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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安卡死死地抓着溫楠的衣角, 如同陷入絕境的人好不容易才抓到的一點希望浮木。安卡眼中詭異的紅消了下去, 滿目血絲将他襯得更加狼狽。溫楠眼睛微沉, 握住了安卡的手,看着這只以往的桀骜小雄獅此時完全頹然的模樣, 将另一只手覆蓋在他龜裂的手背上,道:“放心吧。”

溫楠的聲音很輕, 但沒人會懷疑這三個字中蘊含的份量。安卡心中一松,緊繃了幾個小時的神經就此松弛下去, 叫嚣着的疲憊讓他終于支撐不住, 眼一閉, 昏了過去。溫楠将他小心放在地板上, 轉身從守衛的身上拽下了一個聯絡器。

“畢方, 與聯絡器進行連接。”

“元帥......”畢方小聲道, “我的能源剩餘只剩下5%了。”

“連接。”

“是。”

聯絡器驟然亮起, 畢方也跟着在溫楠投放了一個光子鍵盤。溫楠咔嚓飛速地破解着基地的內部通行暗碼,沈馳面前的隧道燈頓時閃開了滿目的藍色電火花。

所有門一扇一扇地失控打開, 溫楠點出基地地圖的縮放投影, 利落地将畢方收了。他站起來的時候, 身體晃動了一下,不過很輕微:“跟我來。”

沈馳将安卡扛起, 跟了上去。

溫楠領着沈馳躲開了大部分守衛,在趕到來到一扇合金镂花的大門前。沈馳暴力掀開了過道的電線接通口, 溫楠讓畢方将神經線插.入其中, 連通之後, 直接進行破解。

大門一打開,首先驚了滿室白大褂。技師還在修補被安卡砸出來的大洞,地上散落着繃斷的捆綁帶,試管儀器摔了一地,滿地狼藉——即使出了安卡這個意外,這些研究人員也沒有想着即刻撤離,更是落定了溫楠關于幕後主使想要就地制造造物大軍的猜測。

“什麽人?”有人失聲尖叫,然而附近的守衛大都支援主實驗室去了,剩下的守衛也被将帥二人放倒,只是身處附屬實驗室的這批人注定叫天天不應。

溫楠冷目一掃發現有十多名學員,身着聯盟方訓練服和帝國方的,正在等着一針試.劑将他們徹底‘馴服’。

沈馳将安卡放在一邊,下一刻躍起,一記鞭腿将一名試圖拿起武器的研究人員給踹飛了幾米。

能在這所基地待下去的,都不會是無辜的人。被踹飛的人摔到地上,彈跳兩下,張着嘴,身體抽搐,沒兩下就不動了。這個人的慘狀就像某個訊號,其他研究人員的臉色唰地慘白,說到底他們只是手無縛雞之力的秀才罷了,當即用手抱頭,瑟瑟發抖,生怕沈馳一個不爽給他們也來上一下。

即使不是基地的主系統,附屬實驗室的通訊系統也夠用了。溫楠死死地盯着大屏幕,汗水從細微的毛孔争先恐後地用處,到敲完最後一個運行鍵,溫楠的手指已經抖得不成樣子。

星球外第三軌道分區,無論是待守已久的聯盟軍還是不甘等待搶先攻占了實驗基地通訊頻道的帝國軍,此刻都同時接受到了一個指令。

這個指令是單方面聯盟或是帝國的特屬信號,而是早在五年前,由聯盟和帝國協商制定的宇宙盟約。

這個盟約只有一條,合約限制的也只有一件事。

曾經讓全宇宙嘩然并為之心驚膽戰的造物實驗!

“這......這......”帝國軍隊裏參與過由造物實驗引起的一系列大大小小戰役的人都被這一熟悉的信號震得說不出話來。

凱撒手裏端着咖啡杯,蹭着杯子罷手的拇指指尖因大力而按壓得一片白,身體更是幾不可聞地顫抖起來。

他将咖啡杯扣在桌子上,還能冷靜地吩咐道:“立馬去聯系聯盟那方,下令全軍整裝,一會聽從命令準備出擊,以學員們的安全為第一首要!”

“是!”

