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脅
的确是東宮來了個內侍, 從那大門一路奔進來, 說道太子大怒,要瑞福立即回去。一聽爹爹發火,內侍們自知道又要成了太子的撒氣包, 當下就駕着瑞福将她押上轎子了。
瑞福身邊的內侍看見绛绡, 攔住她說了兩句便算結了,绛绡今天與這內侍在外面站了一晌午,自然也不會懷疑他。
上了轎子,那外邊內侍卻突然給罩了什麽東西, 整個裏頭都黑了下來。
瑞福叫問:“這怎麽黑了?”
那內侍委屈在外面道:“宗姬您一出門便風風火火地,坐的詹子是常日出巡那頂,出來的時候您令前頭急急敲鑼令避讓, 滿大街都知道您過來馮府了。咱們得罩了罩子,省的路上再惹人注目。”
瑞福聽着有道理,就沒再說話。走了一會兒,只覺裏面悶得厲害, 這麽一密閉, 又想到昨晚上,立即渾身發抖。
可轎子卻忽然拐了個彎, 覺得是走進了一個門便停下了。
轎子那簾裏透着的光又一暗,瑞福目光一緊,“已經回東宮了?”
“回了,宗姬下轎罷。”
“剛才沒這麽短的路啊。”
“不是……不是東宮……是韻德帝姬的府宅,就剛出了馮宅那對街的荀驸馬宅子。”
瑞福不願意下去, “她又想幹什麽?她怎麽知道我在這裏的。”她一擡頭,“你們,你們誰在外頭大張旗鼓的給人看見了?”
“我,我今日不舒服,告訴韻德姑姑我要回去,我越來越不舒服了。”
“宗姬快下吧!”外面內侍催促着,聲音聽着有些奇怪。瑞福好不容易在馮宅緩和了心緒,這下又變得害怕起來。
瑞福不下去,那轎子簾突然被掀開,走上兩個穿綠衣的下人,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啊!我是宗姬,誰敢動啊,啊!爹爹!”
那兩人硬是将她扯了出去,她閉着眼睛掙紮大叫,到了外面突然聽見有人呵斥道:“這是瑞福大宗姬,你們這麽粗魯做什麽?荀子衣,你的下人怎麽教化的,這麽不懂規矩。”
瑞福仰頭一看,是頭戴五尺珠冠、身着大紅雲鳥大袖的韻德,她微微仰頭瞧過來,面上沒有平日平和溫柔的顏色,她身旁站着她那驸馬荀子衣,玉冠長身瀾袍,都一臉僵硬地望着她。
“韻德姑姑,你們,這是什麽意思?”
韻德突然笑了笑,走過來挽住她,“瞧你怎麽吓成這樣,到底什麽吓着你了?快跟我去屋裏坐着去。”
“我不進去,讓我回東宮。”
“回什麽東宮啊,東宮現在回不去。咱們來商量商量你的婚事。”
“我的婚事?”
韻德扶着她往裏走,那荀子衣就老老實實地跟着,走到一樁屋子裏與她坐下來。瑞福瞧這屋子漆黑,明明是白天,卻暗得透不進光。她連忙站起來要走。
韻德摁住她,道:“瑞福好好跟十二姑說說,昨天在玉清神霄宮都聽見什麽,看見什麽了?”
“十二姑為什麽要此時問我?”瑞福仍然想走,那綠衣下人便要上前,緊接着,她發覺屋裏屋外圍着內侍省的許多熟面的內監,許多都是掖庭裏出名的人物……出名的審那些犯罪的宮女的人物。
“是我三哥韞王殿下請你來我府上先待着,三哥昨夜聽聞你去了那玉清神霄宮,聽了些不該聽了,讓我将你請來,給你清清心。好孩子,”韻德将她的腦袋揉在自己肩膀裏,“我可算是聽說了,昨天那文氏跑去官家藥引子的那祭祀法場,當着所有人的面說她是崇德帝姬,是也不是?”
瑞福愣了一愣:“……什麽?”
“你是想問我怎麽知道罷?我自是能知道。”
韻德深吸一口氣。半夜間韞王急急來到,跟她說那管通從玉清神霄宮逃出來,說崇德終于露臉了。
原來搞了半天,文迎兒真的就是崇德。
韻德聽得震驚卻又想笑,她就說自己的眼光不會錯嘛。不過崇德怎的能掩飾得如此好呢,當一個深閨婦人,怯怯諾諾地收着尾巴過活,但其實也不過是憋着想要将管通與謝素這兩個害她的人弄死罷了。
她忽然一個激靈,弄死了他們,她不就要對付自己了麽?她對崇德做了許多的事,在她冷宮時還戲耍她的那些事,其實也無非只是想出出氣而已,她可從來沒想過要害死她啊……
她收了思緒,對瑞福道:“其實你不跟我說也沒關系,官家現在已經知道了,官家就是聽說你也在那裏,想讓你去說一說,你是不是被崇德騙去了那地方,是不是她因為馮熙與你的關系,要一同将你燒死?”
