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翌日一早, 岑南于後花園裏跑了幾圈後, 便繞到了前院的演武場。
自出了這麽些事後, 冷宗牧便不在院子裏練劍了,而是換到了演武場。
見岑南過來了, 冷宗牧随即一個利落的轉身,收劍歸鞘。
“人皆言,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你變了”
之前口口聲聲曰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之人, 不過幾日,便學會了不拘小節。
“這段時日多謝你陪着瀾兒”,冷宗牧再一次答非所問。
岑南眉頭微蹙,“我對瀾姐姐好,與你無關”。
“我知道”
二人突然陷入了一陣沉默, 只冷風不時刮過。
岑南稍稍緩和了面色, “你如今這般對待于她,日後需得小心提防”。
“她不敢做什麽”
岑南白眼一翻,“我說的不是對你,而是對瀾姐姐”。
看冷宗牧一副不解的樣子,岑南分分鐘忍不住想翻白眼。
“因你是她所愛之人, 故而, 不管你對她做了什麽,她皆不會對你怎樣, 也不會怪罪于你、恨你, 但她會憎恨你所愛之人, 她會覺得,你對她的種種作為皆是因她而起,所以她會想方設法去報複她”
見冷宗牧依舊皺眉不語,“還不明白?”。
“明白”,冷宗牧突然頓了一下,而後才看着岑南說出後半句,“但你怎會知曉這些”。
“因為我也是女的,可以嗎?!”,岑南沒好氣地丢下這麽一句,轉身就走了。
真是的,重點是這個嗎?!!!
自小雪過後,天兒便愈來愈冷了,前幾日開始,更是進入了一年中最冷的日子,大家皆甚少出門,幾乎都躲在家中避寒取暖。
這一日,午睡起來後,夏瀾便在窗邊坐着喝茶。只是,這都坐了有一會子了,還不見人影,平日裏這個時候,兩人棋皆要下至一半了。
夏瀾也不知因何,好似自那夜後,岑南整個人皆變了許多,變得更像個孩子了,偶爾調皮一下,有時竟也會言語逗弄于她。
除此之外,每日午睡起來後皆會過來尋她,或與她一起端坐對弈,或陪着她一起焚香撫琴,或只是一起飲茶說說話。
“曼兒,去看看南兒午睡可起了”
不過一會兒曼兒便回來了,“禀王妃,據伺候的丫鬟說,南兒小姐午睡起來後便去了廚房”。
“廚房?”
夏瀾帶着曼兒方才走到廚房門口,便見裏面老媽子、丫鬟和小厮圍成了一堆,面上神色看着有些緊張、不安,且又隐隐帶着一絲好奇。
稍稍走近一看,方才見到被衆人圍在中間的小人兒,立于切菜的臺子前,上面放着四五個小碟子,裏邊放着顏色各異的、、、調、味、料。
而岑南手裏正拿着一個小勺,輕輕蘸了面前的那一小碟,而後放到嘴裏用舌尖舔了一下,下一刻,那小臉便立馬皺得跟小包子似的,逗得衆人皆忍不住笑了起來,而在後邊靜靜看着的夏瀾也不禁莞爾。
“南兒這是預備要精修廚藝嗎?”
如沐春風的嗓音突然響起,衆人皆是一驚,見王妃親臨,忙低頭見禮,而後自覺地讓出一條道來。
看着突然而至的夏瀾,岑南也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我就、有些好奇而已”。
夏瀾笑的溫柔的就像早春裏的太陽,“這些佐料可不能這麽吃,需得放到菜裏才可”。
岑南很是乖巧的點了點頭,“嗯,我先看看要放多少量才合适”。
夏瀾見自己在岑南也有些不好意思鼓搗,便借口有事先離開了。
走之前,還特意叮囑了岑南一番,當心不要弄到眼睛裏了,也別嘗太多吃壞了肚子,末了又叮囑了那些老媽子、丫鬟和小厮一番,讓他們小心照看着。
岑南的諸多言行常常出人意表,有些夏瀾也不甚明了其意,就像今日之事,但只要沒什麽危險,夏瀾便都會随着岑南喜歡。
第二日,平南便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大雪,紛紛揚揚的,讓人連幾十米開外之物皆看不甚清楚。下了不過一個時辰,地上的積雪便已有寸把厚了。
一直落到了夜裏也未停,就這般一直下到了第三日上午,方才有了些減小的跡象。
一襲純白狐裘披風在身的夏瀾端然立于廊下,許是站得略有些久了,那烏黑細密的眼睫之上皆微微結起了冰霜,但眸光卻絲毫未受這風雪影響,依舊那般溫柔似水、盈盈動人,此刻它正靜靜望着院中一處,絲絲漣漪正緩緩向四周漾開。
