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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聞言, 岑南眉頭倏地皺起, 下意識就瞪了斜對面一眼, 而後有些緊張地看向身側之人。

“這是真的?”,夏瀾卻顯得很高興, “可有宣大夫瞧過”。

來人也即寧阮的貼身婢女綠竹垂首恭敬回道,“回王妃的話,今日晨起小姐便身子不爽,方才便命奴婢去請了大夫來, 大夫診過脈之後,說小姐已有了一個多月的身孕”。

一個多月?岑南皺眉算了算,那就是、第一次他們……臉色刷地一下又難看了幾分。

但冷宗牧的面色卻更是難看,只聽啪地一聲,手中銀箸被拍在了桌面, “退下去!”。

綠竹被吓得身子一抖, 本欲再說什麽,見此忙躬身退了下去。

“三哥”,夏瀾伸出左手輕輕覆于冷宗牧的右手手背,“快去看看吧”。

望着面前這一雙溫柔的眼眸,緊抿的唇線微微一動, 卻終是什麽也未說。

向來聽夏瀾的話的冷宗牧, 在某些事情上也是執拗至極。

“瀾姐姐一起去吧”,岑南終是說出了夏瀾心中不曾出口的話。

夏瀾看了一眼岑南, 而後目光又落在正咕咚咕咚地煮得正歡的火鍋之上, 心中有了遲疑。

“火鍋待會兒回來再吃即可, 我等你們”

岑南心知,夏瀾是怕自己傷心,畢竟,這火鍋是她專門為其準備的。可岑南也知,不論是于情還是于理,夏瀾皆認為她應過去看看,而更重要的是,她也想去看看。

但二者擇其一,夏瀾還是選擇了顧及岑南。

看着夏瀾如此顧及自己的感受,岑南又怎願讓其為難,便主動開口替其說了出來。

夏瀾側頭與岑南對視了片刻,而後點了點頭,“那南兒先吃着,瀾姐姐去去便來”。

飯廳很快就剩下了岑南,還有立于其後伺候的青檸。

哎,自己就夠不到了呗,岑南瞅着那煮得翻來覆去的肉,索性直接站到了凳子上。

“小姐小心!”,青檸被吓得趕緊上前護住,“奴婢來吧”。

“不必,青檸姐姐你自去用膳吧,我自己在此便可”

“奴婢不餓,請小姐允奴婢在此伺候吧”

青檸執意,岑南也不便再說。

眼看着剛放進去的十幾片牛肉都熟了,岑南忙将它們都撈了起來,蘸上辛辣醬後胡亂吹了兩下便全往嘴裏塞去。

憶起方才夏瀾的神色,她是真的高興、吧……既如此,自己又有何不開心之理呢,至少,那加于她身數年之久的擔子,終是卸下了。

寧阮确确實實是懷上了,也确實已有一個多月了。

冷宗牧卻不見絲毫開心之意,反倒是夏瀾,着人備了不少好東西送到了側院,除去一些衣物、首飾之類,還有各種各樣的滋補品。

為更好的照顧寧阮,還特意請了一位醫術了得的大夫還有一位經驗豐富的産婆住進了府裏。除此之外,又特意撥了十幾個聰明伶俐且做事穩重的丫鬟和小厮到側院裏伺候。

對于夏瀾這般的周到與體貼,岑南難得的保持了沉默,只是尋了空提醒了冷宗牧一句,凡是入口之物皆說是他讓人送去的。

寧府之人動作也是快,第二日一早便來了,看來前一日就迫不及待地讓人報信去了。這寧開自寧阮嫁入王府開始便陰沉的臉,終于是轉了晴。

那一副不久便可看見自己的外孫成為這平南王府世子,而後承襲這平南王位以及那十萬鐵騎的惡心嘴臉,讓岑南分分鐘想抽他兩個大嘴巴子!

不出岑南所料的是,這寧阮有孕的消息也很快在大街小巷不胫而走,然後之前認定平南王不喜寧府小姐,自成婚後從未與其同房之人一下就被啪啪打臉了。

而岑南也已由第一次聽到傳言後幾乎暴走,到現在再聽了只是皺眉嘆口氣,因為她明白,引導輿論導向根本就是治标不治本之策,總是會有各種意外出現。

沐浴過後的岑南少見的既未看書也未練字,而是坐在榻上、、、發愣。

今日,夏瀾特意帶着她去探望了秦姨,岑南這才知道,秦姨生病了。

聽夏瀾說,這病是有些麻煩但并不是很嚴重,是可以治愈的,讓其不必太過擔心,但岑南總是不太放心,畢竟在這個時代,醫術還是很落後的。

心中雖知秦姨并不是媽媽,只是長得與媽媽十分相像而已,但在相處的過程中總是會不由自主的将其當作是媽媽。

“篤篤篤”的敲門聲突然響起,讓岑南驀地回過神,“瀾姐姐請進”。

夏瀾緩步踏進內室之時,正見岑南提壺往杯裏注入熱茶。

“當心別燙着”,夏瀾忙上前接了過來。

“瀾姐姐坐”,岑南示意夏瀾在榻上坐下。

“南兒方才在做什麽”

“嗯……發呆”

“發呆?”,看着岑南微微隆起的眉心,嗓音不覺又柔軟了幾分,“南兒勿需太過擔心,定會好的”。

不過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似有特別的魔力,讓岑南那顆有些不安與煩躁的心迅速平和下來。

岑南微抿的唇角微微向上揚起,輕輕點了頭,而後心思一轉,便又開始“打趣”起夏瀾來。

“瀾姐姐這是又将人打發至偏院去了?”

