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翌日
夫子授完課後,岑南便開始自我練習。
夏瀾走到書房門前時,就看到那正坐于書桌後認真書寫的小小人兒,笑意不自覺地爬上眼角,也未出聲,就那麽悄悄地走了進去,将手裏的東西擱到了一旁的桌上,而後輕輕地走到了岑南的側後方。
岑南卻渾然未覺,兩眼緊盯着手下的宣紙,小心調整着手中握筆的力道,而後落筆,一橫、一舒、一撇,每一筆都寫得格外的用心,雖然依舊粗細不一,但至少沒有出現一團墨汁的情況。
就剩最後一筆了,岑南禁不住輕輕吐出一口氣,額際已有細密的汗珠泛出,稍稍調整了一下身體的姿勢,剛欲落下最後一筆,“啪嗒”一聲,一團墨汁砸了下去,而後迅速暈染了開來。
眉一皺,兩側的腮幫子也跟着鼓了起來,眼中盡是懊惱和無奈之色,還有一些些焦躁。
盯着那團墨汁看了一會兒,嘆了口氣後,又提筆蘸了蘸墨,剛欲重新再寫,耳旁卻飄來一句天籁之音,“歇會兒再寫吧”。
岑南下意識地擡頭,就見身旁盈盈而立的夏瀾,臉上是一貫的溫柔淺笑,這小臉一下就紅了。
看了眼自己歪歪扭扭的大作,擱下手中的筆,從椅子上跳下來,對着夏瀾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道,“瀾姐姐,你何時過來了”。
夏瀾從曼兒手中接過沾濕的布巾仔細的給岑南擦幹淨手,然後牽着她到一旁的榻前坐下。
“我也就來了一會兒,看南兒寫得正認真,便未開口叫你,來,用些點心再寫吧”
岑南看着夏瀾遞給她的桂花糕,頓了一下,方才接了過來,“謝謝瀾姐姐”。
也未多作遲疑,岑南便放進了嘴裏,只是嚼了沒兩下,便發現似乎與昨天的不太一樣,好像沒那麽甜了,雖然于岑南來說,還是過于甜了一些。
岑南的這些細微表明自是一絲不落地落入了夏瀾眼中,夏瀾将斟好的一杯雨前茶遞給她。
“如何,好吃嗎?”
“嗯,好吃”
之後,夏瀾又拿了一塊芙蓉糕給岑南,岑南嘗過之後發現,相比昨日吃得也要清淡許多。
吃完手裏的芙蓉糕後,岑南接連又喝了兩杯水,而後便未再動過碟子裏的其他糕點。
“南兒吃好了?”
岑南點了點頭,“吃好了”。
夏瀾會意,“那南兒繼續練字吧,瀾姐姐便先回去了”。
夏瀾拿着剩餘的糕點剛出書房,就見安靜地侯在不遠處的莫一和莫二,眼神示意二人跟上後,便擡腳往另一側走去。
待回到另一側的房間時,夏瀾方才回過身看着二人,“如何”。
莫一和莫二單膝跪地,微微低着頭恭敬地回道,“回王妃,那二人乃是城南一顧姓人家,年長之人名喚秦桑,年輕之人喚作顧葉紅,乃是秦桑的孫女。這顧家家境尚可,秦桑共育有一子一女,長子于七品樓裏任掌櫃,其育有二子一女,二女嫁于一賣綢緞的孫姓人家,其育有一子一女,昨日,秦桑正欲帶着顧葉紅去看其二女”。
看來,确是只是與南兒在意之人長得相像而已。夏瀾微一思忖,心中便有了主意。
“我知道了,你們下去吧”
夏瀾轉身在椅子上坐下,信手拈起一塊桂花糕放進嘴裏,“曼兒,你過來”。
曼兒依言上前,夏瀾詳細的交代了她要辦之事後,便讓她退下了。
看着兩指拈着的剩下半塊桂花糕,看來對于南兒而言,還是太甜了。
夜,當冷宗牧沐浴完回房,便看到夏瀾正坐在燈下穿針引線。
“瀾兒這是在給誰做衣服呢”
“南兒”,夏瀾頭也未擡地回道。
冷宗牧在其身側坐下,看着神情專注的夏瀾,“自從南兒來了之後,瀾兒的眼裏、心裏都沒有旁人了”。
聞言,夏瀾終于擡起了頭,溫柔的眸子裏含着一絲戲谑,“三哥你這是在跟南兒争風吃醋嗎?”。
