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
季恨昔漸漸放松下來,身體也不再繼續變涼,只是本能地不願放手。甄李哼着調子,緩緩帶他倒下躺好;待耳畔呼吸均勻平穩,甄李不動聲色地慢慢扯出被子,奈何一部分被他們壓住了拉不動,只蓋好了季恨昔。季恨昔枕在他的胳膊上,因為身高的原因,不但沒有依人的感覺,反而像是甄李在他的懷裏。
甄李想到了什麽?有時候,因為年齡相仿,他總把季恨昔當弟弟看待,把他看作小孩。可除過這樣脆弱的時刻,剩下的時間,甄李都是被照顧的一方。季恨昔對他很好,卻像拉着距離;只在今夜,甄李才覺得自己堪堪窺見他隐匿的一面。
自己對季恨昔是什麽感情?經此一夜,他後知後覺:只怕不單單是友情。
親情?因為季恨昔和桃桃年齡相仿?那天晚上做飯時的帶給他聯想到家的恬靜溫馨?
友情,親情。好像都不夠恰當。
那......
愛情。
甄李被自己腦袋裏蹦出的這個詞吓蒙了,不敢再往下想;呆若木雞,噤若寒蟬。可種種思緒,分明因這個被他拼命壓下去的詞的出現而疏朗彰彰。
甄李僵滞住,臉如火燒,一直燒到脖子。他感覺自己已經快熟了,又害怕自己這麽燙弄醒了季恨昔,又急又小心地往邊撤。
甄李感到莫大的恐慌,滿心罪疚不安。
上帝,神啊,我該怎麽面對這份情感。
為您擯棄的可羞恥的、禁斷的妄想,這逆性的貪戀。
甄李幾乎要戰栗起來,他感到一股寒意從尾椎漫出,層層滲上脖頸,頭皮點點發麻,面部失去溫度,嘴唇控制不住地輕微顫動,身上開始激起雞皮疙瘩。
上帝啊,神啊。
上帝。
“你不能離開我。”季恨昔雙手微微攏住:“留下來。我不會走。一直。永遠。”他的聲音輕柔低沉,聽得甄李剎那失神。
黑暗中,什麽也看不見。亦真亦幻,如同夢裏南柯。
良夜如此。甄李心中恐懼加深,卻不孤立無援。
不知什麽時候安心下來,知覺逐漸清晰,身上鈍鈍發疼。
淺眠未完,天明已至。甄李睜開眼睛,被子好好掖着。季恨昔已經起床坐起來,盯着甄李放在外面的手,手心一道難看的疤痕,顏色與其他地方的白皙格格不入。
甄李看見他這樣,心中別扭,移開眼神。不經意掃到書桌上淩亂的擺放:七七八八散着很多字帖臨摹,一時怔然。
“醒了。起床洗漱,我送你走。”季恨昔說完這句話,起身出了卧室。語氣略顯冷淡。
留他一人獨處,甄李感到有些如釋重負。季恨昔說:送他走?念及此,甄李心中又生出文文莫莫的嗔怨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