“崇德早幾年間就不正常了,這才關進了小雲寺裏去,誰知道卻被馮熙偷了出來,看看,官家是饒不過這個瘋子了,更饒不過馮熙……”
瑞福越聽越愣住,越聽越糊塗,“你,你到底想說什麽……”
韻德嘆一口氣。“我原一直想讓文氏同我說實話,勸了她許多次都不說,若是她早跟我說了,我還能幫一幫她,但她這樣一意孤行地燒了小雲寺,又燒了玉清神霄宮,可是活不了了……可馮熙就可憐了,如今如日中天的勢頭,就要被她連累得株連九族。她崇德一個崔氏滅了族,現在又要讓馮氏也滅族,她是不是命中帶克,偏生要克死所有人呢……”
韻德看着是在對她說,卻實際上是自言自語,詞不達意,喉頭哽咽……
瑞福大聲道:“不是的!她沒有克死我!而且,是他們要殺人滅口,崇德姑姑才推倒火油來救我,你這話是聽誰說的,全都是含血噴人!馮家……這又和馮熙有什麽關系?”
韻德方才說了太多,顯是讓這小姑娘越發困惑了。她對着荀子衣擺擺手,“我是說不清楚了,你來說罷。”
荀子衣躬身點了點頭,漠然道,“帝姬是要告訴你,因為昨夜之火,韞王已面聖呈告崇德未死、馮熙包庇欺君一事。你出現在馮家,也是要受株連的,因此帝姬才特特将你騙出來,這也是為了你好。”
韻德倚靠在邊上,笑着看荀子衣如此聽話地給她說話。
荀子衣最近倒是學乖了,他這兩面三刀的小人,和那高殿帥時而擺向太子一方,時而又擺回韞王這一方。他教養的女子溫承承,最終惹了聖怒,那高殿帥也因此遭到貶斥,而太子一方又不出手相助,便又只能又去求告韞王,把溫承承當藥引獻上。
這回不過是看見人家馮熙将文迎兒抱上馬去,就嫉妒心作祟,幾次三番地去截了人家小娘子,訴衷情,表忠心,可卻得了一包燒盡的煙灰回來。那文迎兒把燒成灰的信送過來,還附上一張未燒盡的紙片,是想挑起韻德對他的憎惡。這幾次三番,可終于讓他知道,官家的寵愛和崇德的感情,他一樣也沒得到。
韻德現在就看如此狼狽的荀子衣,終于肯低下頭來像狗一樣跟在自己身邊,說出“從今以後,甘為帝姬犬馬”的話。
韻德笑着回他:“白馬非馬,可驸馬是真馬呀。你早就該如此啦。”
韻德想完這一盤,指揮荀子衣道:“你且再說說,還有什麽要告訴宗姬的?”
荀子衣低頭向瑞福道:“帝姬一直知道瑞福宗姬傾心于那馮熙。說來馮熙也是可憐,因為一時被崇德蒙騙,才深陷此禍。眼下帝姬想幫你,将那崇德與馮熙分開來,不僅能救他一命,還能成全你兩個婚姻之好。而你唯一要做的,就是給崇德帝姬寫一個字條。”
瑞福懶得理他們:“你們速速将我送回東宮去,否則我爹爹不會繞過你們。”
韻德嘆息一聲,“救馮熙,成全你自己的姻緣,倒還是其次。你也不想想,若是因為一個崇德,也讓你爹爹受了連累,那前朝失了太子位的廢太子們都是什麽下場?”
瑞福這回終于張皇了,“這……這和我爹爹又能扯上什麽關系?”
“官場上的事,牽一發而動全身。崔家九族皆滅,而太子與崔家遺孤牽扯,還不是和官家作對?眼下韞王正卯足了勁要把你爹爹打敗呢,你說說你,既能救爹爹,又能嫁給得意郎君,唯獨不過是讓一個早就在人們心裏死的了人再死一遍而已。且又不是讓你做什麽,不過是寫個字條罷了。”
“寫……寫什麽字條?”
“只有四個字。”韻德站起身來,附耳給她說了,随後一臉輕松地伸出胳膊,讓荀子衣像內監拖着她太後大媽媽一樣,拖着她的手往出走,一邊走一邊吩咐內侍省來的那幾個命人:“幾位大勾當們就在這兒同瑞福宗姬說說話,好言相勸她幾句,切莫讓宗姬因小失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