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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冷汗浸透衣衫, 順着皮膚滑落指尖, 和粒子槍同時落地, 接連發出嘭的兩聲輕響。

槍口發熱過度,散發着縷縷黑煙,怪物屍體在兩人周圍倒成一片,又在促生長波動的催化下急劇膨脹,再爆炸。

結束了眼前的危機,男子不顧已經無力的身體,從那一片血肉模糊中扒出匕首,将眼睛赤紅的男人一舉攬擁。

【沒事了, 看着我, 已經沒事了。】

——————

那陣沈馳太狂躁, 所以溫楠才用言語進行了适當性安撫, 這會也隐約記得那些安慰的話。

溫楠認為很正常,但他發現沈馳顯然不這麽認為。

——那眼睛都快發光了。

難道他真幹了什麽了不得的事?

溫楠內心糾結, 但是面上挺淡定的, 對着沈馳點了點頭。

沈馳的喉嚨鼓動了一下, 好似很緊張,他抓住胸前垂挂的畢方,慢吞吞地說:“畢方說, 我匕首裏的抑制物成分,和建造它的物質成分一樣。”

沈馳說着就想給自己一道粒子炮, 糾結了半天居然只說出了這麽一句話。

明明想說的不止這些。

溫楠知道什麽是‘造物’。

溫楠知道他是造物時并沒有表現出任何嫌惡或歧視。

溫楠在不經意間和那個人相似的溫柔。

沈馳現在滿腦子都是那個人的身影, 滿腦子都是眼前的溫楠。

他的心跳快速而劇烈, 簡直要蹦出胸腔,幾乎已經斷定了,溫楠就是那個人。

然而面對沈馳火熱的注視,溫楠卻有些回避,甚至從小到大都沒怕過什麽事的他,此刻還有點難以開口。

溫楠的手摸上腰間的粒子槍,幾下後又不留痕跡地松開,嘆了口氣。

大不了被多揍幾拳。

他刻意不去看沈馳幾乎能灼傷他的眼神,拇指搭着指節,摩挲幾下,随後才選擇了開門見山:“雖然能确定這個基地的相關人員與聯盟無關,但十多年前,聯盟曾秘密進行過造神計劃。”

很多時候,當人的語氣發生轉折時,躲閃的态度就可以說明一切。

沈馳目光一滞,宛如有一盆冰水從頭頂潑下,從頭冷到了腳。

他果不其然聽到溫楠接着說:“我是那的研究人員。”

那人将自己的信息一貫掩藏得很好,沈馳知道得不多,所以為數不多的幾條一直被他記在心上。

比如那人是個武力爆表的彪悍人士,比如那人是個級別未知的造物。

但溫楠是研究人員。

沒有哪句話比這句更誅心了,沈馳心裏想。

他意識不到自己的拳已經攥緊,呼吸急促眼睛發紅,瀕臨崩潰的樣子和剛才受到促生長波影響時有得一拼,溫楠也做好了自己被暴揍一頓的打算,甚至可能不止是挨幾拳那麽簡單。

然而沈馳什麽都沒有做。

他只是突然站起身,步伐不穩,向門外徑直走。

過會後聽到不遠處傳來一聲震響,溫楠沒怎麽想就知道沈馳是在拿建築物出氣。

這個時候出去勸,顯然不是明智的選擇。

他又嘆出一口氣,打開營養液喝了幾口。

味道比平時還難吃,大概過了期。

沈馳沒離開很久,一會兒後就回來了,就像是出去抽根煙,上個廁所那麽悠閑。

——如果忽略沈馳看過來時的冰冷,溫楠也許會這麽認為。

看沈馳走過來,溫楠立馬騰出了位置,比在軍校期間上課還要乖巧。

在他眼中的沈馳,不亞于當時老喜歡揪着他不放的教導主任。

‘教導主任’沒有坐下:“你是造神計劃的研究人員?”

溫楠莫名感受到了壓力,他斟酌了一下,破罐子破摔地問:“如果我重複一遍剛才的話,你會不會揍我?”

沈馳冷眼,毫不猶豫:“會。”

于是溫楠識時務為俊傑,選擇了嘴上沉默,眼神告知。

将帥兩人針鋒相對了這麽多年,那是何等的默契,一個面部的小小變換就知道對方腦子裏想的是歪瓜裂棗還是南北東西。

沈馳沒壓抑住自己的一聲冷笑,他對敵人從來不會客氣,随手拿了藥過來:“勞駕元帥把褲子脫了,擦藥。”

研究人員和造物之間的仇恨大概和殺父仇人沒什麽差別,何況溫楠剛還被沈馳拿命保護,對方被砸了個滿背血花,自己只受了個外傷,現在沒什麽氣勢反駁沈馳的粗俗:“......不用勞煩,我自己就好。”

沈馳:“你自己夠得到?”

