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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巨大的星艦在星球外部一排開, 環繞星球一圈一圈地往外擴張,無論是規模還是排面都可以稱得上是奪旗戰史上最壯觀, 不過聯盟元帥和帝國将軍同場帶隊的情況,估計放在人類銀河史上也是頭一次。

星艦之間搭起了空間棧道, 各組織人員拿着資料報告在期間來來往往, 總指揮內部, 列維斯正在指揮艦員調試艦體平衡。

門外傳來喧嘩聲, 那‘噔噔噔’急踏步的聲音就算隔了十多米也能清晰入耳,列維斯對着艦員打了一個手勢安撫下衆人, 轉過身迎上風風火火走來的拉薩。

“列維斯!”拉薩不跟他廢話, 抓住對方的衣襟,“奪旗戰不能再進行下去了, 立刻聯系總負責人終止這場比賽,派人下去接應!”

列維斯冷靜地拉開了拉薩的手:“元帥讓我們等待他的指示。”

“畢方的信號在三分鐘前就斷了!”拉薩咆哮了一聲, “元帥......”

“拉薩。”列維斯沉聲喝止。

拉薩看着艦員們朝他兩投來的視線, 深吸口氣, 總算抑制住了自己的暴脾氣,但也是氣性未消地砸了一下控制面板。

調試平衡的艦員往旁邊挪, 不敢觸及這位的黴頭。列維斯輕嘆出聲, 邁步往休息室走去:“先過來吧。”

休息室的門一關, 拉薩瞬間又恢複了本性, 反正這裏隔音最好也不怕人聽到:“就算元帥平時藏着掖着, 但你就真的猜不出來?元帥的身體已經——”

列維斯只是道:“元帥的身體如果真的有問題, 他是不會讓我們知道的。”以往溫楠要對他們隐瞞什麽事, 哪一件不是在事後才讓他們姍姍得知。

拉薩忿忿不平:“事到如今你還......”

“所以他是故意讓我們知道,由此來刺激我們早日學會面對沒有他在的時候。”說到這裏,列維斯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痛楚,但很快地壓了下去,再轉身看向了拉薩,“你現在這個沖動易怒的樣子,只會叫元帥失望。”

“你少跟我說教!”拉薩低聲唾罵了一句,在列維斯的面前來回走走停停,再站定,一身躁郁的氣息終是消散了些許,陰沉着臉,“那我們怎麽辦?”

列維斯坐了下來,給自己倒了杯茶:“還是那一句話,等待元帥的指示。”

“如果元帥沒有指示,或者來不及指示怎麽辦?”

“那就等。”

“等什麽?”

“等元帥說的異常。”

“異常異常!什麽才算異常,猴子下水鱷魚上樹?!”

拉薩顯然不認同只能在這裏幹等着,一屁股坐到了列維斯的對面,拿手用力地搓着前面的頭發,直到一團亂:“你也是,西裏格也是,你們怎麽沉得住氣!”

列維斯一臉專心致志地翻閱着自己的端腦:“如果沉不住氣,只能像你這樣。”

“我這樣的怎麽了?小爺英俊潇灑風流倜傥,有的是人喜歡。”拉薩不屑地撇撇嘴,拿起茶壺,也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再囫囵灌了下去,站起身來,“行吧,我回去了。”

“嗯。”

就在此刻,列維斯的端腦突然響起,一個陌生的來電提示響了起來。

列維斯皺了下眉頭,沒有立刻接通,讓人工智能分析了一下對方的訊號源,竟然是在他們的對面。

只不過是隔了一個星球的對面,位于外半球的位置,那是帝國派遣過來的駐紮軍。

對方也沒設防,輕易就被列維斯查到了訊號地點,不知道是想表示自己無害還是體現交談誠意什麽的。拉薩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過來,看了列維斯一眼。

列維斯對着他點了點頭,伸手點擊接通。

端腦在半空中投射下三維投影,小少爺坐在沙發上,手中端着一杯咖啡,十分友好地舉起手來跟他們打了個招呼:“貴安,諸位看起來精神不錯。”

雖然是面對面打了這麽多年仗,但列維斯他們對這位傳聞中的小少爺了解得并不多,至少沒見過對方這樣生活氣滿滿的模樣。

更何況對方就是一個小孩的模樣,一時間兩位聯盟将領完全沒有如何應對的想法。列維斯率先反應過來,點頭回應道:“午好,凱撒中校。”

他比拉薩知道的要多一點點,至少在溫楠與沈馳暫時交好的現在還是不應該對這位沈馳的親信惡臉相向,更何況沈馳不久前還幫溫楠拿到了一座資源豐厚的礦山,相當于聯盟的半個恩人。

說是半個,還是因為立場不同,所以應有的警惕他們不會放下。

小少年抿了一口咖啡,随後将雙手交叉放在面前,十分貴族派的作風看得拉薩眼角酸疼,不過對方也沒啰嗦一些場面話,開門見山地說:“大約五分二十三之前,我方完全失去了與沈将軍的聯系。”

拉薩:“!”

列維斯擡手示意拉薩冷靜下來,不過自己的眉頭同樣壓得死緊,打量着小少年的表情,試圖從中分出真假:“恕我直言,完全失去聯系是指什麽意思?”