夏瀾正欲飲茶的動作一頓,低眉瞅着一臉正經加無辜的岑南,那烏黑的眼裏分明閃着一絲調皮之意。

“南兒怕是有所不知,這有孕之人最是忌諱心思郁結”

岑南心道,這人是去了偏院了,但結果還不是宿在書房,這怕是比不去更讓那個女人郁結吧。

不過嘴上卻道,“可此時兩人也不宜同房啊,故而這般安排也是不妥”。

話落,卻未聽到夏瀾接話,随即擡眼望去,卻見夏瀾正用一種很是古怪的眼神看着她,且原本白皙如玉的臉蛋此刻竟似染上了兩抹可疑的紅暈。

“南兒你……”

岑南下意識的看向房中的炭火,雖燒得正旺,可也不會覺得、、熱啊,腦中倏地有什麽一閃而過,心裏緊接着咯噔一下,糟了!

她現在不過三歲,怎會懂得這、男女房中之事呢……

這算是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老司機本質嗎?不行!絕對不能承認!

岑南有些疑惑外加無辜地看着夏瀾,“難道不是嗎?冷大哥他就是這麽說的啊”。

不好意思了兄弟,這個鍋只能讓你來背了,岑南暗自在心裏道。

“三哥?”

聞言,夏瀾禁不住暗自松了一口氣,不過也有些不解,這三哥好端端的怎得跟南兒說這些,看來改明兒得尋個機會提醒一下他。

這南兒雖說天賦異禀,心智亦異于常人,但這種事、還是不宜過早讓其接觸。

“南兒可覺困乏了?時候也不早了,咱們就寝吧”

而正于偏院書房中看書的冷宗牧冷不丁打了一個噴嚏,正懷疑自個兒是不是着涼之時,突然一句嬌滴滴的輕喚卻讓他虎軀一震,一擡頭,便見正邁步而入的寧軟。

“王爺”

冷宗牧眉峰一凜,“你來此作甚!”。

周身散發的低氣壓讓寧阮心尖一顫,但仍笑着道,“夜已深,妾身來請王爺回房就寝”。

“啪”,書卷掉落于桌的聲音,在這寂靜的冬夜竟顯得有些瘆人。

寧阮的身子一抖,眼中已不自覺地微露恐懼之意,但仍強裝鎮定立于原地。

冷宗牧微擡眼睑,眸中寒光一閃,“出去!”。

自大夫診出寧阮有孕以來,除去夏瀾之外,冷宗牧也命人送了不少東西過來,且在偏院留宿的次數也多了起來。

寧阮以為,冷宗牧終于“回心轉意”,雖然其仍宿在書房的卧榻之上,但寧阮覺得他是因之前那般對她,而今拉不下臉面來,故而今夜才特地前來請他回房就寝,好給其一個臺階下。

卻不料,冷宗牧還是這般冷漠無情,寧阮心中之委屈、不滿、不甘、憤懑等諸多情緒瞬時爆發,終不再隐忍。

“為什麽!”

“本王有言在先,若無傳召,不得打擾!”

冷宗牧的聲音低沉到可怖,他恨,若是當初他對眼前人能似今日這般,又怎會落得如今這個局面。

“你我如今已是夫妻,我腹中又有了你的骨肉,你為何還要這般待我,我究竟做錯了何事!”,這寧阮許是氣瘋了,竟厚顏無恥到能說出這樣的話。

“做錯了何事”,冷宗牧一聲冷笑,竟透出一絲殺伐之氣。

“心悅于你有何錯,欲與你攜手白頭又有何錯!”

“錯的便是你這般一廂情願!出去!”

寒風凜冽,呼嘯而過,大力搖晃着廊下的燈籠,燭火明明滅滅,映照着寧阮匆匆而出的腳步,以及幽幽暗暗的臉。

接下來的幾日,偏院便傳出二夫人食欲不振、夜不安寝、身子不爽的消息。

夏瀾聞聽,忙讓人請了大夫過去,大夫診脈後只說是害喜之症,過段時日便好。

夏瀾有些不放心,便決定親自去看看,誰知竟被寧阮的貼身婢女擋在了屋外。

“請王妃恕罪,小姐她身子不适,恐不能拜見王妃”

嘴上雖說着恕罪,可臉上卻是一副趾高氣揚的神色,哪有半點恭敬之意。

夏瀾也未在意,只淡淡一笑道,“妹妹身子不适,是該好生歇息,如此,便”。

“哎呀”,綠竹突然驚叫一聲,一個趔趄差點便跪到了地上。

“你這婢子,也是出自堂堂将軍府,竟是這般不懂規矩”

