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緣起緣滅(8)
陳闵柔靠在門口,竟不想去打攪他,只是靜靜的站着,看着從窗口處透射出的昏黃的燈光,覺得如此溫暖。
這個與世無争的地方。
突然想到,當天蕭逸站在她的窗外,是否也如她現在這般寒冷,在冰涼的夜晚裏,找尋着一點慰籍。
可是,命運已經注定了,他們不能相互取暖,只能愈加的寒冷。
樂聲突然停住了,蕭沖扭過頭,看着門口的陰影處,試探的喚了一聲:“薔薇?”
陳闵柔這才走了出來,舉了舉燈籠道:“火滅了”
蕭沖溫婉而欣喜的笑,說:“沒關系,我這裏有火”
溫暖的火。
陳闵柔向前一步,蕭沖也走了過來接過她手中的燈籠,然後看見了她手腕上纏着的繃帶,眉毛簇了簇。
陳闵柔将袖子往下扯了扯,想攔住他的視線,蕭沖卻已經抓起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問:“你又怎麽了!”
他的聲音很大,有種從前沒有過的責備之意。
陳闵柔盡可能的輕描淡寫的回答:“只是骨折了而已,沒事”
蕭沖仍然抓着她的手,良久不語。末了,才松開,淡淡的說:“先進來吧”
陳闵柔暗自好笑,方才他責備她的時候,她竟然有種大人的錯覺,好像在自己面前的,并不是一個小孩子似的。
随着蕭沖進了屋,伺候蕭沖的嬷嬷早就已經睡着了。
年紀大的人,在寒冷的晚上,總是睡得特別早。他們懂得讓自己遠離不适,不像年輕人,總是自找自受。
等陳闵柔坐定,蕭沖早已經泡好了一壺熱騰騰的茶,上面彌漫着的熱氣頓時充盈着整個冬天的寒冷。
因為許久沒有食藥的緣故,房子裏的藥味也變淡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沁人心魂的茶香味。
蕭沖為她慢慢的斟上一杯,讓她用雙手捧了,只是垂頭間,他的長發拂落在眼前,很溫情。然後他走了出去,不多時,又帶着滿身的寒氣走了回來,手中端着不知從哪裏搗鼓的一些草藥。
“手伸出來,今天沒換藥吧”他說。
陳闵柔也不推辭,含笑的把手腕伸過去。他的指尖瘦白修長,非常的細,為她解開布條的時候,那樣小心翼翼,仿佛不小心就會把它碰碎似的。
“其實已經不疼了”陳闵柔看他一副凝重的表情,忍不住笑着寬慰他。
蕭沖擡起頭看了她一眼,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憐惜。
陳闵柔頓時有點不自在,好像此刻握住她手的人,是一個陌生的男子。
布條終于被全部解開,蕭沖皺了眉看着已經高腫的手腕,冷不丁的問了一句:“是玉哥哥,還是逸哥哥?”
陳闵柔吃驚的看向他,蕭沖卻并沒有擡頭,只是将磨碎的藥膏端在身邊,用指尖挑了,一點一點的抹上去。
“是逸哥哥吧,玉哥哥雖然表面兇點,但是終究下不了手”蕭沖又說,很平靜。
陳闵柔怔了片刻,随即輕笑出聲。
他根本就什麽都知道!
那個孩子,在別人憐憫可憐他的時候,他卻已将一切看得清晰透徹。
藥膏冰涼的藥質滲過肌膚,也緩解了這幾天來的脹痛。陳闵柔淺笑着看着他低首時如玉般的容顏,永遠的一塵不染。
“以後,該有多少女孩子為他徹夜難眠啊”陳闵柔竊竊的想。
蕭沖似察覺到她的心思,突然擡頭,清澈的眸子注視着她,方才受涼的睫毛因為屋裏的溫暖兒氤氲着濃濃的水汽,重重的壓着。
陳闵柔心跳了一下,把手慢慢的抽回來。
她說:“這樣就很好了,不用包紮了”
蕭沖的臉色也有點微微泛紅,将桌上的布條藥膏推到一邊。
“玉哥哥來向我辭行了”蕭沖愣了愣,突然說。
“哦”陳闵柔點頭。
“他氣血不好,似乎受了傷”蕭沖又說,再次看向她。
陳闵柔手一抖,桌上放着的熱茶傾灑了出來,順着桌面緩緩的滴落,濺落在地上,滴答滴答的響。
“薔薇”蕭沖輕輕喚到,眼睛瞥向她頸後隐藏在發絲間的圖案,問:“如果可能,離開這裏吧”
陳闵柔低頭不語,良久才搖搖頭。
“為什麽不離開,難道人與人之間除了不斷的傷害,找不到其它的途徑嗎?”蕭沖似含着什麽情感,略略激動的說。
陳闵柔灼灼的看着他,突然伸手在他的頭上拍了拍,“小孩子”。
小孩子,說出來的話,往往吓人一跳。
蕭沖又低下頭去,慢慢的泡着茶,不再言語。
屋裏再次彌漫着濃濃的蒸汽,混雜着爐子裏噼裏啪啦的聲響,和愈來愈濃的茶清香。
一晚上,蕭沖總在不停的煮茶,倒茶,陳闵柔則捧在手裏,手中的茶涼了,蕭沖就會很貼心的為她換上一杯剛剛倒好的,不用她說,總是換得恰恰好。抿一口,從喉嚨暖到心裏。
再擡頭間,天色已漸白,蕭沖一晚未睡的容顏映照在晨光中,有點憔悴。陳闵柔突然憐惜的拂過他的臉,手指觸到他的嘴唇,冰冷的,顫動的。
“你應該去休息了”她說。
蕭沖呆了呆,旋即垂下頭,舉起已經空了的水壺道:“我去添水”然後起身走了出去。
蕭沖出去後,陳闵柔轉而望着遠方一點點上來的萬丈金光,火一樣的朝陽燃燒着東方一整片天際,絢爛而輝煌。陳闵柔突然站起來,對着東方,對着秦國曾經矗立的地方,把手中握着的茶傾灑在地上。
從今天起,不再柔軟,不再彷徨,“這就是我祭拜你們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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