“是啊”,冷宗牧裝作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瀾兒的心裏、眼裏都快沒有我的位置了,還有南兒也是,明明是我與她相識得早,可她卻與瀾兒你更為親近,莫非是、、、我生得太兇嗎?”。
夏瀾禁不住笑出了聲,“呵~說不定是呢”。
“……”,冷宗牧一臉無奈實則深情款款地看着夏瀾也跟着笑了,“是,都是我的不是。這時候也不早了,瀾兒也別做了,別累壞了眼睛,早些上床歇息吧”。
“看看,我現在說的話對瀾兒是一點用處皆無了”,冷宗牧說着伸手整個抱住了夏瀾,“好了,明兒起來再做吧,或者讓曼兒她們去做,抑或去銀絲坊再給南兒置辦幾身也可”。
被冷宗牧這麽一抱,夏瀾的兩只手臂都動不了,便只能停下手裏的動作,側頭瞪了吃味的某人一眼,“不行,南兒她既不喜一般女子的衣物,卻也不喜純為男子的衣袍,所以還是我親自來做比較好”。
“難道瀾兒你已經摸準她喜歡何種式樣的嗎?”,冷宗牧微有些驚訝的開口。
夏瀾眉眼一彎,有些“得意”地看了冷宗牧一眼,“那是自然”。
冷宗牧先是一愣,而後在外素來威嚴的一張臉驀地一垮,“瀾兒此話當真?我與其相處的時間明明比你二人長,可時至今日我仍摸不準她的脾性、喜好什麽的”。
看到某人難得露出一副挫敗的模樣,夏瀾唇角的笑禁不住又大了幾分。
“說到底,你們這些大男人還是心過大了,太不夠細心了”
“是,瀾兒教訓得對,不過,南兒這孩子确是與旁的孩子不太一樣”
“這個倒确實是”
“對了,她的功課學得如何”
聞言,夏瀾那雙眸子裏禁不住泛起熠熠光輝,“夫子今日還在我面前誇她呢,說她天資聰穎,一點即通,将來必有大成”。
看夏瀾笑得這般開心,冷宗牧也跟着笑了起來,只是那漆黑如墨的眼裏卻似藏着別的思慮。
“若是男兒便好了”
冷宗牧這一聲低喃,夏瀾卻是聽的一清二楚,身子先是一僵,而後臉上的笑容也迅速收斂了去,“南兒縱然真是男兒,三哥也不該有此想法”。
第二日,當夫子授完課離開後,夏瀾如昨日一般又端着一碟點心進來了。
岑南也未多言,直接就拿來吃了,只是當咬下第一口時便發現這與昨日吃得又不一樣,味道又淡了許多,也越來越符合她的口味,故而,今日岑南便比前幾日多吃了兩塊。
“南兒覺得今日的糕點比之前兩日的如何”
“嗯,同樣的松軟可口,但我更喜歡今日的口味,沒有那麽甜”
“那南兒覺得現在這個甜度如何”,夏瀾說着直徑從懷裏掏出了一條潔白的絲巾,而後自然地替岑南擦去嘴邊粘上的糕點屑末。
本欲開口回話的岑南因着夏瀾這一動作說話都開始有些磕巴起來,“嗯,挺、好的,還是、稍微有些甜吧”。
鼻間萦繞着的是既不似糕點香味也不似花香的淡淡清香,沁人心脾,岑南的心又不受控制地開始咚咚咚跳個飛快,生怕夏瀾聽見了,竟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卻不曾想到夏瀾突然擡起了頭,似是做賊心虛般臉一下又紅了起來。
“南兒是覺得熱嗎?”
“啊?”,岑南呆呆地擡頭,便看到那雙似會說話的眼睛此刻正泛着動人的笑意,“還、還好”。
話落,岑南便從榻上跳了下來,給夏瀾行了一禮後道,“謝謝瀾姐姐,我、我繼續去練字了”。
看着岑南小小的背影,夏瀾眸中的笑意不由又深了幾分,居然連耳朵根都紅了呢,當真是越發可愛了。
夏瀾心知,他在此處岑南便沒法專心練習,故而坐了片刻便起身離開了,臨走之時還把那碟剩餘的糕點拿走了。
“看來,明日還需做得再清淡一些方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