幾人聞聲低頭,就見左手負于身後的岑南自旁邊竄了出來,右手還拿着一柄木劍。

“南兒何時過來的”

夏瀾有些詫異,只因岑南在此之前從未踏入過偏院。

“剛來”,岑南微微仰頭乖乖回道,而後臉色一肅盯着綠竹,緩緩開口道,“青檸姐姐,這為婢者,犯上不敬,該當如何”。

“回小姐話,當杖責一百,趕出府去”

只聽撲通一聲,“奴婢該死,請王妃、南兒小姐恕罪”。

看着綠竹跪伏在地心有恐懼的模樣,岑南只冷冷地扯了扯嘴角。

“好生照顧你家小姐”

夏瀾淡淡說了句,讓曼兒将帶來的東西留下,而後牽起岑南的手轉身便離開了。

出了偏院回主院的路上,夏瀾稍稍緊了緊手心裏的小手,微微側低了頭,淺笑着道,“南兒還生氣嗎?”。

岑南擡頭,原本皺着的眉頭已舒展開來,“不,與無關緊要之人置氣,不值得”。

夏瀾禁不住莞爾,“難得南兒如此豁達呢”。

就在此時,一個小丫鬟匆匆跑來。“啓禀王妃,有客到”。

當岑南與夏瀾方一踏進前廳,便見一身形颀長、一身白袍之人正背對着她們。

“勞煩太師傅親自下山,是瀾兒與三哥的不是了”

“哈哈,許久未見,瀾兒近來可好”

爽朗的笑聲帶着一股空谷回音之感,待轉過身來,竟是白須白發,雖看着已近耄耋之年,卻是精神矍铄,道骨仙風,真真是頗有太極張三豐之風采。

“一切安好,有勞太師傅記挂”,見其目光落向了身側,夏瀾随即道,“太師傅,這是南兒”。

而後又低頭對岑南道,“南兒,這是太師傅,快拜見太師傅”。

“南兒見過太師傅,恭祝太師傅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岑南說着彎腰作了一個九十度的揖。

“小小年紀,處變不驚,鎮靜淡然,謙和知禮,甚好,甚好,哈哈”

“謝太師傅誇獎”

原來此人名喚淮南子,身居玉龍山,乃老王爺之恩師,也是冷宗牧的授業恩師,其一身武藝皆出自于他。

許是二人名中皆有一南字,雖年齡差了八九十年,竟是十分合得來。

當然,岑南還是有些小私心的,這淮南子既是冷宗牧的師傅,武功修為自是在其之上,若能得其指點一二,于她而言必大有進益。

故而,除了夫子授課、完成功課以及陪夏瀾的時間,岑南基本上都在淮南子所居客院。

“小姐,這是奴婢剛熬好的你最愛的薏仁紫米粥,喝點吧”,綠竹低聲勸道。

“沒胃口”,寧阮躺在軟榻上,有些無力的擺了擺手。

原本便患害喜之症,又故意不吃不喝,如此一番折騰下來,整個人皆蔫蔫兒的,面色發白,渾身綿軟無力。

“小姐,多少吃一些吧,不然身子怎還受得住,就算你受得住,也得顧着肚子裏的孩子啊”

“孩子”,寧阮突然冷笑了一下。

綠竹自是知寧阮為何如此,她家小姐自稱病以來,王爺連看都不曾來看過一眼,怎能不讓小姐心寒,但嘴上還是安慰道,“王爺定是因近日軍務繁忙,這才不得空過來”。

綠竹自己說的皆心虛,又何以能說服寧阮。

一陣沉默過後,“小姐可千萬不能就這麽放棄了,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如今只差一步了,就是将腹中孩子生下來,到時小姐便可達成心中所願了”。

聞聽此言,寧阮卻不由憶起那夜書房之事,冷宗牧是那麽冷漠又那麽的絕情,她便欲用腹中孩子威脅于他,卻不料……

緩緩擡手輕撫着腹部,一雙眸子在忽明忽暗的燭火下突然泛起一陣幽冷的寒光。

“只要夏瀾還在,縱是她生下孩兒,也得不到牧哥哥的心!”

這一日,冷宗牧并未去軍營,而是留在府中休息。

冬日裏天冷,岑南體恤夏瀾,千叮咛萬囑咐讓其不必親自動手給她做糕點,夏瀾嘴上雖應下,可還是會時不時的做一些。

想着已有好幾日未做了,而今日正好冷宗牧也在府休息,用過早膳後便去了廚房。

做好之後,命人送了兩碟到會客廳裏,給正在那裏議事的冷宗牧,還有韓唐等人。

而後又讓曼兒裝了兩碟親自給岑南送了過去,但彼時夫子還在講授今日需學之內容,夏瀾便轉身先回了房,待遲一些再過來。

回房後,夏瀾讓曼兒泡了一壺香茗,便在窗邊榻前坐了下來,一手持杯,一手執白子,一邊品茗,一邊與己對弈。

黑白子落下近一半之時,一個小丫鬟突然緩緩張張地跑了進來,直接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啓禀王妃,南兒小姐她、她吐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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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自己要堅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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