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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白身

趙頑頑将霜小藏起來, 又把劉仙鶴叫到跟前, 讓他在內侍省查一查那指摘霜小的小內監底細。一查查出來,這小內監原來是李銘府推薦進來的人,名叫李符, 李銘府是同鄉, 李銘府又是韻德身邊的都知。前些時日瑞福升長公主的時候,這個李符才新從內侍省調去的。家中還有個母親供養。他是個極其孝順的,今年剛輪上內侍省準他娘來看他一次,因此他娘正在京中。

知道這個後, 趙頑頑又讓他去供奉局專門問了那外間進貢上來賜給瑞福的扳指,随後從她自己的物件和賞賜裏選了最珍稀的犀角梳,讓劉仙鶴送過去,

劉仙鶴到了瑞福宮裏,那瑞福跟前的婢女便将他遞過來的禮物拿進去。劉仙鶴特意跟她說,摔碎東西的霜小被打之後回去,已經不行了。那婢女聽完說了聲, “知道了”, 便把他晾在門口等了半個時辰。

不過趙頑頑早就已經提醒過他,說“如果他們讓你等, 你也別閑着,你就借口在他們處解手,溜去找找那小內監去,若見得他,便和他攀談幾句。”

劉仙鶴借着解手在瑞福宮裏頭亂走, 因為躲着人,倒也沒被發現,還真看見那小內監走過去,于是他突然跳出來将他拉到一邊。

那李符一看見他,吓得半死,眼神立即就出賣了他,“劉……劉勾當走路怎麽沒聲……”

劉仙鶴道:“瞎說,走路沒聲那是鬼。”

李符一看就是心虛,額頭冒汗不敢直視他,“劉勾當怎麽會來我們宮裏?”

“還不是為了扳指的事,替我們公主向長公主賠禮道歉。”劉仙鶴一邊說一邊瞧他,見他一聽‘扳指’,臉抖了一下。

“不過這都查清了,昨天內侍省責打了那摔碎扳指的宮女,回去後她就發了燒,趴得起不來,到現在……已經……”

“已經怎麽了?”這小內監瞪起眼。

“死了,打得太慘,回來的時候就白布裹着,我們公主看了一眼,吓得一晚上都睡不着,但是想着瑞福長公主還在生着氣,因此今日趕緊着我來賠禮道歉……”劉仙鶴打量着他,看他嘴唇都有些抖,心想這人是個沒做過壞事的,但做過了心虛得一點兒都瞞不住。

“小的還有幹事,先走了。”

“哎,別走呀,”劉仙鶴拉住他,“我還沒說完呢,她死前還說,做了鬼一定要找那害他的人,吃他腸子,吃他娘的肚子!說得可狠。我被她那眼神給吓得,但我還是壯膽問,‘你就知道是誰?’,她就笑,笑着笑着那臉就硬了,身子就冰了……不過我倒奇怪了,做鬼就做鬼……怎麽還咒了人家娘……”說着劉仙鶴自己也頭皮發麻似的渾身一顫,急忙地說,“我憋壞了,趕緊的去解手,你不是手上也有活計?”

然後他躲進茅廁裏躲了一會兒,出來又回到原位上。果然方才讓他等的婢女這時候過來尋他了,“劉勾當跑去哪裏了,讓我一頓好找。”

“憋不住了借了個茅廁。”

“你來一趟當真是有誠意。”那婢女冷哼一聲,将個小布包裹拿出來,“真是對不住,我們長公主剛才拿你們這寶貝沒拿穩,一看這貴重的,失了手,掉地上了,也讓我出來賠禮道歉來。”

那婢女将布包交給他,他一捏,果然東西是碎的,正要打開看,那婢女道,“你拆什麽,我們長公主是要将這原封退給和國公主,這個結回去讓你們公主解。”

劉仙鶴道這是瑞福故意要和趙頑頑撕破臉,半點不饒人。但他們已經賠上一條人命,瑞福還得理不饒人,這個不論在太皇太後還是皇後跟前,都顯得十分無理了。但她畢竟是長公主,飛揚跋扈遲早也要嫁出去出降的,即便太皇太後說罵她她似乎也有恃無恐。

劉仙鶴将東西拿回來給了趙頑頑,趙頑頑倒是沒多驚訝。這個包裹的結還真是死結,系得也真夠緊的,拿剪刀一剪開,果然見這珍惜犀角梳子都碎了幾塊。趙頑頑嘆一聲,當真暴殄天物。瑞福現今對她心裏的怨念越來越深,如果要追根究底——想到那小太監李符是李銘府的人——也就不難聯想是誰教壞她的。

霜小死了的事很快不胫而走,隔了兩日,趙頑頑将鳳霞叫過來,又拿了一個西域進貢來的巧奪天工的銀香囊給她,裏邊兒燒着香料水兒卻怎麽晃蕩都掉不出來,十分神器。這回可摔不壞了。她交代了鳳霞些話讓她再去瑞福宮裏送去賠禮。

去了也是一樣,那婢女看見鳳霞也不愛搭理,但還是将香囊又送上去了。送上去的這當口,瑞福宮裏便有她以前的熟人宮女,攀談兩句,難免說到傳聞,對方便問說“聽說太皇太後宮裏鬧鬼了?”

