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被領養，然後被退回是什麽感覺？
對于一個渴望有個家庭的孩子來講，大概就是拉了你一把之後又把你重新推回黑暗。
秦雲書一直覺得感同身受這個詞非常不靠譜，也從來不相信所謂的共情，所以他無法想象當時只有5歲的尤之恒心裏會是什麽感受，但是肯定不會好過。
再想想自己無憂無慮的童年…
顧一安掃了旁邊安靜的人一眼，問道：“愧疚了？”
秦雲書嘆了口氣：“有一點。”
顧一安笑了一聲：“難得看你吃癟。”
秦雲書把腦袋擱上了右手撐着，緩緩道：“你說得對，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活法，我不該因為自己的想法去幹涉他的。”
顧一安伸手揉了一把秦雲書的腦袋，兩人都沒有再說話。
離開別墅區沒過多久就是第一個加油站，三輛車都沒有往加油站裏開，而是紛紛停在了距離稍遠的路邊。
槍只有幾支，子彈數量也不多，所以每個人都拿了自己稱手又習慣的冷兵器。
所有人都下了車，秦雲書對顧一安低聲道：“上次清理只清理了加油站外面晃悠的幾個，裏面超市當時怕不安全沒有進去。”
顧一安讓喻秋臨跟着，尤之恒跟最後一輛車裏剩下的三個人留在原地。
加油站裏面橫七豎八地停了幾輛車，都是四邊車門完全敞開，空氣中所彌漫的血腥味兒衆人都已經聞習慣了。
走近了才看到幾個車裏或者車底都躺着一些面目全非的屍體，車窗上是早已幹涸的血跡。
喪屍在把病毒傳播過去完成轉化之後便不會再攻擊同類，這些人在徹底變成喪屍之前就腦袋開花死亡了，有的人運氣更差點兒，血都流幹了最終還是會變成這種不人不鬼的玩意兒。
超市的門已經被撞碎，門口提示也沒了聲響。剩下的六個人分成了三隊，進門之前秦雲書瞟到了門口的血跡。
視野可見範圍內并沒有看到還在動彈的屍體，他帶着蘭野直奔收銀臺旁邊的自動門，另外兩隊人穿梭在幾個倒塌的貨架前。
兩人走到收銀臺前對視一眼，蘭野放慢了腳步，馬丁靴踩在碎石和大理石地板上還是發出了些許摩擦的聲音。
——“噓”
秦雲書示意蘭野別動，随後他慢慢把耳朵貼上了門。
“咔哧咔哧”
秦雲書聽到門後響起了一陣咀嚼聲，但沒過多久就停了下來，随後是衣料在地上摩擦聲音。他能夠感覺到那聲音離自己越來越近，有什麽東西貼在了門的另一邊，貼着門上下蠕動着像是在尋找确認什麽。
沒有呼吸聲。
秦雲書頭皮都要炸開了，他幾乎能想象如果喪屍會呼吸，這會兒就是趴在門背後嗅着味道。
冷汗雞皮疙瘩就一起冒了出來，秦雲書右手撐開，左手在右手掌心處晃了一下，又伸出左手的食指和中指點了點嘴巴沖蘭野示意，蘭野點了點頭。
秦雲書退後兩步，蘭野一腳将門踹開，門後的喪屍因為慣性而被彈了出去。秦雲書往前踏了一大步，手裏的硬鞭直直揮向了喪屍頭頂。
“砰”的一聲，秦雲書感覺自己手腕一涼，是鮮血濺上來的感覺，還沒有等他确認是否真的死透了，外面突然傳來了引擎的聲音。
秦雲書拉着蘭野，三兩步回到了超市外面，低聲問道：“怎麽回事？！”
季睿手裏還拿着望遠鏡，顧一安的臉色有些不太好：“沒有時間完全清理了，三輛車一人一輛加滿油，快點！其餘人全部戒備！”
陽粵直接把面前的一輛車撞開下車加油，後面的兩輛車紛紛效仿。剩下的七個人分散在四周。秦雲書旁邊正好是尤之恒，對方手裏還拿着監控室的那把鐮刀。
