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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岑南敏銳地察覺到冷宗牧的臉色微微僵了一下,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夏瀾,似要說些什麽,卻終是沒有開口。

幾乎是在那一剎那,岑南瞬間便好像明白了什麽,看冷宗牧的目光也變得幽深複雜起來。

不過,說到底這是人家夫妻之事,岑南她作為一個外人,實在無權說些什麽。

“啊~我困了,回去睡了,你們聊吧”,岑南佯裝困倦地打了個哈欠,擺了擺手,便扔下兩人回房去了。

“南兒慢點,沐浴完後記得擦幹頭發再上床就寝”,夏瀾不放心地叮囑道。

院裏一下變得安靜了起來,只偶爾一陣風吹過,吹起地上的殘枝敗葉,吹動廊下的燈籠,忽明忽暗的光照在二人臉上,明明暗暗,恍恍惚惚。

“瀾兒,我”

“三哥,勿需多言,瀾兒懂”,無需多言,一個眼神,勝過千言萬語。

可是這種理解與體貼,卻讓冷宗牧有些心疼。

“時候不早了,快回房沐浴吧,我一會兒還得去看看南兒,她今夜定是受了不小的驚吓”

翌日,三人一起用早膳。

一切似乎與以往并無兩樣,岑南看,一個依舊眉眼溫柔,一個仍然滿臉深情,就好似昨夜什麽都不曾發生過一樣,不管是夏瀾被刺殺,還是冷宗牧夜上青樓。

上一世,岑南常聽人說,夫妻之間最重要的便是信任,如今看來,夏瀾與冷宗牧很好的做到了這一點。

“冷大哥,可有查出昨夜刺殺瀾姐姐的是何人”,岑南突然開口問。

冷宗牧下意識看了一眼夏瀾,“南兒還小,此事”。

“這跟我是大是小有何關系”,岑南淡淡出口反駁道,差一點便沒忍住又翻了白眼,“你就告訴我,可查出那兩撥人究竟是受何人指使”。

“兩撥?”,冷宗牧眉頭一皺,稍稍嚴肅了表情問道,“你怎知是兩撥人”。

這回,岑南沒忍住幹淨利落地翻了一個白眼,“我是年紀小,不是傻!”。

“那南兒說說,你是怎麽看出他們是不同的兩撥人的?”,夏瀾擡手憐愛地摸了摸岑南的頭,一下便把冷宗牧激起的刺兒給撫平了去。

岑南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眉眼,“他們雖身着相似的黑衣,且皆用黑布蒙着面,但前後出現的這兩撥人之間絲毫沒有配合可言,各自為戰,這是其一;其二,雖我現下尚不太懂武,但也能看出,這兩撥人的武功招式并不同,先出現的那撥人武功路數較雜,但後一撥人明顯應是受過統一的訓練;其三,他們的目标也不盡相同,先出現的那撥人,不單單只攻擊瀾姐姐,還攻擊我,但攻擊我的目的還是為了對付瀾姐姐,這便說明,他們的幕後指使之人很了解我與瀾姐姐的關系,但後面那撥人并不欲置我于死地,一心只想對付瀾姐姐;另外,第一撥人的目的不單單是刺殺瀾姐姐,還欲、毀了瀾姐姐的容貌,但第二撥人只欲刺殺瀾姐姐”。

岑南話音已落,卻無人開口,冷宗牧握着勺子的手頓在半空,眨了下眼,略顯木然地開口問,“是莫一還是莫二告訴你的”。

卻不料岑南只淡淡地回了一句,“果然如此”。

“……”

竟然與昨夜莫一向他們彙報的相差無幾,夏瀾此刻心中的震撼可絲毫不比冷宗牧少半分,眼前這孩子的心智實在是……太驚人了。

只是,這于她而言究竟是好事還是……微一側頭,便見冷宗牧那雙原本滿含震驚的眸子裏閃過一抹驚人的興奮與激動交織的光芒,不自覺地蹙起眉頭。

“那你覺得,接下來我們當如何”,冷宗牧饒有興味的開口問。

“三哥”,夏瀾突然微沉了聲音喚了一句。

岑南看着二人的眼神交流,有些莫名,剛欲開口詢問,就見莫一急匆匆地過來了。

“見過王爺,王妃”

莫一先拱手行了一禮,而後才走到冷宗牧身側,一陣耳語過後,岑南便見其微微變了臉色,随後就站起身對夏瀾道,“瀾兒,你們慢用,軍中有些事我需過去處理一下”。

“去吧,莫太着急”

與夏瀾用過早膳休息了不到半個時辰後,岑南便又開始跟着夫子識字讀書,但思來想去,她始終覺得早晨之事并不簡單。

回想當時莫一在向冷宗牧之前下意識看了一眼夏瀾,而後在其耳語之後冷宗牧的神色,岑南覺得事情定與夏瀾有關,且與昨夜之事也脫不了關系。

突然,腦子裏飛快閃過一個念頭,岑南禁不住皺緊了眉頭,擡頭,看着正滔滔不絕的夫子,頓時計上心來。

“夫子所言甚是,岑南受教了,來,夫子先喝杯茶,歇息片刻”