此時的實驗室裏很安靜,這個基地的守衛也不知道都跑到什麽地方去了,就算系統癱瘓也沒人來查探情況。

或許外面發生了什麽事,讓基地裏的人通通自顧不暇。

“沈馳,我想讓你幫我做一件事。”

沈馳邊檢查着學員們的情況,眉宇往下一壓,顯得格外低沉:“你一路上都在拜托我,所以這一次請容我拒絕。”

他不是傻子,眼前的學員全都人事不知,溫楠想擺脫他什麽不言而喻。

溫楠:“......”

倒沒想過沈大将軍會這麽坦蕩蕩地表達自己的任性,溫楠愣了兩三秒,随後很是無奈,也很現實:“你拒絕得了嗎?”

沈馳的手臂一晃,沒留意,抓住了一把碎玻璃,然而玻璃沒能割破他的皮膚,只留下淺顯的紅痕。

輕微的刺痛讓他被迫冷靜了下來:“你沒有留下來的必要。”

“畢方無法開啓,你捎帶我回去還會占位置。”溫楠心平氣和地和他分析現狀,“迄今我們并不知道幕後主使到底躲藏在什麽地方,總有人得先探底。”

沈馳搖了搖頭:“借口。”

溫楠:“......”

有一半确實是借口,但也是事實。首先溫楠可以确定的是,這個基地很大。從剛才他們路經的腳程來看,可能整所基地能大到貫穿這顆星球的半數山脈。所以幕後主使會藏在那,真不好說。

這所基地究竟藏着什麽——不說別的,沒人比溫楠更清楚造物實驗必不可缺一種原液,而且那原液無法從現有的任何資源中提取,無法配置,更無法制造。只是原液的獲取途徑可以說是當初造物實驗的最高機密,連溫楠都不清楚那些人是從什麽地方獲得原液。

只要探尋到這個基地的最深處,也許溫楠多年的疑惑和心病也能就此得到解決。

不過這要和沈馳怎麽說?

讨論原液的由來沒什麽問題,但原液是整個造物實驗的核心。那時候守衛的人就不會是溫楠二人迄今為止遇上的那些雜兵,更何況現在畢方能量殆盡,就算溫楠精神力再怎麽突破天際,也不能憑借虛疲的肉身在槍林彈雨中橫行。

看見溫楠沉默,沈馳下意識反應對方又在想辦法搪塞自己,立馬打起了精神,生怕一個不注意讓溫楠鑽了自己言語的空子,豈料溫楠并沒有繼續讓他離開的話題,擺了擺手,讓他把學員堆在一起。

溫楠從微端中掏出一個小圓盤,圓盤摔在地上,抖出了一張電網,将學員保護在其中。

“走吧。”溫楠拍了拍手,“被抓住的不止是他們。”從他們找到實驗室到現在看似過了很長時間,實際只花了五分鐘不到。但時間拖得越久,情勢只會越危急。

沈馳看了溫楠一眼,靜靜地挪開目光。對方突然這麽好說話,讓他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的這個人是溫楠。

溫楠看到了沈馳眼裏的複雜和狐疑,沒有點破或者解釋什麽。圓盤可以進行定位,只要聯盟或帝國的人捕捉他剛才的通訊信號追蹤到這裏,等攻進基地,這幫學員就會一時間得到解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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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帥兩人繼續往前走,一路上攻破了不少附屬實驗室,也救了不少學員。不是所有的學生都處于昏迷狀态,小部分清醒的,了解到現狀,很快将劫後餘生的茫然無措扔到一邊,收拾好情緒,協同照顧還沒有醒來的同伴。

還有些人聽見溫楠他們還要繼續深入,也不管自己的傷,自薦可以繼續戰鬥,話沒說完就被沈馳打斷了。

這些學員的狀态明顯不适宜繼續前行,幸運的是基地的人還未來得及對他們進行什麽非人的實驗。

看着少年少女們雖是狼狽卻無比堅強的模樣,溫楠嘆了一句,無論是聯盟還是帝國,未來有望。

這些實驗室就像一個大型工廠,明明是為着同一個目标,但卻分工有序,溫楠發覺各實驗室只會做特定的實驗,所以有一些根本就見不到原液的影子。

所以當溫楠從某個實驗室裏第一次搜出來原液時,就證明他們離目的地不遠了。

那些研究人員更喜歡給稀釋掉的原液分類,對應注.射了原液的造物也會分級分區。雖然僅僅是稀釋掉的原液,但這也是原液,且濃度并沒有稀薄到可以被人亂丢亂放不值一顧。

受聯盟這些年的步步緊逼,造物實驗的經營可以說是舉步維艱。溫楠的手指劃過面前擺放的一排針.劑,這些全都是準備注.射給實驗體的原液。

這些人什麽時候變得財大粗氣?

