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0章

岑南怔怔地望着眉心的那一點朱紅, 只覺畫中之人突然便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少了幾分溫和與柔軟, 多了些許清冷與孤傲的味道。

就好似,這一點朱砂瞬間點燃了隐藏在畫中人兒靈魂深處的某些情緒, 不再一味地為了某些人、某些事而時時忍讓、處處隐忍……

眼前之景的沖擊力仿佛比前日院中之景還要大,岑南竟在不知不覺間熱了眼眶。

好在,岑南未讓事故重演,讓眸中慢慢彙聚的那一滴晶瑩, 落入那顆世間最為柔軟的心中。

“小姐的手”,毫無波瀾的低沉聲線突然響起,吓了岑南一跳。

一擡頭,就見不知何時已立于下首的莫二,眉頭微蹙着, “我去請大夫”。

“慢着!”, 對于這人比之獵犬還要敏感的嗅覺,岑南只覺驚嘆,但此刻更多的卻是無奈,“不過蹭破點皮而已,不必大驚小怪, 出去吧”。

莫二倒是未有遲疑, 拱手便欲告退,但岑南觀其神色, 還是有些不放心。

“此事切記不可聲張, 若不然, 我便讓青檸姐姐”

看着那雙古井無波的眼中微不可察地一絲聳動,岑南就此打住。

到旁邊就着銅盆裏的水将手洗淨,确認不會流血後方才再次回到書桌前,将那黛眉細描。

繪畢,又細細端詳了幾遍,确定已無可再修繕提升之處,方才擱下手中樹枝。

只是,盯着右上角空白之處看了許久,終是提筆蘸了墨,猶豫了片刻,落筆寫下了一直萦繞在心頭的句子。

入夜,整個王府前院燈火通明,開始熱鬧起來了。

過府的賓客一一向今日的新郎官敬酒道賀,看着倒似一派喜慶的模樣。

只是這新郎官全程不茍言笑不說、這臉還跟千年寒冰似的,對于旁人的道賀充耳不聞,飲了酒便走。

“末将恭喜王爺了”

起身之人一身黑衣,身姿挺拔,一張臉也是繃得緊緊的,正是平南将軍韓唐。

冷宗牧嘴角的線條旋即抿得更緊了,目光森冷地看着眼前之人,握着酒杯的手不自覺地用力,而後只聞清脆的“叮”的一聲,清涼的酒液自杯中濺出,沾濕了二人青筋直現的手背。

“還真是托了韓将軍之福!”,冷宗牧的聲音聽來低沉陰郁。

那日,二人在雅間話不投機、火藥味甚濃的聊了兩句後,韓唐随即憤然離去,在踏出鶴羿樓大門之時,恰遇見了寧府小姐寧阮。

寧阮見其一副氣匆匆的模樣,還特意問了一句他這是怎麽了,不過韓唐只冷淡地回了無事二字,擡腳便欲離開。

卻不料寧阮竟又開口喚住了他,問其可曾見到冷宗牧,言其找了好幾處地方皆未見其人。

聞聽此言,韓唐的臉色倏地又難看了幾分,答非所問的回了一句,“寧小姐還當真是有雅興”。

轉身離去之際,目光沉沉地望了二樓臨街的雅間一眼。

後來,東窗事發之後,冷宗牧質問起寧阮為何會出現在此,怒言其定是蓄謀已久。

聞言,寧阮兩手緊緊攥着胸前的被褥,端的一副泫然欲泣、楚楚可憐的模樣,說其不過剛好路過此地,見韓唐滿身酒氣、面有不悅之色,便随口問了他兩句,而後就聽他說冷宗牧在樓上雅間,已喝得酩酊大醉,她有些不放心便想着上去瞧一眼,誰知,誰知冷宗牧一看見她就、就……

冷宗牧雖覺寧阮所言多半不是真的,但還是去尋韓唐核實了事情的真僞。

彼時,冷宗牧酒後與寧阮有了夫妻之實之事已是傳得沸沸揚揚,韓唐自不可能不知。

面對氣勢洶洶前來對峙的冷宗牧,韓唐自也不會有何好臉色,但還是将當日遇見寧阮之事據實以告。

然語畢,冷宗牧竟仍目含懷疑之色的盯着他,韓唐心中頓覺大為不悅。

想他為人素來光明磊落,有一說一,如今竟被冷宗牧如此看待,加之心中本對其便不滿,态度便也惡劣起來。

“王爺若不信,末将亦無話可說,王爺醉後做了何事,本亦與末将無關!”

二人仰頭皆是一飲而盡,四目相對之時,似有火花閃現。

韓唐為人,冷宗牧還是知曉的,那日如此,不過是不敢抑或是不願承認自己做出了那樣不可饒恕之事,思及瀾兒,心中愧疚、自責、心痛與悲憤交織,結果便是慌亂到無措,急于為自己尋到一個可以稍稍減輕負罪感的理由……

“來啊,換大碗來!”,冷宗牧突地沉聲一喝道。

韓唐似也有些意外,不過卻并無退縮之意。

“王爺既有此雅興,末将自當奉陪,只不過,王爺也需悠着點,可莫要耽誤了大事,屆時末将可吃罪不起”

