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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岑南放下手,擡眼直視着眼前的小女孩,淡淡回道,“是”。

明明與她一般大,卻用這樣一種、一種上位者的姿态看着她,這讓岑南感覺很不舒服。

女孩一身白衣,并無過多點綴與裝飾,但光從衣料便可看出,這人亦是非富即貴,且更大的可能是後者。

白衣女孩看着岑難的眼神先是冷淡,而後變得倔強,最後又演變成審視的目光看着她,也是禁不住微微一怔。

“你”

“心兒”

女孩兒的話還來不及出口,便聽到有人喚她,随即順着聲音望了過去,便見一青衣男子快步向其走來。

“舅舅”

青衣男子留着兩撇不濃不淡的八字須,幽深的黑眸閃着精亮的光芒,“你啊,一轉眼就跑得沒影了,害我一頓好找”。

女孩兒沒接話,轉而去看岑南,可待她一回頭,卻發現人已經不見了。

略一思索,轉過身,就看到岑南正在那邊買糖葫蘆。

“心兒想吃糖葫蘆嗎?”

女孩兒透過略顯昏暗的燈光望着不遠處,片刻過後,轉過身子。

“不必了,我們走吧,舅舅”

“小哥,給我來五串糖葫蘆”,岑南仰頭道。

“好嘞”,小哥從草把上拔下五根糖葫蘆,卻有些猶豫到底該交到岑南手中還是她身後的丫鬟護衛手中。

“你給我就好”,岑南适時開口道。

“好嘞,小少爺您拿好”

“……”

“小哥,給”,身後站着的曼兒掏出銀子便欲遞過去,卻被岑南阻止了,“曼兒姐姐,我來付即可”。

曼兒猶豫了一下,還是将手收了回來,這幾個月的相處,她已清楚這位小主子的脾性,說一不二。

岑南上次與冷宗牧打賭,岑南贏了有一兩銀子。

付了錢,岑南拿着糖葫蘆轉身面對着曼兒與莫一二人,“曼兒姐姐,這是給你的”。

看着遞到跟前的糖葫蘆,曼兒呆了呆,而後愣愣地伸出雙手接了過來。

“謝、南兒小姐”

“莫一大哥,這是給你的”

有了曼兒在前邊,莫一也算是有個心理準備了,但還是有些、嗯、不适應。

岑南拿着手裏剩下的三根糖葫蘆,一轉身,就見正往這邊走來的夏瀾,還有她身後的莫二。

“南兒買到了”

“嗯”,岑南點了點頭,而後将手裏的一串糖葫蘆遞給夏瀾,“這是瀾姐姐的”。

夏瀾俯下身接過,莞爾一笑道,“我也有啊”。

“每人皆有”,岑南轉而看向了莫二,“莫二大哥,這是給你的”。

莫氏兄弟,一奶同胞,長相肖似,唯獨脾性,可說是天壤之別。兄長莫一,性子沉穩,遇事冷靜,待人溫和有禮,而二弟莫二,面冷似冰,寡言少語,不善交際,喜用武力解決事情。

故而,二人一起,皆由莫一拿主意、做決定,而莫二只負責執行即可,而但凡需要與人溝通之事,也全全由莫一負責,絕大多數時候,莫二幾乎相當于一個隐形之人,無甚存在感。

可此刻,這泰山崩于前皆面不改色之人,面對岑南的舉動,那素來冰冷幽深的黑眸中,卻隐隐泛起一絲無措。

“二弟”,莫一忍不住出聲喚了莫二一句。

莫二看了一眼莫一,而後伸手接了過來,只是看着這串色澤紅豔的東西,卻有些不知該如何。

“二弟,還不謝過南兒小姐”

“不必了,莫一大哥”

而後,一行五人又開始往前逛去。

只是,這畫風卻突然來了個三百六十度的轉變,原本還是顯貴之家的夫人與小姐出門游玩,丫鬟伺候護衛随身保護,看着便讓人欲退避三舍。

可此刻,每人手裏一串糖葫蘆,卻讓這畫風一下變得、可愛了起來,一路上可謂是賺足了各色目光。

這夏瀾也未覺得有何不妥,一手拿着糖葫蘆,一手牽着岑南,不時地低頭看一眼,面上始終帶着溫柔的淺笑。

然則,莫一與莫二卻是不同,二人生為男兒,且非稚兒,吃糖葫蘆這般的孩子吃食,已覺尴尬,更遑論他二人皆手握佩刀,一副武者之态,故而此舉,實是有損二人的形象,加之來往之人投射過來的各色目光,還真是讓他二人有些難以消受。

不過,手中之物乃主子所賜,定是不能扔的,這便似捧着一燙手山芋似的,臉上的神色也是“悲喜交加”。

一旁的曼兒看着二人手拿糖葫蘆,動作板正到都有些僵硬的地步,禁不住掩唇輕笑起來。

敏銳如夏瀾自是注意到了三人的反應,垂首看了眼正吃得開心的岑南,而後輕輕咬了一口自己手中的糖葫蘆。

“味道挺好的,你們也嘗嘗”

曼兒三人下意識地剛要應是,卻不料夏瀾先一步道,“這不是命令”。

岑南聞聲回頭,看着神色各異的幾人,忽地明白了什麽,眼中不由閃過懊惱之色。

岑南方才想着,其實他們也不過是十幾歲的孩子而已,卻要像大人般行事,定是不好意思買這些東西。

然而,她卻忘了,在這個時代,十幾歲就是成年了,讓他們當街吃這種小孩吃食,卻是在為難他們,尤其是對莫一莫二來說。

“你們”

“小心!”