還是說......他們已經不需要這麽‘精打細算’了?

溫楠垂着眼,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等溫楠擡頭,他的面上已經沒有了任何外露的情緒。

将這些稀釋掉的原液損毀之後,兩人片刻不停。

沈馳一直在注意着溫楠,從溫楠變得不對勁了開始,只不過現在更加光明正大罷了。

溫楠想和他裝啞巴搞左右而言他,沈馳知道,這個人就是這麽個性子,早些年他被瞞着瞞着也習慣了,他自己不也有一些小秘密無法坦白給身邊人麽。

甚至哪天溫楠要是想跟他坦誠相見,沈馳首先能吓掉下巴。

他只要跟在溫楠的身邊,緊緊地盯着這個人,誰敢來搶他就把那個人打的生活不能自理,溫楠要是對此不滿,他也顧左右而言他。

很完美不是嗎?這樣的想法沈馳在這五年來來去去不知翻想了多少遍,連夢裏也是他和溫楠并肩的模樣。

但沈馳從沒有想到自己會在視線所及的地方跟不上溫楠。

那一刻沈馳徹底瘋了,以往在溫楠強裝出來的冷靜自持全數崩裂,沈馳張着嘴,聲音甚至沒能傳到溫楠的那邊。

将帥二人的面前隔着一層空氣屏障,明明人就在自己的面前,此刻就如一道天譴橫跨在兩人之前。溫楠看着拼命拿雙拳砸着屏障的沈馳,陷入了片刻的寂靜。

等、我。

溫楠做着口型,顯然對這一切早有所知。

沈馳死咬牙關,雙眼發紅,溫楠的話再也不能輕易地安撫他。

他的皮膚本該比岩石還要堅硬,雙拳卻因瘋狂錘擊無法突破的空氣牆而鮮血淋漓。

溫楠的心一點一點沉下去,看着沈馳宛如崩潰一般的模樣,像是刀割一般的痛。但他只是打手勢強迫沈馳和他對視,眼中有着不容置喙的堅決。

沈馳不說又是一拳砸了下去,傷口崩裂得更大。他雙手抵着空氣牆,血液順着屏障汩汩地往下流,他突然覺得很累,這種累源于溫楠,也源于自己。

身後有什麽在呼喚他,并且那東西還在同化他的神智。這件事說起來很驚悚,但溫楠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喚全都源于他自身,也就是說,是造物的本能在驅使着溫楠靠近這個地方。

所以這一路上,有什麽體力活溫楠都不得不丢給沈馳,到現在終于也克制不住了。

以前的溫楠會選擇在這個地方留下備份記憶,就是想提醒未來的自己。這是必須溫楠去解決的。

他倒很想偷個懶。

溫楠心裏苦笑不已,自從自己進入軍校,不,應該說從他降臨到這個世界開始,就沒有體驗過一刻清閑的日子。

溫楠這麽想着,臉色突然慘白了三分。身後那東西像是不耐煩了,直接與他的精神力進行了一次激烈的碰撞。

看着不願與他答話的沈馳,溫楠伸出一只手,貼住空氣牆,和沈馳的拳頭想合。另一只手擡起,從口袋中取出了一支激光筆。

畢方徹底關機,這個地方的磁場很詭異,微端也不能用了,還好自己還留着一支激光筆。

刺目的光芒晃得沈馳擡起了頭,擠滿胸腔的悲憤讓他根本無法保持住意識清醒。他看着溫楠看着他,恍惚只覺得自己回到了溫楠主動找上他的那一夜。黑夜的天空上是一條浩瀚的銀河,千萬群星熠熠生光,溫楠就在這一片星光下溫柔地注視着他。

激光筆在空氣中一筆一劃,拖曳出來的尾巴在沈馳眼中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記。

乖。

等、我、回、來。

等我回來。

我們成家立業。

你主外,我主內。

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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