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臭男人……
看着岑南眉頭緊鎖, 一臉不悅的模樣, 夏瀾當真是有些不知該作何反應。
轉念思及近日所發生之事, 眸光随即變得複雜,定定地望着眼前的小人兒片刻後, 卻是揚唇一笑。
“看你,總這般皺着眉頭,小心長大了生得不好看喔”
夏瀾說話之時,自然地擡手撫上那擰了疙瘩的眉頭, 岑南不自覺地瑟縮了一下,但到底是沒躲開。
“要生得那麽好看做什麽”
聞言,夏瀾倒覺得有趣,忍不住有些好奇地開口問,“生得好看的話, 便能得很多人喜歡啊”。
岑南擡眼, 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夏瀾,“為何要那麽多人喜歡呢?只要喜歡的人喜歡自己不就夠了嗎?”。
夏瀾一下倒是被岑南問住了,“話是如此,不過”。
“凡事有一利必有一弊,生得傾城絕色, 确是能讓人贏得萬衆矚目, 也更易得到一些東西,然則, 其也會給人帶來許多意想不到的麻煩, 甚至是滅頂之災, 故而,我還是寧願自己生得普通一些”
話落,卻發現夏瀾沒有反應,一擡頭,卻見她雙眼是望向自己,但又并未在看着自己,眸光複雜,看着又有些恍惚,不知想到了什麽。
岑南也未出聲,只是看着,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想不到南兒看得如此通透,倒是讓瀾姐姐自嘆不如,咳咳”
看着夏瀾微微泛白的唇瓣,岑南皺眉開口道,“瀾姐姐還是再睡會兒吧”。
夏瀾有些虛弱的一笑,“好”。
待夏瀾躺下後,岑南忍不住擡手仔細地掖了掖被角,神色認真,夏瀾看着,只覺一股暖意緩緩自心底溢出。
“南兒也回去吧”
“好”,岑南倒是幹脆的答應了,可腳下卻沒有動作。
夏瀾似早有所料,柔柔一笑,“那待我睡着,南兒便回去喔”。
看着岑南點了頭,夏瀾複才阖上眼眸,本就乏累的身子,又加上藥力的作用,很快便睡着了。
岑南站在床頭,聽着夏瀾尚算平穩的呼吸,不自覺地輕輕舒了一口氣。
轉身走到窗邊,輕手輕腳的剛爬上座榻,一擡眼,便見那空白了不過一日的牆上,又恢複了原來的模樣。
同樣的位置,同樣的畫兒,不得不說,夏瀾真是修複的很好,隔着那麽一段距離看,那些被撕裂的痕跡并不很明顯。
除了,右上角那一行題字,已經模糊到幾乎只能算是一些墨跡沾到了上頭。那是夏瀾不管花多少時間與精力都修複不好的,因為那一夜,岑南将它毀得很徹底。
一聲輕嘆,轉手執起矮幾上的書卷,“詩詞選集”,還當真是很适合她呢。不自覺地擡頭看了一眼床榻上之人,而後方才翻開了手中詩集。
岑南不得不承認,這類書籍真的不适合她,看了沒多久便開始昏昏欲睡,沒多久就身子一歪,睡着了。
直到幾下敲門聲響起,聲音并不大,但岑南還是被驚醒了,下意識便看向床榻,在确認夏瀾未被吵醒後,方才迅速出了內室。
“曼兒姐姐,有什麽事嗎?”
“南兒小姐”,曼兒施了一禮後方才回話,“寧夫人過來了,說是要與王妃商議一下大婚事宜”。
話一出口,曼兒便覺面前之人的臉色倏地冷了下來。
“有何可議之處!一切照着妾氏進門的規矩辦便是,你去回了她,就說”
“曼兒,進來說話”,夏瀾的聲音突然自內室傳出。
進了內室,曼兒難得遲疑了片刻,但還是将方才告知岑南的話又再說了一遍。
“你先過去請寧夫人稍等片刻,我換身衣衫便過去”
曼兒應了一句喏,躬身剛欲退出去。
“瀾姐姐尚在病中,怎能再操心此等小事”,岑南一臉不悅道。
曼兒頓覺進退兩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得求助似地看向了夏瀾。
“南兒別擔心,方才吃過藥後,我已經好多了。你放心,不會耽擱太久的”
對于夏瀾的溫言安撫,岑南卻似恍若未聞,薄唇緊抿着側目望着別處,一臉沒得商量的倔強表情。
片刻的沉默過後,夏瀾将掀了一角的被絮重又蓋上,而後擡眼看着曼兒道,“你速去告知寧夫人,我今日身子不适,此事改日再議”。
曼兒出去了,夏瀾轉眼看着還在那生悶氣之人,不禁莞爾。
“我可是聽南兒的話了,南兒還生氣嗎?”