鳳霞道:“沒有的事,你們別瞎說!太皇太後坐鎮怎麽可能有鬼魅滋生。”

鳳霞是實誠人,趙頑頑沒交代讓她說謊。那宮女也知道鳳霞實誠,便繼續問,“聽說頭七的時候魂魄回來,那你們就不怕麽?”

鳳霞想了想,“我們也沒做對不起人的事,且公主從玉清神霄宮求來了特特為此寫的符紙,給了我們見過霜小的每人一張,放在自己枕頭下面過了七天就無事了。我們公主人好,讓徐柳靈大先生多給我們宮裏的寫了幾張。”

過了一會兒那遞東西的婢女回來了,又将裝禮物的袋子退回來,這回倒是沒碎,只說,“如果和國公主真的有誠意,便不應該再遣人來只送這些人人都有的玩意兒,而應該親自過來向她賠罪。”

鳳霞瞪眼:“……叫我們公主親自來?”

那婢女攤手回去了。

鳳霞回來氣鼓鼓地說了這事,趙頑頑倒是笑,眼看她的香囊無損,知道瑞福就算有人挑撥,也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地破壞東西來洩憤,她就是孩子心性,容易被挑撥,等想通了自然也能平靜下來。這樣便好辦。

随後等了幾天,趙頑頑叫劉仙鶴過來問,“有沒有人問咱們宮裏的要符紙?”

劉仙鶴道:“還有不少人問的,都是平日那些怕鬼的。”

“瑞福宮裏的呢?”

“有個宮女來要了兩張,她認識咱們外間灑掃的那……”

“嗯,那我也該去親自找一趟瑞福了。”

————

到了頭七那天夜裏,李符換了班回去,他那房裏已經有人睡下。本來點了燭臺,突然間就給滅了,這天也沒風,他納悶,心下一害怕趕忙去看自己的枕頭下面,還好符紙還在。

突然他那關着的窗子給開了,外面露出個白衣裳披頭散發的人樣,他吓了一跳,往後直縮,然後狠推那睡覺的,将睡覺的內監推醒了,指着窗口問,“你看見那人沒有,你看見沒有?”

那內監睡眼惺忪地看過去,“沒有啊,我什麽也沒看見。”

“你怎麽會看不見,還在那裏站着啊……點燭臺,燭臺呢!”

那內監道:“找找呗。”說着便站起來找,找了半天沒找着,李符看見這同室的內監竟然就站在窗口上,借着月光那女鬼樣的人兒明明就站着,李符額頭冷汗發出,尖叫道:“你真的沒看見?你盯着窗口啊!”

那內監瞧了窗口一眼,離得那慘兮兮的女人明明就咫尺距離,卻扭過頭來說,“沒看見,什麽也沒有。”

李符慌了,突然那女子消失了,随後大門打開,那女子飄也似地進了來,道:“李符,你娘的肚子在我手裏,我是來拿你的腸子的!”聲音是霜小的,這下可把李符吓壞了。但他那同室的,卻說了句,“風把門吹開了,正好我去上茅廁。”

那那李符突然渾身一個激靈,“千萬別走啊!”

那人見勢已經邁出娶了,李符不敢動,跪在地上又驚又哭,“娘……娘……我錯了!”

“禮符,扳指呢……你說扳指在哪,我就不掏你的腸子,還把你娘肚子還給你……”說着手裏晃一晃一堆腸子肚子之類的東西,還正有着新鮮的血腥味。”

“我……我沒拿,是李勾當要的!我扳指給了李勾當了!你找他去啊!”

“是哪個李勾當?”

“李銘府……李銘府……是他要的……跟我沒關!”

“哦。”說着外面有兩個內監進來,直接将他拎着擡出去了。

外面趙頑頑與瑞福在門後站着,看着李符被擡走,趙頑頑對瑞福說,“一切也都大白了。”

瑞福臉紅了紅,“其實我讓人檢查了他那枕頭下面,我就猜到怎麽回事了。我差人查了他的底細,确實是和十二姑那手底下的人有關……只是可憐了那個犀角梳子。”

趙頑頑想去拉她的手,她還是沒伸,放回自己袖子裏,暼着頭不看她,“但是十四姑,你也是好心機。”

趙頑頑義正言辭:“清白身,對我來說如同一切。如果誰人都能辱我欺我,我和過去有何分別?如若有人膽敢毀我清白,我一定不會坐以待斃。瑞福,難道你願意被人擺布,被人欺騙嗎?你若仔細想想就能想通,便能知道我一直以來是何樣人。好了,今夜都累了,我也該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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