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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二日, 林衍竟未去軍營。

用過早膳後,便命人将院裏的物什搬進了隔壁主院之中。

從此而後, 無論是名義上還是實質上,她都成了這平南王府的主人,聖上禦封的平南王爺,俞笙自然就成為了這平南王妃。

而夏瀾,則成了這王府之中獨一無二的存在, 府中諸人皆尊稱其為夫人, 一如其所願。

不過一夜之間,什麽都變了, 可又似乎什麽都不曾改變。

這個世上, 能夠讓林衍如此輕易改變主意的,依舊只有那一人。

雖然入主主院,但林衍并未把卧房設在原來夏瀾的房間,而是在其隔壁房間。

除此之外,對于諸如卧房布置這類無關緊要之事, 林衍根本就不在乎。

唯一花了心思的便是書房的布置, 只屬于她的不準那位公主殿下踏入的書房。

房裏除了古文典籍、水墨丹青這些之外, 還特意在裏側靠牆那邊設了一張軟榻,以供林衍夜眠于此。

至于俞笙,林衍已有言在先, 這院裏空置房間衆多, 公主若要讀書, 随意辟出一間作為自己的書房即可, 她的書房恕不接納。

書房布置大體完成後,林衍便出了院子,站在院門口,目光不自覺地便轉向了最右側的那一間院落。

難得她休息,換做以往,林衍定會陪着夏瀾上街逛逛,或是到城外走走,可而今,有再多的渴望,亦只能埋藏在心底。

思來想去,竟有種天地之大卻無處可去之感,一聲嘆息,還是去軍營好了。

腳下一轉,剛欲邁下臺階,卻瞥見一抹熟悉的身影從那間院落裏出來,林衍不自覺便止了動作,等着那人自己走過來。

“花師姐”

“你看着挺閑啊”,花都一臉調侃地看着林衍,“正好,陪我出去逛逛吧,來到這兒這麽些天,我都還沒出去逛逛呢,你這平南王府也忒不盡地主之誼了吧”。

林衍又禁不住朝那邊望了一眼,眸光微黯,瀾姐姐玲珑心思,怎會不明白花師姐背後用意,一而再再而三地上花師姐的當呢。

可不管如何,花都的這份心意,已是讓林衍感動。

“瀾姐姐既然有事不能去,那便由我陪花師姐一起去吧”

“這還差不多”,只這轉身剛要走,花都複又看向了林衍身後的院子,“不把你的公主夫人叫上嗎?萬一她又吃醋了怎麽辦?”。

還真是死性不改,哪壺不開偏提哪壺,林衍白眼一翻,“公主忙着布置房間,可沒有花師姐這般閑情逸致!”。

二人即未騎馬,也未乘坐馬車,就這麽慢悠悠地往繁華的東市走。

“聽說青城師兄的女兒快五歲了,說來我也只見過一次,也不知現在是什麽模樣了”

花都與林衍隔着半臂的距離,“你都不知,我就更不清楚了”。

聞聽此言,林衍不由側頭看了花都一眼,“花師姐你已經五年沒回過玉龍山了,師傅還有師兄他們都很擔心你,尋個時間還是回去一趟吧”。

花都微微眯眼目視着遠方,“前幾日我已飛鴿傳書回去,告訴師傅,我現在正在你處”。

林衍嘆了一口氣,默然片刻後,“花師姐這些年就像自我放逐一般,把自己藏起來,不讓任何人知道”。

花都偏過頭,眉眼一彎,“我此刻不就在你身邊嗎?”。

眼前人總是這樣,一談到這些時,便開始顧左右而言他。

“事過境遷,花師姐也該放下了,如若你心裏還有氣,我替你教訓他”

花都突然停下腳步,轉身直視着林衍隆起的眉間,“你這麽聰明,應該明白,時間雖可愈合傷口,腐化□□,模糊記憶,卻永遠彌補不了心底缺失的那一部分,反而會将那一個小小的缺口侵蝕的越來越厲害”。

“……”

拐過第一個街角,“前段時日,瞳兒自山上回來,說赤壁師兄他現在人在京都”。

“還遇到了讓他春心萌動之人,不過,就他那缺根筋的腦子,指不定就會被哪個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間”

“花師姐你知道”

“我知道很奇怪嗎?”,花都不客氣地又白了林衍一眼。

“那你都沒跟我說過”

“你有問過我嗎?”,林衍一時語塞,張口剛要反駁,卻被花都搶先一步,“你的眼裏就只有你的瀾姐姐,哪兒還有別人!”。

“……”

“啪”的一聲,一巴掌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了林衍的腦門上。

“又這副鬼樣子給誰看!”,花都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瞪着林衍,“在她面前表現得就跟個天天向上、陽光開朗的猴子似得,到姑奶奶這裏就一副死人臉,我上輩子欠你了!”。

林衍摸着腦門,一臉不滿地看着兇神惡煞的花都,“花師姐不也是半斤八兩,在我面前天天喝得跟醉鬼似得,卻連見都不敢去見他!”。

“你懂什麽!”