傷處靠後,又在腿側,眼睛看不到,只能亂抹一通,但也比在死對頭面前走光要好,溫楠萬分堅持:“這個還是沒問題的。”

沈馳更沒堅持,藥直接抛給了溫楠。

溫楠接過,看了沈馳一眼,沈馳意會,轉過了身。

他聽見溫楠問:“你背上的傷處理過沒有?”

溫楠以為沈馳不會回答,然而那人背對着他,還是傳來一聲冷淡的話:“一會就好了。”

高級造物的能力雖然五花八門,不過恢複能力都是杠杠好,仿佛開了挂。

這種能力都是用痛苦換來的,溫楠羨慕不來,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傷口,挺深挺大,不過現在結了疤,血已經止住了。

什麽時候他的恢複能力也這麽迅速了?

溫楠皺了下眉頭,總覺得自己忘了什麽重要的事情。

“和機甲加入物質是為了方便捕抓造物?”沈馳問。

回神後的溫楠有點心不在焉:“是啊。”

“剛才為什麽不趁亂解決我?”這是沈馳不解的地方,他皺了皺眉頭,“又為什麽要如實告訴我,你是個研究人員?”

溫楠随手抹去藥膏,拍了拍手:“我說是因為良心不安,你信麽。”

沈徹扯直了嘴角:“溫元帥在開玩笑?”

“當然沒。”溫楠嘆了口氣,“造神計劃是一個錯誤,從我知道這個計劃之後就沒改變過想法。”

沈馳這次沒說話,只是冷冷地朝溫楠看了一眼。

你知道那是一件慘絕人寰的事。

你知道被研究的造物有多麽痛苦。

——那為什麽還要參、與、其、中?

“因為我那時只是一個小卒,一個毫無背景的低等軍校生。”溫楠說這話時沒有對自己進行辯白,只是語氣平淡地陳述,“進行造物計劃的是軍部上級,我別無選擇。”

“軍校生能參與到造神計劃?還是低等軍校?”沈馳沒忍住,一把拽住溫楠的前襟,将人抵在牆上,“當我好糊弄?”

沈馳這次用了勁,溫楠幾乎整個身體都甩到了牆上,他忍不住皺了下眉頭,被沈馳察覺。

沈馳抿了抿唇。

“只能說那是一個意外。”

溫楠的手撫在沈馳的手背,輕輕拍了拍,沈馳怔愣了一下,拽緊的手竟然在這微不足道的力道下松了一點。

“當時的聯盟亂得很,和現在的帝國不相上下,哪怕是軍校,裏面的老師教授以及軍官,幾乎都有各自的派系,每天動不動就出訓練任務,然後動不動就因為‘意外’死幾個人,而我們那時被入校時的宣言所感染,滿腦子都是為國效命和豪情壯志,一時間居然沒人發現不對。”

溫楠閉了閉眼,像是再回憶,再睜眼時,明顯染上了幾分難過。

沈馳看着這樣的溫楠,不知怎麽的,自己的心居然也揪了起來。

生疼生疼的。

“也不能說沒發現一些端倪,只是我那時忙于......居然沒有放在心上。室友和我不同班,他臨時出了個訓練任務,要去格蒙星采集某種礦石,剛巧我需要格蒙星當地的一種材料,就和他商量了一下,由我代替他去。”

沈馳:“......”

溫楠笑了笑:“不用這個表情,當時的看管就是有這麽松懈。”

“說起來為了讓他同意,我還狠了狠心,答應幫他洗兩個月襪子,你大概想不到他的腳有多味。”

沈馳:“......”

他不知道該做出什麽樣的表情。

“我會做一些簡單的僞裝儀器,領頭的隊長一看模樣對得上,直接就放我進了隊伍,接下來一路順暢,隊長給我指點注意事項,隊員們雖然暗地裏對采礦這種苦力活怨聲載道,但更多的是輕松,畢竟采個礦而已,能有多危險?”

說到這裏,溫楠霎時間話音一停,接着慢悠悠地道。

“然而等我們抵達了格蒙星,下了飛艦,還沒來得及走到目的地,意外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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