小少年偏了偏頭,一副純潔無辜的天真模樣:“大概就是遭遇不測了吧。”

拉薩:“!!”

列維斯:“......”

小少年突然笑了起來:“我說的是我們将軍,怎麽你們看起來比我還要緊張。難道說,你們也失去了和溫楠元帥的聯系?”

雖然小少年用的是問句,但那一臉篤定的模樣仿佛已經猜到了列維斯他們的心中所想。拉薩張嘴又合上,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索性閉上了嘴,以免說多說錯。

列維斯終是明白凱撒懂得窺探人心的傳言是從什麽地方來的了,搪塞斟酌的話在腦子裏過了一遍,還沒等出口,就見小少年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行了,你們也不用跟我打掩護,溫楠将軍和沈馳那家夥一起走的,要出事肯定也是一起出事。我只是來通知這一件事而已。”

拉薩:“!!!”

列維斯:“..........”

小少年說出這樣的消息,也不怪列維斯兩人如此失态了。小少年在兩人身上來回打量,好像是在評估着什麽東西,最後拍着胸口神色放松,笑容中帶着一股不易察覺的輕蔑,莫名給了列維斯對方在和他兩進行着無形的比試最後發現自己能夠完全勝出的感覺。

他覺着自己這想法有點奇怪,轉眼就看見小少年對他們甜甜地笑了起來,笑容中猶帶着一股說不出的輕蔑。

列維斯:......莫名其妙。

“但他們兩不一定是真的遇害了。”小少年拿着勺子,慢條斯理地攪拌着咖啡,“只能說他們進入了什麽特殊的地方,那裏的磁場幹擾了我們的追蹤訊號。”

拉薩猛地挺起了身,大步朝着門外走去,列維斯沒來得及拉住人。

他揉額嘆了口氣,對小少年抱歉道:“我們可能得就此終止這段對話了。”

小少年點頭表示了解,不過仍舊是一副不緊不慢的模樣。通話挂斷之前,小少年對列維斯問道:“你們跟了溫楠元帥多久。”

列維斯詫異了一下,不知道對方為什麽要問這個問題,不過仔細想想并不涉及軍情機密,也就如實回答了:“兩年零八個月。”

“兩年這麽多啊......”

留下這樣一句意味深長的話,沒等列維斯做出反應,小少年擡手挂斷了通訊。他低下了頭,望着液面上自己的倒影,又往咖啡裏面添了幾勺糖,等喝了一口後,又滿臉嫌棄地拿開。

最後小少年端着咖啡去了衛生間,将剩下的大半杯倒進了馬桶裏。

終究還是喝不慣。

————————————

如果今天能重來一次,安卡發誓自己決定不會在那個時間點踏出傳送門。

這樣一個開闊的空場地,連個能藏身的地方都找不到,四面八方傳來壓實的呼嘯聲,隐約還能聽到困獸的咆哮。

安卡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即使地上散落的玩意已經支離破碎,他還是能一眼看出那是來自某種大型野獸的一部分,能将巨獸咬殺成這副模樣,被飼養在這裏的玩意到底有多兇殘多可怕,甚至于還是不是人類認知中的生物,安卡無法想象。

骨架上的血肉還很新鮮,是近日留下的,但上面的血液基本已經幹涸,有點腦子的都知道繼續留在這裏的危險性。

下一次‘放牧’會是什麽時候?也許三天後,也許明天,也許就是下一刻。

如果在場只有安卡一個人,這時候早已經爆發了,開場就被各種獸啊人啊的追殺了近一個馬拉松的距離,什麽裝備都沒撿到手上就一針麻醉劑,還特麽打個屁!

但是現在有唐毅在,對方冒着生命危險讓自己脫困,安卡哪好意思說出放棄的話。

然而唐毅勘察了一下現場環境之後,對安卡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棄權吧。”

安卡:“......”

安卡驚了。

自己的同伴有多麽固執他知道,撞倒南牆不回頭,八匹馬都拉不回來,現在就這麽幹脆地棄權了?

唐毅搖了搖頭,邊将棄權裝置拿了出來,看樣子是沒開玩笑:“我們要贏,但也要量力而行。無論是暴動的平蠻牛群還是如今看到的這個大型牧場,一切都透露着說不出的詭異,我們得先回去向元帥報告情況。”

安卡點了點頭,一邊哀嘆自己出師未捷身先死的奪旗戰生涯,邊将棄權裝置拿了出來,按下了按鈕。

“......”

“......”

兩人對視一眼:“......”

安卡瞳孔微縮,又狠狠地按了好幾下下,可是棄權裝置就跟死了一樣,什麽反應也沒有,安靜如雞地在兩人的手上挺屍。

唐毅嘴唇帶抖,卻說不出話來,直接查看機甲的可用情況,得到的答案也讓他瞬間感受到了什麽叫天塌了下來的滋味。

——受到特殊信號幹擾,無法召喚機甲。

而在牧場緊閉着的大門背後,踐踏地面的聲響如雷滾滾而來,不時伴随着野獸兇猛的咆哮。

有什麽東西,接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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