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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草

靜止須臾,季恒熙又試着做出講述者的姿态:“後來漸漸明白,每當我提到家庭、藝術而得意時,那位父親嘴角的笑意;以及,姐姐每次都騙我說要吃糖,原來是......吸毒。”

“那天深夜,姐姐看見我和地上扭動的酒鬼,一下站不穩,雙膝着地爬過來捂住他的嘴,等那個人不再動彈以後,往自己身上弄了很多血,摸遍了兇器;對着我抱歉,邊哭邊狠狠扇了我幾巴掌。”

“我被扇懵了......後面來了黑衣服的人把她帶走了我也沒反應。鄰居口中的‘不檢點’和‘瘋病’混着警笛聲和耳鳴一起吵個不停,我被放進一個明亮舒适的小屋,說不出一句話。現在回想,卻只記得天花板上明亮的白熾燈。”

“這副樣子,引來或多或少的心疼和善意。真切......卻可怖。”季恒熙的頭垂下來,目光無神,雙手握成拳,喃喃道。

“發毒瘾,被獄友虐待。”季恒熙說:“原來家和監獄是一樣的,只是監獄裏偶爾還有獄警制止。”

“可她咬着牙,把那些日子活了下來。沒有提前自盡,既是不容易做到,也是......為了我。”甄李聽到這裏,眼裏的痛惜閃過一絲光亮,他像被困在一尊釘住的等身銅像裏,感受着季恒熙的情感,卻行動不能。

季恒熙看看他,又繼續說下去:“她只留給我一句話,沒有書信。不想留下什麽實質的東西困住我。她說,‘忘兒,重新活下去;活到最後一刻。’”

“......我為什麽如此惜命......偷竊也好,鬥毆也好,奉承也好;不擇手段、沒有尊嚴也不算什麽。我必須,活下去。”

季恒熙微側過身,看向光沒有落進的地方。

如同自言自語,他的聲音細弱:“我以前不喜歡這個小名,‘忘兒’,忘什麽?”

“她告訴我,忘記不好的事情;再者,也與希望的望同音。”

“不好的事情?什麽不好的事情?那時的我沉浸在虛假之中,為那位父親為人稱贊的‘藝術’驕傲,從來不知道真實就在再多一分的細心裏。”

季恒熙說完又低下了頭,甄李松開握緊的拳頭,走向季恒熙,有些顫動,動作輕柔,抱住他。

既然什麽也說不出來,便只能用行動告訴他:一切都已經過去了;現在,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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