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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零

嚴陽蹲下身,抓起他的頭發,往他的太陽xue揍一拳,奚笑:“......談判?”起身擦掉手上的血,道:“算你走運。”

季恒熙耳朵嗡嗡作響,還是保持笑容,笑意深刻。之前的人蹲下用繩子從背後縛住他雙手,解下手铐,把他的手機扔在地上。臨走嚴陽又一腳踹翻空蕩蕩的垃圾桶,撞到一個随行的人身上,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季恒熙翻過身來,仰面躺着。現在不是很冷,大概還沒傍晚。這副樣子只能趁夜色回去,現在先稍作整頓。只能靠自己,不能再卷入別人了。

後背早已浸透一片,靜下來才感受到緩慢流淌的溫熱。季恒熙定定心神又面朝地卧着,看樣子動作還是要快點。剛剛他們把他踢到一塊尖石頭上,磕破了頭。大概在哪?季恒熙在地上緩慢地摸索着,用身上的肌膚感受着地表的物體。

探到石頭後,季恒熙小心翼翼地翻過去,把雙手上的繩子繃緊往上摩擦。額上滲出一層汗珠,流下來打濕了蒙眼布,進到眼裏很不舒服,頭頂的傷口也火辣辣地疼。季恒熙努力均勻呼吸,周遭漸漸冷下來,他才掙破繩子。不顧頭上的血痂,半解半拽把布帶扯下來,拭去額上手上顯眼處的血跡,浸過汗水再擦傷口,滋味不是很好受。所幸後背傷口已經長了一段時間,也沒有完全崩開,不然今天大概要交代在這了。

他撿起手機,站起來,用腳混着地上的灰土,擦除地上的赤黑印記。拍拍身上的灰,這段時間穿的衣服,一直都是容易拍幹淨的。掩在暮色裏的深色,也不容易辨認出什麽。做完這些,季恒熙緩慢地向家走去。

金色的太陽早已落下,今夜月亮始終躲着,雲替月散落光輝。他再次找不到路了,意識不太清楚,身上卻清晰疼着,亂走之際,又來到那一片長着瑪格麗特的地方。

月亮露出一角,原來今晚不是滿月。季恒熙看着月下的花,一批花的花期已過,現在叢裏萎了很多,不複當時所見。他笑起來,眉眼裏藏不住苦澀無奈,心下默念:“姐。”

秋風輕輕拂過,季恒熙一動不動地看着搖曳的花叢。許久,從口袋裏摸出十字架,埋在花下。起身拍了拍手,季恒熙最後深深看了一眼,轉身離開。他還要回去備考。

月開始與雲交替,卻始終讓他看得見路。未到花期的瑪格麗特,繁榮不再。

可繁榮還會來,季恒熙扯扯嘴角,那麽多花苞呢。

回去的嚴陽,神色緊張地站在“幹爹”的桌前,“幹爹”正拿着材料在讀,頭也沒擡,在他快松氣時驀然開口:“你做得很好。”

放下材料,他站起來,拿過桌上的槍,又坐回椅子上慢條斯理地把玩:“只是......沒到時候。有人幫他。”

嚴陽聞言驚愕地擡頭,“誰”字只發了半個音,子彈擦頭過去打在牆上。

“□□不錯。”“幹爹”贊賞着,不顧嚴陽的戰栗,仿佛自言自語:“不過,只幫一次。”他拿起槍,又瞄了瞄男人的腦袋:“目的才是重要的,手段是次要的,知道了嗎?”

嚴陽忍耐下來,站得筆直端正:“......是,知道了。”

“知道了就回去吧。”“幹爹”把槍放回原處,示意他帶走:“再挂一塊宣傳板,把牆上的彈孔擋一下;找人把子彈弄出來。”

拿着槍,嚴陽恢複自然:“是,明早我來做。”收回槍重新站好:“我先走了,幹爹早點休息。”

“嗯。”“幹爹”揮揮手,拿起材料繼續讀。

輕輕帶上門,門外等待室裏随意坐着卻神情專注謹慎的人立即起身,跟着男人走了出去。

“幹爹”收養了大哥,一手把大哥教大。後來,他們又撿到了他。“以牙還牙”,如果沒有“幹爹”和大哥教他這個,他應該會挨一輩子的打,永遠在泥土裏擡不起頭吧。

走出外門,嚴陽點上煙,深吸一口回頭看看招牌。昏昏裏,“朗明律師事務所”幾個字折出清冷的光。

他咧嘴笑笑,俯身鑽進車裏,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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