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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沈馳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等着溫楠的下文, 然而當事人聳了聳肩, 本來很沉重嚴謹的事卻沒用沉重嚴謹的語氣,話裏輕快了不少。

“故事太長,想來你也沒興趣聽,總之就是我們被一支無名軍隊攻擊,醒來就是實驗基地,一堆研究人員排着隊給我們注|射不明液體,我指出一人注|射手法不過關,又說出液體中的一種藥|物成分, 唬他們說藥性過烈, 而我會制造緩沖劑, 成功逃過了一劫, 不過也被迫成為了他們的一員。”

沈馳沉着臉聽完,絲毫沒有給人面子:“溫元帥, 有沒有發現你的話裏漏洞百出?”

“是啊, 漏洞百出。”

參與到造神計劃的研究人員, 每一個都由專人精挑細選,怎麽可能注|射手法有問題。

液體裝在注|射器,洩出來的味道相當輕微, 溫楠如何得知其中的藥物成分。

唬人兩字說得輕巧,但實際操作起來卻是很難, 更何況在場都是專業人士, 溫楠能成為其中一員, 就說明他真的制造出了那勞什子的緩沖液。

溫楠卻神色坦然:“不過這确實是實話,如果條件允許,我也想給你解釋清楚細節。”

他突然發力,抓住沈馳的手腕,雙腿屈力一蹬,将人給直接踹開。

一塊碎石轟然落下,正砸在沈馳剛才的位置,溫楠的面前。

沈馳站定,還沒來得及說謝,擡頭時眼睛一凝,一拳朝溫楠的背後揮了過去。

拳風帶出可怕的力道,即将倒塌的牆壁頃刻被砸成碎片,溫楠剛咳嗽了兩聲,整個人猝不及防被沈馳帶入了懷中。

溫楠頗為無語地抽搐了一下嘴角。

雖然沒受到碎石灰塵的摧殘,但他好歹也被譽為軍中一朵食人花,三番五次被人小女生一樣護在懷裏,面子還要不要了?

得虧面前的是沈馳,沈馳還是只造物,不然他早一腳踹過去了。

灰塵散去沈馳才松開溫楠,溫楠拍開身上的灰:“扯平了。”

“沒有扯平。”沈馳道,“你還欠我一個詳細的解釋。”

溫楠看一眼他的表情,沒忍住笑:“成吧,能活着出去再說。”

天花板上空了一大片,細碎的裂痕從中蔓延開來,碎石越落越多,從門口的方向開始崩塌,兩人不約而同地往觀測臺方向撤退。

“這是最高一層?”

“是。”

“沒找到救生艙?”

“找到了,但裏面沒能源。”

“機甲的能源恢複了多少?”

“二十四樓找到一個能源庫,睚眦百分之四十二,畢方百分之四十五。”

“不夠。”溫楠言簡意赅。

說話間兩人的腰同時抵到操作臺邊,身後已經退無可退,海水湧入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呼嘯而來,情勢迫在眉睫!

溫楠迅速轉身,手指在操作臺上以肉眼難及的速度飛快律動,沈馳注意着頭頂和腳下的動向:“你在幹什麽?”

“基地建在海底,雖然隐蔽但也不安全,一旦防護罩出事光是海壓就能毀了這裏,這基地不可能沒有緊急移動裝置!”溫楠頭也不擡。

“最後的能源已經被我們搬空了,就算有裝置也啓動不了!”

“還有主機能源,動力系統沒有全部癱瘓!”

進度條在溫楠的操作下一滑到底,确認鍵出現的瞬間,溫楠半點沒猶豫,一指頭點了下去。

整個基地緊跟着劇烈搖晃了一下,動力波卷起新的風暴,海浪潮湧,似一頭野獸兇猛至極,撕咬上早已搖搖欲墜的基地。

“基地移動會加快它的崩塌——”

“能升多高升多高,剩下的用機甲跑,跑不出去那就自認倒黴。”

溫楠食指豎在沈馳的嘴邊,堵住對方未完的話。

“還有,一個月前準備玩***的時候怎麽不見你這麽婆婆媽媽?”

對方半邊眉梢一挑,極其标志性的戲谑笑容,沈馳定定地看着溫楠,随後淡着臉将人的手指抓了下來。

“睚眦在我這,畢方也在我這。”沈馳緩緩道,“溫元帥是不是該審時度勢,稍微對我客氣一點?”

溫楠:“......”

溫楠誠誠懇懇地道:“敢問這位沈将軍,你想讓我怎麽客氣?”

生死關頭,一切節操化為浮雲,難得一次光明正大地騎在溫楠的頭上,沈上将果斷抛開了以往的羞恥心,淡着臉嗯了一聲:“誇我兩句。”

溫楠:“......”

聯盟元帥的腦子裏飄過一連串可以誇人的話,但對上沈馳狀似不在意實則暗暗有些期待的目光,到底沒能昧着良心說出口。

他想了又想,最後拍着對方肩榜,略帶欣慰地道:“有傳聞說你是個大老粗,文化考試沒一次及格,我覺得那些全是污蔑,至少你成語就用得不錯。”

沈馳:“......”

深海基地拔升到一定高度,殘破的防護罩終于不堪重壓,直接破碎,海水仿佛脫缰野馬,大量湧入基地內部,承重牆遭到沖擊,尚且殘存的樓層瞬間崩潰!