秦雲書稍稍緩了兩口氣，低聲問道：“你們看到什麽了？”
尤之恒側過臉看了他一眼，簡短道：“喪屍潮。”
秦雲書一驚，問道：“從別墅那個方向過來的？”
尤之恒點了點頭，道：“應該是，季睿他們一直在觀察後面的情況，發現異動之後通過對講機跟我們講的。”
季睿那邊用的都是軍用物品，幾公裏還是能夠看到的，喪屍在沒有活人作為目标的情況下，走路的步伐短而緩慢，一公裏能走至少二十分鐘，但是一旦有了目标，十分鐘以內絕對能到這個加油站！
另一邊的蘭野正對着的是超市大門，她看了兩眼邊上的血跡突然說道：“不對。”
秦雲書和路起雲一起側臉望了過去。
蘭野雙眸直轉：“小秦你剛剛說那個喪屍在吃東西…可是喪屍只吃活人啊…”
“不一定。”尤之恒接道，“我在步行街待的那段時間裏仔細觀察過。并不是只吃活人，他們也會同類互啃，準确來說，是會吃對方那種身上還活着的部分，其他部分并不會動。”
“還活着的部分…”蘭野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秦雲書立刻握緊了硬鞭，尤之恒這話的意思就是剛剛那個房間裏至少有一個新鮮出爐的喪屍！
可是他沖進去的時候并沒有看到，甚至沒能聽到另一個喪屍的動靜。
油加的很快，秦雲書一直沒能等到另一只喪屍出來，他快步倒退回車邊，把尤之恒塞到了副駕駛座上，在他用餘光瞥了一眼後座的車門的時候，面前突然沖出來了一只喪屍。秦雲書立刻拉開門把蘭野送了進去與此同時右手用力一揮——
躲開了！
那只喪屍居然一彎腰直直撞上了車！
蘭野坐在車上一腳往喪屍腦袋踹過去，卻沒有料到再次被躲開。
秦雲書面色一沉，把後座門拉上又沖了上去。
尤之恒降下車窗，驚道：“你瘋了！他就是在拖延我們時間！”
後面兩輛車的人這個時候意識到前面發生了狀況，季睿和喻秋臨立馬下車跑了過來。
喪屍似乎意識到了這是自己一對多的局面，突然向後方跑去，秦雲書一驚，立刻回頭道：“全部回車子上去！安哥！開槍！”
話音剛落，就聽到“噗”的一聲，那喪屍還沒來得及嚎叫出聲，就被一把鐮刀削沒了腦袋，
沒有人看清尤之恒是怎麽動手的，他走過來推了秦雲書一把，道：“上車。”
季睿和喻秋臨對視一眼，回頭按照計劃那樣把所有車子重新發動後迅速回到了自己的車上，陽粵坐在第一輛車駕駛座上穩穩地開始帶路。
第一輛車上，蘭野坐在了副駕駛，尤之恒看着一邊的秦雲書難得語氣裏有點沖：“你要在加油站裏開槍？常識你懂嗎？現在三歲小孩都知道在加油站裏不能用手機不能抽煙車要熄火。幸虧顧一安是個長腦子的沒聽你的。自掘墳墓還要拉着所有人陪葬，真是愚蠢至極！”
蘭野坐在第一排不敢吭聲，陽粵也盡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努力像個透明人一樣。
秦雲書輕咳了一聲，小聲道：“我這不是一下子被逼急了忘了嗎。光想着不能讓那喪屍出聲兒了。”
他想，尤之恒這話裏帶着點的氣急敗壞一點都不像是裝出來的，真稀奇。
這時對講機裏傳來了顧一安的詢問：“剛剛怎麽回事？”
秦雲書把進超市之後的景象以及尤之恒的話重複了一下，認真道：“我懷疑那個喪屍極有可能屬于智商提高了的那一類，它本來一開始想襲擊我的，被我躲開之後發現人多就想跑，我猜它可能是想召喚同伴，我擔心它把喪屍潮引過來，就想着斬草除根一點比較好。”
聽了這話，顧一安暫時歇了把人教訓一頓的沖動。