岑南只覺頭頂寒光一閃,下一刻便被人抱了起來。

頃刻之間,街上亂成一團,尖叫聲、哭聲、兵器的碰撞聲不絕于耳。

岑南眼睜睜地看着十幾個黑衣人舉刀向她還有夏瀾殺來,莫一與莫二迅速将她們擋在身後,手中鋼刀銀光一閃,瞬間與黑衣人戰在了一處,将所有攻擊皆擋了下來。

不要說看清他們的招式,岑南連他們的身影都看不清楚,很快就有人接二連三的倒下。

岑南甚至能清晰地聽見刀劍割破皮肉的聲音,剎那間雞皮疙瘩爬滿了全身,整個人都不自覺地開始微微顫抖。

“南兒不怕”

夏瀾以為岑南害怕,忙将其往懷裏帶了帶,不讓她看那些血腥場面,而自己卻一臉波瀾不驚地看着眼前的厮殺,鎮定到近乎有些冷血。

岑南自懷裏微微擡頭,就看到夏瀾側臉的輪廓曲線,少了平日裏的溫婉、柔和,卻多了幾分冷冽的味道。

岑南不知,是将門後代皆有如此氣魄,還是歷經千帆,早已練就如此。若是前者,讓人敬佩,而若是後者,卻讓岑南覺得心疼。

努力抑制住自己下意識的躲避沖動,深呼吸一口氣,剛欲轉過頭,卻被一只纖纖玉手擋住了視線。

“瀾姐姐,我不怕”

岑南一擡頭,卻見幾滴鮮紅落在了夏瀾的眉間、唇邊,觸目驚心。

“瀾姐姐哪裏受傷了,快放我下來,別管我了!”

感覺到懷裏人兒的掙紮,夏瀾忙又将人更加抱緊了些。

“南兒別動,瀾姐姐沒事”

聞言,岑南似是不信般,擡頭又細細看了一遍,才發現那是別人的血濺到了夏瀾的臉上,這才稍稍松了一口氣。

只是,看着眼前的戰況,黑衣人雖已死傷近半,莫一與莫二也一直占據着上風,但二人也已負傷,若是此時再有新的黑衣人出現,那後果不堪設想,得趕緊想辦法先脫離這個困境才是。

岑南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而後兩眼迅速開始掃視四周,以找到一處既可暫時躲避又有後路可撤之地。

據時間估算,王府的援軍應該馬上就會到了。

“瀾姐姐,我們……小心!”

幾道黑影突然自身後屋檐刷刷刷飛了下來,手中泛着嗜血寒光的刀瞬間就砍了過來。眼看着就要砍上夏瀾的左肩,幾乎是下意識的,岑南擡起手便去擋。

只是,夏瀾的動作卻比她更快,直接将她橫着摟在了懷裏,而仍由自己的整個背部暴露在殺手面前。

“不!”

岑南只來得及喊出這一個字,剎那間就紅了眼眶。

幸好,寒刀沒有落下,被另一把劍半道截了去,岑南只看見夏瀾身後火星閃現,而後便又是一片刀光劍影。

不過,片刻過後,王府的軍隊便浩浩蕩蕩地過來了,局勢瞬間變成了一邊倒。

莫一解決完手邊這個,目光一掃,發現就只剩下莫二刀下那個還活着。

“留活口”

即将封喉的刀刃被迅速收了力道,将将擦着咽喉而過,留下一條血色的絲線。可莫一剛要上前,就見那人口流黑血,卻已服毒自盡。

岑南看着那些橫七豎八的屍體,鼻間彌漫着的盡是濃稠的血腥味,突然就開始拼命掙紮起來。

“南兒”,夏瀾雖一時未明白是為何,但還是将岑南放了下來。

腳一落地,岑南就迅速跑到了一邊,然後,吐了個昏天黑地。

之後,夏瀾與岑南便乘坐馬車,由王府護衛軍護送回府。

許是因不久前受到了驚吓,加之原本才不過三歲,易犯困,在回府的路上,岑南居然睡着了,直到王府還未醒來。

夏瀾也不忍心叫醒她,便直接抱着下了馬車進了府。

一路上放輕了動作,也示意下人輕聲細語,眼看着就要行至後院,身後卻突然傳來一陣急促有力的腳步聲。

“瀾兒!”

夏瀾聞聲頓足,卻是下意識先看向了懷裏的人,果然,就見岑南猛地一下驚醒了過來。

“南兒莫怕,瀾姐姐在”

本還有些驚慌的岑南在對上夏瀾那雙在夜色中仍閃着迷人的柔和光芒的眼時,一下便鎮定了下來。

“瀾兒可有受傷”,突然一團陰影籠罩了過來,一擡頭,就看到面帶憂色的冷宗牧。

“三哥別擔心,我沒事”

岑南示意夏瀾将她放下來,夏瀾也未多言,蹲下身子小心的将其放到地上後,還順手理了理被弄得有些褶皺的外衣。

“對了,南兒可有哪兒傷着”

“沒有”,岑南頭也不擡地回了一句,而後皺了皺鼻子,微仰起頭看着冷宗牧,“你身上是什麽味道,似花香又不似花香,嗆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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