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安卡将衣襟往外扯扯, 一側的領子半邊是內折, 半邊是外翻, 硬是扭出了一個奇異的無限循環符號,加上單邊形狀怪異的耳環,布滿黑色斑駁髒得像是幾個月沒洗的衣褲,以及被改造得完全可以趿拉着走的鞋,原本的青春活潑好少年已經不複存在,全盤充斥着讓人見上一眼就恨不得繞道走的小混子氣息。
扯着扯着,實在受不了其他人宛如在打量觀賞性動物的眼神, 安卡道:“元帥——”
溫楠:“叫我什麽?”
怒吼的聲調在安卡嘴巴裏回轉了幾轉, 愣是一丁點火星都沒膽子冒出來,安卡道:“溫, 溫叔, 憑什麽他們不用打扮成這樣?”
他邊說着話, 語氣還帶上了委屈巴巴的控訴,手指的方向正是在換衣服的唐毅。
瞄了安卡一眼,唐毅轉過身去将衣服套上,熟視無睹的樣子差點沒讓安卡滿臉笑容崩開一個口子。
“因為我有個特殊任務要交給你。”溫楠沒回頭, “別急着動, 讓旁邊的同學給你補個‘妝’。”
女同學依言将東西拿了過來。
看着那一團不知道用什麽東西配置出來的烏黑泥濘, 安卡露出一個難以言喻的表情。
唐毅問:“溫叔,這次的任務內容是什麽?”
溫楠凝視着得到的地圖, 只是語氣顯得不緊不慢:“等到了地方你們就知道了
雖然安卡等人和溫楠相處不多, 了解很少, 但溫大元帥是誰?內裏惡劣因子死壓偶像包袱,絕對沒有在小輩面前掩藏個性一說,所以當溫楠露出這種意味不明的眼神時,大家就明白,接下來要做的事情絕對稱不上輕松。
被特殊對待的安卡下意識地咽了一口唾沫,往回一看,以他為中心的一圈人居然默默地往後退開了一步。
安卡:“……”
旁邊的唐毅安慰性地拍拍他肩膀。
位居第三銀河邊境的格爾瓦斯星球,可以說是幾大排列銀河中離太陽最遠的中轉星球,陽光的缺失使得這裏的植被難以生長,降落的雨水無法被鎖在土壤之下,也就導致了大部分土地沙漠化,避免被砂石腐蝕皮膚,木乃伊一樣的裝扮成為了這裏的一大特色。
一架私人飛艇停留在城鎮小路的盡頭,安裝在飛艇頂上的探測裝置咕嚕轉動,像是在打量四周,過後才下來了三個男人。
他們看起來無比健壯,周身穿着嚴實,看不見面貌,只眼睛的位置露出一條縫,但那偶爾一閃而過的兇惡目光,也能說明他們是極其不好相與的角色。
三個人的身上都配有槍械,唯獨其中一人的槍有着特異的标志,另兩人也像是聽那人的命令行事,一直與他保持着一米遠的距離跟在身後,不算輕車熟路,卻也很有目的性地往城鎮的方向走。
大約兩小時的腳程,城鎮的建築物若隐若現地出現在了他們的視野中,為首的人像是發現了什麽,舉手示意其他兩人停下。
他們望見的街道上正行走着一隊人,面向稚嫩,每個人的歲數看起來都不大,穿着也不像當地人嚴實,但風沙挂過來的時候沒有人下意識閃避,挺胸擡頭,步伐規律整齊,好似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一樣。
“老大。”右邊的人粗着嗓子說,“那些小子……”
左邊的人已然嗤笑着:“假模假樣生怕不知道他們是誰一樣。”
平日裏銀河浪人雖然和帝國聯盟井水不犯河水,但不代表兩者能夠友好相處,一個我看你無組織無紀律兇煞惡徒,一個你看我僞君子資本家笑裏藏刀,兩兩見誰都嫌誰。
為首的人看了一會兒,才問:“今年确定是那兩人帶隊?”
奪旗戰要提前封鎖星球安撫,前驟工作更是搞得陣仗翻天,消息傳開了,現在遇到疑是帝國聯盟學生的人,也就不覺得稀奇了。
“得到的是這個消息,但還沒有人去驗證過。”
為首的人還在看着那隊學生,其他兩人也在旁邊蹲守着,如果細心點的話還能發現,在三人對話的途中,三個人都沒有移開對小隊打量的視線。
用着不算友善的眼神。
對于他們這些每天都能招惹十多個仇人的惡徒來說,當然不是為了私怨。
參加奪旗戰的都是軍校內最精英的學生,不乏有世家弟子名門之後,随身配置的一個小玩意,可能就得他們刀口舔血拼搏數十年才負擔得起。
旨在財,任何人都是瘋狂的。
“應該不是。”其中一人舔了舔嘴角,不掩貪婪,“如果是那兩人帶隊,這些小兔崽子敢偷偷溜出來?”