三輛車安靜行駛在道路上，偶爾會遇到幾個喪屍，都被毫不留情地壓倒碾碎。
秦雲書在這為數不多沖上來送死的幾個喪屍中還看到一個熟面孔，是同校同社團的一個女生，本來喪屍發青的臉色還有蓬頭垢面是認不出來人的，但是那個女生臉頰酒窩的地方有一顆很大的痣，太具有象征性了。
秦雲書在心底默默嘆了一口氣，用餘光打量着微阖着眼一動不動的尤之恒。
如果他沒有記錯，那個女生是尤之恒的衆多追求者之一，在被尤之恒溫和拒絕之後依舊癡心不改地死纏爛打了兩年，鬧的整個學校人盡皆知，最後是以女生被退學而尤之恒外出實習暫時落下了帷幕。
車一路向北行駛，蘭野拿着望遠鏡看前面的路，在距離尤之恒所說的村莊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發現喪屍明顯增多了起來。
尤之恒扶着副駕駛座的後背靠椅道：“這個村莊人數不會過百，車窗關好直接沖過去。”
“不到一百…”秦雲書皺眉，喪屍量還是很龐大，一旦出意外…
中間車裏的舒顏驚道：“不到一百？！這是覺得一百個喪屍不夠多嗎？！”
對講機一直開着，尤之恒聽了這話往四周打量了一下：“不然怎麽辦？轉過頭去走另一邊的高速？”
現在回過頭去根本不現實，先不提東徽公路的路況，光是屁股後面的喪屍潮都不知道有沒有擺脫掉。
舒顏被噎了一下就閉嘴了，顧一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拿起對講機下達命令：“全員鎖好車窗加速前進！”
“是！”
陽粵一腳踩下油門提速，後面的兩輛車迅速跟上。
村莊中的喪屍聽到了聲響扭過了頭，看到疾行而來的車紛紛張大嘴沖了上來，第一只被撞開，緊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但是更多的喪屍抵在車頭張牙舞爪地往車上爬。
秦雲書看着面前不斷堆疊幾乎快扒住雨刮器的喪屍，抓緊了手裏的硬鞭，快速道：“這樣不行，陽粵的視野會被擋住的！”
村莊在半山腰，道路狹窄開車的人必須要小心，一個不注意甚至會掉下山崖。
尤之恒車拉開窗的保護蓋，現在車頂上是沒有喪屍的，他對陽粵道：“把車頂窗打開，快！”
陽粵應聲，秦雲書立刻懂了他想幹什麽，一把拉住想要站起身的尤之恒，道：“你坐着！我硬鞭掃得快！”
尤之恒看着側面撲上來貼在自己窗邊很快又被車速給抛飛的喪屍，揮開了秦雲書的手道：“兩個人塞得下！一個人太危險了！”
“行。”秦雲書簡單應道。
車頂窗戶已經開到最大了，兩個人直接踩上了後座，尤之恒的鐮刀長，雙手一揮一拉就把車前爬的最快的一個喪屍摔飛出去，秦雲書雙手一撐坐到了車頂窗邊，直接把側面沖上來的喪屍砸得腦袋開花。
第一輛車所承擔的任務太重，尤之恒和秦雲書盡自己最大努力給陽粵清理，後面的兩輛車所遇上的喪屍絕大多數都來自側方，季睿和喻秋臨紛紛仿效第一輛車翻身上了車頂。
尤之恒在把面前的一只喪屍拖住準備甩出去的時候右手突然顫了顫，喪屍對血肉的渴望立刻讓它抓住了機會沖了上來，尤之恒這個時候再擺鐮刀已經來不及，掄起拳頭正打算直接砸下去，側面突然伸過來了一個硬鞭，直接抵着喪屍裸露出來的鼻骨往右側一掃帶飛出去。
尤之恒沒有回頭，耳邊響起了秦雲書懶懶的聲音：“行不行啊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