花都擡手又要拍過去,卻被林衍先一步躲了過去。

“你還敢跑!”

兩人一路追打到了鬧市區方才停下,開始規規矩矩地往前走。

“那個公主一看就不是什麽省油的燈,你自己最好小心點!什麽身子有隐疾,你這是怕別人不知道你的身份,特意給她機會發現嗎?!”

林衍無語地翻了一個白眼,“那你要我真的跟她洞房嗎?”。

“你要有這個能耐,那你去啊!”

“誰說我沒這個能耐的!”

不過是大多數人都不知道而已,兩個女人照樣可以洞房!

“……”

可花都方才所言,根本就不是這個意思。

猛地停住腳步,回頭,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你能耐,我今晚就給她下@藥,你跟她洞房之後,就什麽事都沒了”。

“……你、我,那我跟那些到青樓尋花問柳的臭男人有何區別!”

林衍脹紅着一張臉,不知是羞得,還是惱得。

花都雙手環胸,略一挑眉,“沒區別啊”。

“……”

林衍氣結,轉身便走,卻沒留意到,花都不知何時泛紅的耳根。

晚膳時,花都突然宣布,待會兒用完晚膳後她便會離開。

從飯廳出來後,走到半道,林衍突然停下了腳步。

俞笙是個聰明之人,微一颔首後,便先行離去了。

“為何要走得這麽急”

“你公主也娶了,我喜酒也喝了,不走還留在這裏做什麽,陪你聊天嗎?”

“那也不必急在這一時,至少,至少等明日天亮了”

花都微微擡頭仰望着夜空,“那有何太大的分別嗎?”。

“……”

林衍眉頭深鎖着看了花都片刻,“随你吧”。

“衍兒”

林衍擡腳便走,一直未出聲的夏瀾忙開口叫住了她。

也只有夏瀾,只要開口,便能止住林衍離去的步伐。

可即便如此,林衍也不曾回頭,而花都亦一直維持着側身而對的姿勢,同樣的倔強。

花都明白林衍的固執為何,可林衍卻不明白花都究竟是為何如此執着,而夏瀾全都明白。

行至林衍跟前,溫熱的掌心輕輕覆于其手腕之上,“衍兒”。

片刻之後,林衍終是轉身折回到了花都近前,“夜裏趕路總歸是不□□全,花師姐若真有事急着離開,明日用完早膳後我送你”。

花都轉過頭,看着眼前低着頭一副做錯事的孩子模樣的人,下意識擡起手,卻終是未有輕撫上林衍的頭。

“哼!算你這個小鬼頭還有點良心!”

三人各自回房,未再多言。

沐浴後的林衍,坐在書房裏的那張軟榻之上,越想越覺得心中有愧。

自打賜婚聖旨下來後,她便一直陷在悲傷的情緒裏,又不能與瀾姐姐說,幸而花師姐來了,與她鬥嘴,陪她喝酒,用自己的方式一直寬慰着她。

可花師姐心裏亦是歷經了千瘡百孔之人,自我放逐了那麽些年,也不知都是怎麽熬過來的。

她都不曾與其好好深聊過,偶爾提起,亦被其三言兩語給帶過去了。

今夜又突然說要走……

花師姐一直不願多談那段往事,林衍深知,她的心結始終都不曾解開,所以才會一直用酒精麻醉自己。

林衍害怕她這一走,又從此消失不見,把自己藏起來不讓任何人找到。

更害怕她這一走,只有自己孤零零的一個,沒有了能理解她,又讓她可以依賴的人。

自從深埋在心底的那個秘密變得不再是秘密以後,林衍便感到從所未有的孤獨與脆弱,尤其是在面對那個世上最溫柔之人的時候。

而花都對于林衍來說,是姐姐,親人般的存在,她可以向其撒嬌,亦不必掩飾自己的脆弱,她對她的依賴,如日出東方、日落西方一樣自然而然。

可她卻從未想過,花師姐纖瘦的雙肩是否能夠,又是否願意承受她這樣的依賴。

而更重要的是,自己是否也能夠給予她這樣的信任、理解還有依賴……

穿戴整齊的林衍來到花都的房門前,擡手便敲響了房門。

等了片刻竟是無人回應,心下疑惑,莫不是今夜這麽早便睡下了?

複又擡手敲了兩下,只比第一次力道明顯輕了許多,等了一會兒還是沒有動靜。

剛要轉身離去,房門卻在此時從裏面拉開了,林衍一轉頭,便看到門裏面有些醉眼朦胧的人。

“這麽晚了找我什麽事”

“花師姐這是又喝酒了”

花都确是徑自轉身往裏屋走了,林衍看着半敞的房門猶豫了片刻還是推門走了進去。

只方一踏進房門,竟發現這屋裏還有別人在,就坐在一旁的座榻前,聽聞聲響正朝這邊看來,面色酡紅,眼波還有些迷離。

“衍兒?你怎麽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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