柔柔的嗓音,略帶撒嬌的口吻,讓小小的耳尖就那麽猝不及防的染上了嬌嫩的粉色,目光也不敢與之對視,只板着一張小臉轉身道,“我給你倒杯水吧”。
“謝謝南兒”,夏瀾接過岑南遞過來的水抿了一口,而後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了摸那泛紅的小耳朵。
岑南只覺一股熱氣騰地一下沖上臉頰,不自覺地側了臉欲躲開過去,下一刻,便覺滾燙的臉頰一抹清涼滑過,竟是不自覺地打了一個寒噤。
“那、個該用午膳了吧”
對于岑南突然冒出這麽一句,夏瀾卻是笑得一副了然的神色。
“南兒,瀾姐姐有一事想請你幫忙,可以嗎?”
岑南疑惑擡眼,“你說”。
“南兒可以原諒三哥嗎?”
奇怪的是,自那日以後,寧府便未再來人尋夏瀾談大婚事宜。
夏瀾也大概能猜到是為何,也未再逆了某人的意,只叮囑衆人好生準備相關事宜,冷宗牧迎娶寧阮的日子定在了半月後。
夏瀾雖難得的躲了一些懶,但這風寒徹底好全也用了整整七八日的時間,還是在岑南的嚴密盯梢下,不然怕是要好得更慢。
每日除了夫子授課的時間,岑南幾乎都陪着(看着)夏瀾。
穿的少了,不行;吃的少了,不行;看書久了,不行;風吹久了,不行。何時該喝藥,何時該上床休息,皆有嚴格的要求。
這般被人管得這麽嚴格的日子,夏瀾還是第一次經歷,那感覺當真是與衆不同,三言兩語可是說不清楚。
不過,身子徹底好全被岑南解禁的那一日,夏瀾還是有一種松了口氣的感覺,意識到此後,禁不住莞爾。
大婚之期的前兩日,平南郡落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不過一個時辰,下得也不大,稀稀拉拉地飄着飛絮。
待岑南從書房出來時,飛絮也停了,但放眼望去,天地一片雪白,所有的一切皆被罩上了一層潔白的輕紗,就像蒙着頭紗的新娘,靜靜地等着她的新郎去揭開。
原本閃着興奮與期待的黑眸,驀地一下便暗淡了下去,只餘一片蒼涼。
“南兒”
似來自遙遠天際的天籁之聲悠悠蕩進心底,岑南側頭望去,一片雪白的院落之中,夏瀾一襲白衣若雪,似與這天地融為一體。
此刻,正對着檐下的岑南招手,唇角的笑正一點一點一滴漾開……
兩日後,正是冷宗牧迎娶寧阮過府之日,天還未亮,王府之中便開始忙活了起來。
按理說,寧阮過府不過是妾氏,只簡單用花轎擡進府便是。
冷宗牧甚至連花轎都不欲讓人備下,可寧家在這平南郡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家,寧開又官居朝廷二品大員,這唯一的愛女出嫁,怎可能允許悄無聲息的便辦了,自是希望這陣仗搞得越大越好,如此也不會失了面子。
為此,冷宗牧與寧開又是一番針鋒相對,冷宗牧更是一怒之下撂下一句,“那本王正好不娶了”。
後來,還是夏瀾一番好言相勸,冷宗牧的态度方才有所軟化,不過還是依前所言,王府只循迎娶妾氏之制,至于你寧府欲怎麽操辦,與他無關。
迎親之時,隊伍行經主道兩側幾乎是人滿為患,路邊,以及二樓屋舍窗口皆擠滿了人,這平南郡最近一次這般熱鬧,還是這平南王迎娶平南王妃之時。
時移,事易,如今不過是迎娶妾氏入門,卻還弄得這般聲勢浩大。
這便給之前那些傳言又添了諸多神秘與撲朔迷離,演變出了各種版本的“王府恩怨記”。
有言,王爺與王妃曾幾何時,恩愛羨煞旁人,然王妃多年無所出,又善妒不容人,不許王爺納妾,終是惹怒了王爺,此後便不再那般縱容遷就王妃,為了冷氏香火,終是決心娶一直心儀、默默陪伴多年的寧府小姐過門。
