羽身上，瞳孔一鎖，攥緊了手中的杯子。

輕羽擡頭，不小心撞上景王的目光，她瞳孔不由自主地張開，臉色發白，又輕輕垂下頭。

太像了，景王心裏發愣，輕羽像自己已經過世的母妃，十年前，他随軍出征，幾年後回來，他的母妃和妹妹已經死了，沒想到今天卻在這裏看到一個和母妃長得那麽像的人。

淩婳月向衆人“平身吧。”衆人這才起身。

有幾人目光落在阿奴的身上，阿奴穿着一身素白的袍子，玉冠束發，十二三歲的樣子，無辜無害，卻讓人有種要将他狠狠糟蹋的沖動。

淩婳月随着一位姨娘去了莫大人的房間，莫大人躺在床上，病态怏怏，精神恍惚。

莫嫦曦看到淩婳月進來，眼底閃過一絲鋒芒，“李姨娘，您先出去。”

莫府已經唯莫嫦曦馬首是瞻，李姨娘恭恭敬敬地出去了，房間裏只剩下莫嫦曦，淩婳月，還有一個穿着黑袍的男子，淩婳月一眼看去，便覺此人有人些熟悉，好像在哪裏見過。

此人見淩婳月看他，便擡起頭來，淩婳月便看到他臉上半邊臉被白色的面具覆蓋着，面具上畫着三道紅線，直入發線，那面具像似已經融入他的骨肉裏，成為他臉的一部分。

淩婳月只覺這面具下的眼睛發出的森寒光芒刺穿了自己，難怪莫嫦曦能夠設計殺害阿瀛，身邊竟有這樣的好幫手。

黑袍人嘴角輕揚，“德妃娘娘是想知道我是誰嗎？”

“不，”淩婳月冷冷地回看着他，“本宮只是想知道，你們想要做什麽？”

莫嫦曦上前去，輕握起莫大人的手，“父親，阿梓姐姐來看你了。”

淩婳月走上前去，莫大人突然伸出手，“女兒……”

淩婳月看着病入膏肓的老人，她輕輕伸出手，莫大人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張了張口，半晌才說出兩個字，“救我！”

淩婳月手一疼，低頭一看，莫大人的手指幾乎掐進自己的肉裏，他全部的力氣幾乎都用到淩婳月的手上，就像抓着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樣抓着她，“救我……”

淩婳月試了幾次，無法将手從父親的手中抽出，她看向莫嫦曦，“你對父親做了什麽？”

莫嫦曦一臉柔美，黑袍人說道：“我是告訴莫大人，娘娘可以救他的命。”

淩婳月轉過頭來，看向黑袍人，再看向莫嫦曦，黑袍人繼續說道：“德妃娘娘該不會不救自己的親生父親吧？”

莫大人回光返照，突地精神了些，雙手抓着淩婳月，“女兒……救救父親……”

黑袍人語氣重了些，“娘娘尚且年輕，只需要拿出自己十年的壽命，便可以讓莫大人再安享十年晚年，他可是你的父親，這點事，娘娘都不願意為莫大人做嗎？”

淩婳月的手任由莫大人的抓着，她逼視向黑袍人，“本宮倒不知道你要用直麽方法救我父親？你又是誰？本宮憑什麽相信你？”

“歐陽千夕是我師弟。”

淩婳月眼底閃過一絲詫異，面上卻仍然平靜，原來是師出有名，倒是有些本事。她問道：“你所謂的本宮能救我父親，便是以命換命嗎？”

淩婳月被莫大人握着的手緊了緊，他倒是有些懷疑，莫大人為什麽會突然病得這麽重了，自己倒是低估了莫嫦曦的冷血，她竟然用莫大人的生命來對付自己。

“娘娘果然聰明，娘娘命格異數，自己能夠生生世世重生輪回，只需要将命數分莫大人一點，便能讓莫大人康複，長命百歲。”

聽到他的這席話，病态中的莫大人又精神了些，死死拽着淩婳月的手，“女兒……父親不求長命百歲，只求能看着秦越國渡過眼下國難。”

淩婳月看着莫大人枯槁的面容，不想與他争論，但心裏卻很清楚，莫嫦曦給他灌了迷魂湯。

這時房門開了，莫大人的一衆貌美小妾及衆宗族子孫前來，足足有三五十人，跪在門外，“求娘娘救救莫大人。”“求娘娘救救我大伯。”“求娘娘救救臣妾的夫君”……

衆人哭求了一會兒，淩婳月喚了一聲“阿奴！”

阿奴便走進房間來，莫嫦曦看到阿奴，瞳孔皺鎖了鎖，沒想到阿奴竟然還留在淩婳月的身邊。

阿奴走到莫大人的床前，輕輕撫着他的手，淩婳月一用力，才脫開父親的手。

她走到門口，威嚴地向衆人，“說完了嗎？”

衆人這才停下來，幾個女眷擡袖抹淚，抽抽哽哽，淩婳月眸光冷如雪利如刃，鋒芒畢露，“凡人皆有一死，生死有命，你們這樣求本宮逆天改命，就不怕天道降罪于李家，禍及子孫衆人嗎？”

衆人啞然，莫大人雖然位高權重，但近來被皇上冷落，莫府在朝中的地位一落千丈，這些宗親早就有敬而遠之之心，不過是迫于莫嫦曦的逼迫，才會出現在這裏。

而那幾個貌美的小妾，他們在莫府這些年早已積得錢財，只盼莫大人能夠早死，好帶着錢財去改嫁，只是如今莫府二小姐當家，她又有封號平儀郡主，才聽她的來這裏求逼迫淩婳月，此時淩婳月一番話，将他們堵在原地。

莫嫦曦臉色微微一變，走上前去，“姐姐這是哪裏的話，能救父親，大家又怎麽會在乎責罰，說算陪上性命，大家也願意，”她陰冷的目光一一掃過衆人，最後落在領頭的李姨娘身上，“李姨娘，您說是不是？”

李姨娘跪拜在地，“娘娘，求求您救救莫大人吧。”

衆人又跟着哭訴起來。

“本公子倒有一個很好的法子，”一個颀長的身影立于院中，大紅的衣袍刺人眼目，桃花眼裏含着三分迷離淺笑，直晃人眼睛，“本公子的法子不僅能夠治好你們的莫大人，還不會讓各位受到牽連。”

淩婳月看着阿瀛，冰冷的眸子被點亮。

看到阿瀛，莫嫦曦的臉色瞬間凄厲煞白，黑袍男子看到莫嫦曦的臉色，面具下的雙眼發出淩厲的神色，“不知道公子說的是什麽辦法？”

阿瀛看向莫嫦曦，桃花眼底漆黑深邃，仿佛宇宙盡頭吞噬一切的黑洞，“用莫二小姐的性命來換莫大人的性命。”

黑袍人厲聲說道：“你說什麽？”

阿瀛斂了斂神色，看得衆人冰寒徹骨，“本公子說，用莫小姐的性命來換莫大人的命和李家宗族百年興盛，這可比用德妃娘娘的命來換劃算，”他的目光掃過衆人，“你們說是不是？”

李姨娘看看莫嫦曦，又看看阿瀛，李姨娘身邊的小妾低聲在她耳邊說了幾句，李姨娘便轉過身來，對着阿瀛跪拜，“求公子救救我家老爺。”

阿瀛最近每晚在京中清除亡魂，民間已經傳出，此人是亡神降世，專門将亡魂引之亡靈界的，李姨娘一聽，眼前的可是神，她早将莫嫦曦的威脅抛到九霄雲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