落石堵住了兩人的路,裂痕從地板擴散,溫楠退無可退,手撐着操作臺準備往上一躍——

被沈馳給拉了回來。

“睚眦!”

黑色機甲碎片頃刻間彙聚成一個保護罩,趕在地板裂開的最後一秒将兩人牢牢護在其中,下一刻基地頭頂破碎,黑色保護罩迎着海水往上直沖!

保護罩內,溫楠再次毫無保留地撞在了沈馳的胸口,鼻子都紅了,差點沒蹦出兩滴淚花。

乘現在罩內空間還大,他退開一步,揉着鼻子沒好氣地道:“沈将軍,麻煩你下次準備行動時能不能提前給隊友發個信號?”

沈馳看着溫楠,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

總覺得沈馳目光怪怪的,溫楠皺了下眉頭:“我臉上有髒東西?”

“不是。”沈馳道,“只是突然覺得,溫元帥剛才的樣子有點像我家的貓。”

“......”

“元帥怎麽突然不說話了?”

“沒什麽,只是聽到将軍的話,也想起了我家的貓。”溫楠想着皺了下眉頭,不經意地露出一點憂心忡忡。

也不知道它有沒有好好吃飯。

沈馳:“......”

雖然話題轉得突然,但兩人之間的氣氛詭異地緩和了一下,隐藏的矛盾與鋒利漸漸有所消融。

“将軍,快要支撐不住了。”睚眦突然開口。

沈馳點點頭,握住胸前的畢方,赤紅光點從他的指縫間溢出,又在半空中化為一塊塊機甲碎片,補上墨黑機甲的縫隙。

“你可以嗎?”看見沈馳額上滲出的汗水,溫楠皺眉,“別逞強。”

沈馳沒回話,突然腦袋向下,額頭磕在溫楠的肩膀上。

溫楠接住了他,耳邊傳來男人隐約帶有祈盼的問話。

“面具,是你麽?”

溫楠疑惑:“什麽面具?”

“......”

那嗓音變得更加沙啞:“溫楠。”

“不管你是不是真的想說,別忘了,你還差我一個解釋。”

溫楠嘆出一口氣:“你真的很在意這個解釋?”陣營不同,他兩的矛盾就會一直存在,既然不可調和,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 。

“是,我很在意。”沈馳道,“我不想讓這件事成為紮根在心底的一根刺,以後要是再有合作的機會,我沒法不受到影響。”

“......”溫楠笑了,“說的好像你不受到影響就會全心全意幫我一樣。”

溫楠最終還是沒有對沈馳進行詳細的解釋。

沈馳的精神力不足以撐起兩臺3S機甲,他得臨時代班,畢方由溫楠接手,保護罩的速度瞬間就拔升了一個高度。

睚眦默默跟自家将軍敲着悄悄話:溫元帥的精神力阈值一直都處于五大銀河的最高峰,将軍,不服不行的。

沈馳:“......”

————————

清晨,終年的烏雲消散,荒海星球迎來久違的明媚天氣,金燦燦的陽光在海面上鍍上了一層璀璨的光彩。

半空中搜救隊終于檢測到了機甲的信號波,頓時欣喜若狂,往信號波的位置靠近。

沒等上一會兒,海面綻開一道水花,兩個人影同時從中冒了出來,兩人互相攙扶着,被信號燈猝不及防地閃了眼睛。

“将軍!是将軍!找到将軍了!快放救生梯!”

沈馳抹了一把臉,朝溫楠看了過去,露出個笑容來:“歡迎元帥來帝國作客。”

溫楠同樣抹去了臉上的海水:“将軍盛情,不過聯盟還有一堆事等着我去處理,就不過去叨擾了。”

沈馳狀似關心地問:“元帥難道打算在這海面上飄着等待聯盟的救援?”

“當然不。”溫楠一笑。

沈馳立升警惕,但終究還是溫楠快了一步。

沈馳胸口突然紅光大作,機甲碎片快速重組,在衆人的驚訝聲中,赤紅色機甲赫然屹立在海面之上,沖着沈馳優雅地略一颔首。

沈徹萬萬沒想到溫楠居然還保留了一部分的機甲能源。

幾近快被榨幹的睚眦此時餓得快要自動關機,瞅了一眼高空中威風凜凜的赤紅機甲,忍不住委屈地道:“将軍,和敵方陣營合作,正常情況不是都要保留一部分能源以防萬一的嗎,為什麽您要這麽實誠啊。”

沈徹:“......”

“那是畢方?”

“不會看錯的就是畢方,前方是聯盟元帥溫楠?”

“溫楠元帥?!為什麽元帥會和将軍一起出現......”

“元帥——!”

遠方一聲急切的呼叫,磁場在不久前恢複正常,探測到信號波的列維斯也率領着聯盟軍趕了過來。

沈馳爬上了救生梯,溫楠沒有再看,動身朝着聯盟軍迎了過去,行到半空的時候突然停頓了一下。

“怎麽了,元帥?”

“......不,沒什麽。”溫楠道,“也許是我聽錯了。”

海面上兩隊人馬不作告別,默契地朝着反方向離開,遠在比深海基地更深的海底,龐然巨物波塞冬剛結束它生命的最後一程。

它緩緩閉上死寂的眼,無聲的鳴音貫徹了整個海域。

無名的......你身上......有和他們......同樣的氣息......

你終究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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