還有則恰恰相反,言,王爺與王妃多年以來相濡以沫,一直恩愛有加,夫妻伉俪情深。即便後來王妃小産過後多年無所出,二人感情依舊如昔。王妃為了冷氏香火,不止一次勸王爺再納妾氏,但皆被王爺拒絕。
再說那寧府小姐,自第一次見王爺後便心生愛慕,然王爺心中只得王妃一人,可那寧府小姐也是執着,一直不願放棄,故而,雖早過了出閣之齡,卻仍待字閨中。而眼看着這即将至雙十年華,寧府小姐眼見着嫁入王府無望,便開始肆意造謠诋毀王妃,這還不夠,前些日子更是設計讓王爺與其有了夫妻之實,故而這才有了今日這大婚。
在今日前,多數人還是信了前者,不過,今日看了這新郎官之後,許多人開始更相信後者。
這也難怪,你說這大喜的日子,新郎官卻一副奔喪時的表情,一看便知是心不甘情不願。
圍觀的人群大多帶着八卦之心,如此一來,無疑更是點燃了他們心中的八卦之魂,也難怪,看看這一出出的戲,簡直比說書人說的書還要精彩。
因着這出“喜事”,岑南今日也不用念書學習,算是“難得”的假期,可卻絲毫沒有放假的心情。
府裏的人都在忙,岑南也不願去湊這個熱鬧,便一個人貓到了書房。左右無事,想着讀會兒書吧,可這才讀了不到一頁,便看不下去了。
往桌上一趴,目光不自覺地落到了榻上疊放整齊的衣衫之上。這是不久前夏瀾差人送過來的新衣衫,非岑南平日裏素喜穿的白色、銀色與灰色,而是紫色。
大喜之日,府中皆是一片喜慶之色,包括人。可夏瀾知岑南最不喜着紅色,故而才會差人送了這紫衣來。
只是……又不是她的喜事,她為何要這麽配合。
又是一聲輕嘆,岑南都不用想,此刻夏瀾定是在為了這場“喜事”忙上忙下,她很想過去将人拖走,但……終究還是不想夏瀾太過為難。
側頭看着窗外的天,似是為了應和岑南此刻的心情,一片陰沉。
驀地,岑南便想起前日,初雪方落,一身白衣的夏瀾盈盈立于雪白的院落之中,唇角的笑一點一點一滴漾開,似雪山之巅靜靜綻放的聖潔雪蓮,明眸之中柔和的光芒淺淺流溢,似星空之上的銀海,流光溢彩,動人心弦。
想起夏瀾房中那一幅殘缺的畫,心中突然有了主意,自椅子上跳下,跑過去拉開房門,一陣冷風吹來,讓岑南不自覺地打了一個寒噤。
“莫二大哥”
“在”
“煩你去給我尋一把匕首過來”
話落,自個兒跑到院中一頓扒拉,最後撿了一根其小指粗細的樹枝回去了。
沒一會兒,莫二便送了匕首過來,岑南拿過之後就對着樹枝的一頭一頓削。
削尖之後擱到了書桌一旁,複又轉頭尋了一專門作畫的紙張小心地鋪在了桌面。
瞧着放的挺端正後,便執了方才削尖的樹枝沾了墨,在紙上細細描繪了起來。
冷風偷窗而入,輕拂起額前的幾縷碎發,露出其下一張認真的小臉。
半個時辰後,那日院落之中踏雪而立的夏瀾,就這麽悄然躍于紙上,唇角漾着淺笑,眉眼藏着星河。
岑南動了動有些僵硬地手腕,兩眼細細端詳着畫中之人,忽覺那眉還是略顯稀疏,方要落筆卻又忽然停住,翻轉尖頭瞧了瞧,随即又拿起了擱在一旁的匕首。
不過片刻,只聞“嘶”的一聲,左手食指被拉了一道口子,岑南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用拇指去按,而後,一小顆血珠就這麽自指縫間滾落而下。
糟糕!
岑南忙将受傷的手從畫上移開,卻見那一滴鮮紅已直落畫中之人的眉心……
※※※※※※※※※※※※※※※※※※※※
是不是有什麽冒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