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濃
撿嗎哪的時間,破曉之前,甄李向教堂趕去。已經很久沒有去過教堂了,墨藍色的世界,秋天的早晨空氣裏有薄薄的霧,遠遠看見模糊的身影立着。不自覺加緊步伐,走近看見季恒熙也正向門口走着,看見甄李,他微微一笑,睫毛濕漉漉的,面龐沐浴一般潤澤。如同潮濕空氣入喉一般,靠近他,自然而然,多多益善。
見了面,無需多言,一起向裏走去。季恒熙什麽也沒說,跟着甄李走進內部。今天神父不在,來的很早,也沒什麽人。
兩人做過禱告,季恒熙正要把小十字架收回口袋。甄李問他:“怎麽不戴脖子上?”眼神有些飄忽。
“這個,是我撿到的。不是主動擁有的。我會借它,它并不屬于我。”季恒熙在手裏摩挲一下,擡眼看着甄李道。
季恒熙轉過頭,目光直直看着教堂前面的那一大格圖畫,不眨眼睛。輕輕呼出一口氣,他說道:“我想向你,在這裏——上帝面前,坦白,我一直逃避的、一切。”
一直逃避的?甄李下意識抿了抿嘴,心思往後推置;思索着:是之前......在墓園裏輕描淡寫帶過的那些嗎......
“甄李。如我上次所說,我是□□出身。也是因為這個,我殺了......那位父親。”季恒熙吸一小口氣,輕輕說道:“我的出生是個錯誤......現在,我僅僅只是讓自己保持活着;也......一如既往恨着毀掉姐姐人生的,那個早就死了的人。”
季恒熙眉眼微垂,聲音飄落:“我已奪去他的生命,這些恨意卻依舊新鮮。日複一日,它們在上帝的注視下,滋生,糾纏。”
撕裂。
“我想把我的一切說給你聽。”季恒熙突然看向他的眼睛笑起來,笑容幹淨純粹,對上甄李眼中複雜的情感——擔憂,痛惜和難以言說。
“我知道你會聽。還記得嗎?我曾和你說過,我鍛煉身體,有□□年了。往前算一下,其實,那是我在一天晚上,第一次......看到真相之後開始的。”季恒熙的眼裏失了幾分神采,說道。
“......真相。什麽真相?姐姐為了我,一直忍耐裝作家庭和睦......那位父親......暴虐藝術,姐姐一直騙我,說那些是紅色的顏料和化妝技術,她是模特。我後來才慢慢知道,那是家暴,和□□。”話語從季恒熙嘴裏輕飄飄出來,甄李下颌線條繃緊,手指蜷起,什麽也說不出來。
“她一直笑着的,我從來沒有懷疑過。那位父親,也小有名氣,我深信不疑。雖然沒有母親,我卻......從來以我的家庭為榮。”說到最後一句話時,季恒熙又微笑起來,眉頭卻不完全舒展,看得甄李仿佛心被揪起。
“現在想想,直到那時我才認識到真相,也真是,夠蠢。”季恒熙聲音有些發啞,眉頭鎖着,頭稍稍垂下,盯着遠處的地面,譏諷地微彎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