只見院中被清掃過後的青石板路的右側,矗立着一尊足有半人高的憨态可掬的雪人,這正是昨日夏瀾與岑南一起堆起來的。
憶及昨日,唇角不自覺地輕輕上揚,帶着滿滿的寵溺,還有些不敢相信似的懷念。
夏瀾沒想到,自己昨個兒竟也像個孩子般,與南兒在院中玩了一個多時辰,扔雪球、堆雪人這些幼時才做之事,竟是一個不落的都做了。那感覺就似回到了從前,心中滿滿的皆是開心。
只是,這一夜雪未停,雪人的鼻子、眼睛還有嘴巴都看不清了,若是南兒看到,定是要嫌棄了吧。想到南兒板着小臉滿眼嫌棄的模樣,笑意便不自覺地暈染眉梢眼角。
“啓禀王妃,南兒小姐請您移步至飯廳”
夏瀾聞聲回頭,便見面前恭敬低着頭的青檸,溫溫一笑道,“你去告訴南兒,我稍後便過來”。
“南兒”,當夏瀾踏入飯廳時,竟發現這個時辰平日裏皆在軍營的冷宗牧也在,“三哥”。
而再看桌上,竟放着一個似縮小版的小竈,裏邊的火燒的正旺,而在其上放着一陶制小鍋,裏面正煮着奶白色的液體,裏邊有幾塊大骨,上邊還飄着一些大蔥、姜片、還有枸杞之類的,而在四周則放着一碟碟切的薄薄的肉片,還有洗淨的蔬菜瓜果。
再一看,每人的面前,除了平日裏的一碗、一碟以及一茶杯外,還多了兩小碟東西,一碟略呈泥土之顏色,聞着有芝麻的香氣,另一碟之顏色則略呈灰褐色,聞着有些辛辣,上邊兒還飄着翠綠的蔥花。
“這是”
“瀾姐姐先坐”
夏瀾依言坐下後,岑南方才回答其方才所問。
“這是火鍋”
“火鍋?這名字倒是貼切”
面對夏瀾的誇贊,岑南卻有些不好意思起來,這名兒可非她取,可又不好說出來,便只能又當回竊賊了。
“南兒這兩日忙得不見人影,便是在為我們準備火鍋嗎?”
“嗯,我看這幾日天兒冷,正好可以吃火鍋驅驅寒,不過我這也有許久未曾做過,手藝生疏了不少,故而需得多嘗試幾次方可”
其實,久未做過倒是其次,主要是這雲沐的很多調料和佐料岑南在前世只聽過都沒怎麽用過,而有些甚至連聽都不曾聽過。最要命的是,這裏根本就沒有辣椒!
火鍋最重要的是什麽?自然是湯底和蘸料,湯底還好說,因岑南觀夏瀾平日裏所食皆偏清淡,故而便未打算做辣鍋,直接做了清湯鍋。但是這蘸料可就費神了,總得有些辣味吧,就只能自己當小白鼠不停地試喽。
“生疏?”,夏瀾黛眉微蹙,“南兒以前經常做嗎?”。
“也非經常,只是跟着媽、母親學過幾次”,提起媽媽岑南的眼神不自覺的黯了黯,但下一刻,便覺一只柔荑輕柔地撫上了自己的頭頂,“南兒真是能幹,不僅能照顧自己,還能照顧他人”。
岑南一擡頭,便對上那一雙含着無限柔情的秋水明眸,只是這一次,裏面除了疼惜,竟還有一絲淡淡的、憂傷與、、不舍。
這是、、、錯覺嗎?
“那我們快嘗嘗南兒的手藝吧”,冷宗牧突然開口打破了這短暫的寂靜。
“是這麽吃嗎?”,夏瀾夾着一片剛燙好的牛肉,蘸了些芝麻醬後淺笑着問岑南。
“嗯,瀾姐姐真是聰明”
話落,岑南的目光便緊緊地鎖在了夏瀾的臉上,黑亮的眼眸裏帶着一些期待,還有絲絲緊張。
不得不說,老天從來都是偏心的,不然怎會長得好看之人連吃東西都那麽好看呢。
夏瀾細細咀嚼品嘗過後方才咽了下去,而後在岑南有些灼灼的目光下給出了評價。
“看來,南兒不止在學問上天賦異禀,在廚藝上亦是有過之無不及”
雖知其中有很大的誇大(安慰)成分,但岑南還是忍不住的開心,心裏一直提着的那口氣也總算是能平穩的吐出來了。
果然,在寒冷的冬季,火鍋便是對身心最好的慰藉之物了。
三人正吃得開心呢,一不速之客的突然而至,卻打破了這良好的氛圍。
“王爺,啓禀王”
“誰給你的膽子來這!”,冷宗牧突然沉聲一斥,吓得來人撲通一下就跪到了地上。
“奴婢該死,請王爺恕罪”
“三哥”,夏瀾忍不住喚了冷宗牧一聲,而後柔聲對來人道,“你不必害怕,有何事只管說來”。
來人這才敢擡起頭回話,“禀王妃、王爺,我家小姐她、有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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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來的會來,該結束的也會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