夫子接過岑南遞過來的茶,笑得一臉老懷安慰的模樣對岑南道,“老夫這些年來,所教之人雖未及千,也有數百,勤奮的見過許多,聰明的也遇到不少,但你卻是他們中最為聰敏且勤奮的學生,一點即通不說,還可舉一反三,實屬難得”。

“夫子謬贊,名師方能出高徒,學生之進步,皆是夫子教導有方”

“哈哈哈,謙遜有禮,不恃才傲物,若你生作男兒,日後必定有大成”

“謝夫子誇贊”,趁氣氛融洽,岑南忙切入“正題”,“對了,夫子今日過府前,在外可聽聞何有趣之事”。

岑南話一出口,便見夫子頓了一下,一副似有所思的模樣,不過緊接着又說了一句,“不曾”。

之後,不管岑南如何旁敲側擊,夫子就是不言,反而更讓岑南堅定了其中必有隐情。

于是,授課結束之後,岑南便嚷着要吃糖葫蘆,也沒讓人禀報夏瀾,便帶着青檸與莫二兩人上街去了。

半個時辰後,三人便回到了王府。

岑南走在最前面,皺着小小的眉頭,目露“兇光”,一副暴走的模樣,而緊随在後的青檸邁着小碎步小跑着跟着,一臉擔憂又緊張的表情,而走在最後的莫二,濃眉微皺,寒目攝人,薄薄的唇緊抿成一條冰冷的直線,似是在極力隐忍着什麽。

“南、南兒小姐,您慢點,小心別摔着了”

看着只顧蒙着頭往前疾走的小人兒,青檸既不敢阻攔,也不敢伸手去扶,只得小心在身後護着。

一路上小跑着跟着,誰料在快走到後院門口時,這小人兒突然停了下來,青檸一個不注意差點撞了過去。

幸虧沒撞上,青檸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差點把她的魂都給吓沒了。

“南兒小姐回來了”,曼兒的聲音突然響起,正顧自調整情緒的岑南聞聲回頭,便看到端着托盤過來的人,突然皺了皺鼻子,“曼兒姐姐這是”。

“噢~這是王妃待會兒要喝的、藥”

不知為何,曼兒覺着這話剛說到一半,周遭的空氣皆似突然凝固了一般,再看岑南,兩眼緊緊盯着她手裏的藥,一副怒火中燒的樣子,忙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奴婢該死,請小姐息怒”,連帶着青檸與莫二皆跪了下來。

回過神來的岑南,神色複雜地看了一眼那碗黑乎乎的藥,而後微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氣。

“抱歉,不關你們的事,快起來吧”

當岑南踏進夏瀾的房間時,一眼便看到那正執書坐于窗邊之人,一襲淺青色衣裳,面似秋夜皎月,素素光華,淺淺流溢,只是看着,卻有一絲淡淡的哀傷。

岑南都無需開口問,便可肯定,那些流言,眼前人必然全都知曉……如此妙人,卻要為了……雙手不自覺地握拳,卻又無力地松開,再擡眼之時,已換上一副輕松自然的表情。

“瀾姐姐這是在作何”

夏瀾聞聲回頭,溫柔的笑意随即染上了眉梢眼角。

“南兒回來了”,說話的同時,擱下了看了許久卻不曾翻動一頁的書籍。

“嗯”

“來,坐”,夏瀾示意岑南坐到榻上來,“嘗嘗今日的點心,方才本欲送到書房去,可聽說你出門去了”。

岑南擡手接過夏瀾遞過來的糕點咬了一口,有些含糊不清的答,“嗯,方才突然想吃糖葫蘆了,就上街去買了”。

“原來如此”,夏瀾看了一眼青檸手裏的糖葫蘆,複又看向了正吃得認真的岑南,“好吃嗎?”。

“嗯”

岑南側頭看了一眼被曼兒放在一旁的藥,皺了皺眉後下了榻,從青檸手裏拿過糖葫蘆後轉而給了夏瀾。

“藥,很苦,吃點這個,會好一些”

夏瀾看着岑南略有些黯然的眼眸,伸手接了過來,“謝謝你,南兒”。

“夫子交代的功課尚未完成,這便先回書房了”,岑南說着作了一揖,而後轉身便離開了。

岑南知道,夏瀾雖聰慧敏銳,且于某種程度上還可說很開明,然,有些這個時代的女子共性的東西也刻進了她的骨血裏,就比如說,女子該為夫婿生兒育女,開枝散葉,否則便有違為人妻之道。

但岑南更明白,夏瀾絕非是因要恪守這為人妻之道才想方設法要為冷宗牧生下孩子,而是因為……愛吧。

這不管是在他們這個時代,還是在現代,皆是如此,女人,總是想為自己心愛之人生下屬于他們的孩子。

而對于此,岑南雖能理解,卻不能夠接受,但她也明白,她沒有阻止的理由,更重要的是,她沒有那個資格去阻止。

所以,她只能選擇逃離,因為她沒法這麽眼睜睜地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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