每逢奪旗戰,總會出現一些好奇心重的學生,就算懂得做僞裝,但在那些‘老江湖’眼裏卻是蹩腳得很,對他們而言,學生就像是勿入了狼圈裏的小羊羔,咬下去一口便是鮮美至極。
只要不傷及學生性命,學校不會對作惡的人進行過多的追究,也當成是給學生的一個教訓。
這話警醒了為首的人,考慮到這可能是個陷阱,他遲疑了,站起身:“我們最好不要節外生枝。”
另外兩個人轉過頭去看他,表情是驚異的,不敢相信對方這麽輕易就罷手了。
“即使我們不出手,也會有人出手的,靜觀其變。”
小隊的學生不多于十個,走上幾步就要東張西望,眼中含着好奇,除卻穿了一件當地的厚布衣,僞裝并不精明,十分具備‘偷溜’出來的個性。
女學生像是受不了粗布磨砺了皮膚,不時對身上的衣服挑挑揀揀,最後不耐煩地囔囔了一聲:“還要走多久啊?”
她的聲音不低,好像是蠻橫慣了,旁邊立馬有男同學過去哄勸,其他人也順勢看了過去,好言好語,女同學才撇着嘴消停了下來。
他們像是沒注意到背後一個個極其不懷好意的目光。
有學生感覺到不自在,飛快地轉過了身,目視一圈,街上行人匆匆,攤販們低頭忙着自己的事,并沒有什麽特別的異樣。
他撓了撓頭,對周圍的同伴詢問:“你們不覺得這裏的人太少了一點嗎?”
“可能是天氣的緣故?”語氣裏就帶着不确定,所以那人看了看四周,疑惑道,“對啊,怎麽這裏的人這麽少?”好歹也算是個中小型中轉星球。
“沒什麽好玩的,我們回去吧。”
女同學捏着自己的胸口,空間鈕欲要的光芒透過布料印了出來,是高等機甲,少說也在A級以上。
一部分‘行人’像是被定格了一樣,唯獨那雙掩不住貪欲的眼睛綻着迫切的光芒。
“你幹什麽!”旁邊的同伴沒她心大,還知道什麽叫財不外露,也知道如果在這裏啓動機甲引起轟動,回去了準被一頓罵,連忙把女同學的手掩住。
但她贊同女同學的提議,望向其他人:“從剛才開始我就有一種被人盯着的感覺,還是回去吧。”
“我也有這種感覺。”“我也有。”“我也是。”
其他學生面面相觑,好似在各自的眼裏看到了微微的退卻,于是便有人不屑地說道:“這樣就怕了,還算是第一軍校的學生嗎?”
“是啊,更何況我們這次出來什麽情報都沒有打探到,那出來了有什麽意義?”
“我們本來就是偷偷出來的……”
争吵的聲音傳開了幾米遠,路人都停了下來,看着它們,不想再過多地争辯引起他人圍觀,學生們不約而同地閉了嘴,但各自站位卻發生了一些微小的變化。
以不願意就這麽回去的人為首,大概三四名學生,向另外想要離開其他的學生投去了嘲諷的眼神:“你們要回去就回去吧。”再不說其他的話,擡腳便走。
留在原地的人滞留了一會,張了張口似是想說什麽注意安全的話,不過前面的人走得快,眨眼就被風沙蒙住了身形,他們只得無奈看看對方,轉身回去了。
現在是白日,整個天空卻黑沉沉的,一片灰暗,沙土在天地之間漫天飛舞,漸漸有些看不清楚路,繼續前行的學生小隊硬着頭皮往前走,突然發現他們來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道路分成幾個岔路,他們不得已停下,礫石堆砌的樓房高聳而密集,将他們包圍其中,這些久經風沙的建築并不穩固,風一吹揚起一片灰土,幾條岔路光線昏暗,像是隐覓着兇狠的惡獸,等着他們松懈的時候伺機猛撲。
剛還硬氣的學生終于也有些怯了:“我們回去吧?”
“要回去,剛才怎麽不說?”輕切了一聲,那人往前邁步,沒好氣地道,“怕了就滾!”
意外就在此時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