對于韓唐的語帶譏諷,冷宗牧也未發作,只将手中酒碗撞了過去,而後仰頭又喝了個一幹二淨。

韓唐也未再多言,二人就這麽旁若無人的連喝了七八大碗。

在這之前,冷宗牧對韓唐是欣賞,胸有韬略,作戰勇猛,為人磊落,雖對夏瀾有意,但從未有任何越矩之處,在內心深處,冷宗牧也一直視其為好兄弟、好戰友。

而今,面對韓唐,冷宗牧卻是羨慕與慚愧的,羨慕其還可這般一心一意地默默喜歡着夏瀾,慚愧的是,他有幸得到佳人,卻未能善待于她……

飲至第十碗之時,冷宗牧突然将手中的酒碗狠狠地砸到了地上,“啪”地一聲脆響,頓時給這喜慶的夜晚又添了幾分尖銳的寒意。

宴席之上頓時鴉雀無聲,寧開的臉色看着比這冬日寒夜還要黑、還要冷,只是,他還未有機會發作,冷宗牧已然轉身,頭也不回地離了這酒宴,徒留一衆賓客面面相觑。

與前院的觥籌交錯、劍拔弩張不同,後院卻是一片沉靜、寂然,尤其是主院之中。

夏瀾與岑南所在的院落便是王府主院,而寧阮入府則被冷宗牧安排在了離主院有一段距離的一處偏院內。

岑南趴在浴桶邊沿,下巴置于交疊的手背之上,憶及方才之景,禁不住輕輕吐了一口氣。

為免夏瀾發現其劃破了手指,岑南連包紮都未做,卻還是被心細、敏銳的夏瀾發現了,親自給她做了包紮。

方才甚至還跟她說,傷口不能沾水,若不然她幫她沐浴吧,愣是吓得岑南被口水嗆了一下。

雖說不是第一次、吧,但在有意識的情況下,确實是第一次,總覺着、不太好。

最後,丢下一句“我自己可以”後,趕緊跑進了屋,順帶将門也給關上了。

聽着前院隐隐傳來的喧鬧之聲,禁不住一聲輕嘆,得尋些事情轉移她的注意力才是,否則長夜漫漫,該如何度過。

想及此,岑南便欲出浴桶,許是有些急了,腳下滑了一下,而後被劃破的手指就那麽直接壓進水裏。

完了~擡起手看了看被浸濕的布條,待會兒若是被發現,又該挨說了。

迅速穿好衣衫後,想着找根幹布條再重新包紮一下,只是在房裏找了半天,也未找到與手上包紮着的一樣的白布條。

看來只能拆下來放到火上烘幹了,岑南剛欲動手解開,卻突然聽見“嘭”的一聲,吓得手都跟着一抖。

皺眉,走過去拉開房門,一擡眼,便見星星點點的煙火瞬間照亮了整個夜空。

似有心靈感應般,下意識往左側看去,只見清冷的月光斜斜灑入檐下,白衣狐裘,青絲覆腰。

不知何時,夏瀾已臨風立于門前,只不過,她的目光并未停留在過分絢爛的焰火之上。

岑南不自覺地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只見搖曳的燈籠下,昏暗的燈光裏,一抹刺目的鮮紅正失魂落魄地轉身離去。

而夏瀾就這麽站在那兒望着,久久地,動也未動。

岑南也一直立于原地未動,靜靜地,望着這涼薄的夜色。

直到感覺包裹傷處的濕布漸漸開始結霜冰凍,岑南方才收回有些飄散的目光與思緒。

轉身,走過去,徑直伸手去握了那輕輕交握置于腹前的柔荑,可觸及之處的冰冷卻讓岑南禁不住瑟縮了一下,而後握得更緊了,似欲把自己身上的溫度傳給眼前人。

似明了岑南心意,夏瀾垂首望來,眸眼雖略黯淡,卻仍含着那熟悉的暖意。

未再多作停留,轉身,牽着岑南便回了房裏。

房中

岑南坐在榻上,而夏瀾就蹲在她眼皮底下。

低頭,看着夏瀾小心的将弄濕的布條拆下,重新給傷口上了藥,然後又綁上新的布條,動作輕柔,不慌不忙,耐心而又細致。

不過是一道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傷口,卻被這般小心而溫柔的呵護着,面對這樣的“小題大做”,心是暖的,可卻、難過的近乎要窒息。

嚯地一下跳下榻,什麽話也沒有,也不顧還未綁好的傷口,擡手就那麽抱住了夏瀾。

“南兒你”

一抹涼意突然自頸後鑽入,瞬間冷到了夏瀾的心底,将要出口的話就那麽戛然而止。

眼眶明明是熱的,可眼淚卻冷得吓人。

當年,那個人也是口口聲聲的說着深愛着媽媽還有她,可後來卻那麽冷漠的對着媽媽說出了“離婚”兩個字,然後,目光不帶一絲感情的落到自己身上,“孩子我不要,給你”。

當時,媽媽只抿唇淡淡一笑,并未回那個男人的話,而是笑得很溫柔的看着她,問她,“南兒,以後,媽媽帶你去動物園好不好?”。

那時年幼,她一直以為,媽媽是不難過的,因為她是笑着的。

後來長大了,她才知道,人不是只在開心的時候才會笑……

可縱然知道了又如何,她還是改變不了什麽,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就如此刻……

※※※※※※※※※※※※※※※※※※※※

今天看到香港女星藍潔瑛過世的消息,心裏好難過,微博上看了一個人剪得她年輕時演的影視劇的視頻,哇,真的是一代佳人,清新明媚,眼裏藏着整個星河,絲毫不遜色于當時的林青霞還有王祖賢,只可惜,天妒紅顏,上天給了她絕世的容顏,卻也讓她一生坎坷。只希望她在天堂能快樂幸福,來世生得普通些,平淡安穩的幸福到老~~~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