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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秦雲書是被痛醒的,背部似乎是被剝下了一層皮,一碰床板就會因為疼痛下意識擡起。這種疼痛不是在骨頭裏的,而是像有什麽東西在自己的皮下游走了一圈又爆開,看起來完好無損但是內裏已經沒有一塊好肉了。

這種感覺疼得他想罵娘,卻發現自己除了能稍微繃起一點的背,其他什麽地方都動不了。

這可不是局麻和局麻的後遺症,麻醉劑在注入後他是瞬間就失去了意識。

秦雲書擡頭看着腦袋邊上半圓形懸着的檢測儀,藍光閃爍之下記錄着他的所有數據。

背部的疼痛一直在撕扯着他的神經,想要把自己撐起來結果也只是微微動了動手指,這一動手指上的感覺也迅速傳到了他的感覺裏。

十指連心的痛絕對不亞于他以前所承受的任何一種,痛感不斷從指間傳來這都讓他的雙手在不停地顫抖,而這種顫抖會加劇疼痛。

秦雲書狠狠閉了閉眼,他想要嘶吼出聲,但是聲帶完全違背了他的意願只發出了一點點的氣音。

“怎麽醒了!”耳邊傳來了一個女聲,秦雲書甚至都來不及分辨是不是自己那個實驗室裏的,他咬着自己的下唇脖子上青筋暴起。

“鎮靜劑!快點上鎮靜劑!怎麽回事他怎麽醒這麽快!”女聲有些慌亂,秦雲書感到胳膊上一涼,意識重新墜入了黑暗。

再起清醒的時候身上已經沒有痛感了,秦雲書皺眉,要不是下唇還在隐隐作痛,他都要以為那些疼痛都是自己在做夢了。

“感覺怎麽樣?”

頭頂傳來了一個張慧珏的聲音,秦雲書微眯着眼睛,頂部的燈光太亮,人也不在他的視線範圍內,這句從別的父母嘴裏問出就是緊張安撫的話在這個女人這裏就是純粹公事公辦的模式。

“你們做了什麽?”秦雲書開口,他的聲音像是含過砂礫,聽起來粗啞無比。

張慧珏回答道:“取了點樣品而已。後面的實驗如果在你身上做你估計能疼死過去。不過,你耐藥性不錯。”

秦雲書閉着眼,過了許久感覺自己稍微緩過來了才慢吞吞道:“我要回去。”

張慧珏想都沒想就回絕了:“不行。樣品如果出了什麽問題需要你重新補進。昨天晚上你們那個小隊來了兩個人我讓文森特去說了。”

昨天晚上?秦雲書一驚,連忙問道:“我睡了多久?”

張慧珏回道:“昨天下午做的手術實驗,你半夜醒了一次。”

一一解答完秦雲書的所有問題後,張慧珏覺得自己足夠仁至義盡了,根本不考慮他現在的狀态是不是還需要休息便開始了自己的提問。

“我在你們殺掉的喪屍王身上做了一些實驗,不過很可惜确實就像在死人身上做的一樣,沒有任何反應。你對文森特說的那番話他都轉達給我了。那麽現在該是我來問你問題了。”張慧珏一邊說一邊瞥了一眼儀器,伸手把金屬片貼到了秦雲書的耳後。

秦雲書唇角若有若無地勾了一下,道:“你問,但是我會看心情回答。”

張慧珏站在他的視野盲區也看不到臉上的表情,不過就算看到了秦雲書也覺得她依舊是那一副晚娘臉。

“你的消息來源都準确地讓我震驚。”這個時候張慧珏反而岔開了話題說起了另一件事情,她道,“我仔細找了找,你們小隊裏能在外面得到如此多消息的我算來算去也就兩個人,一個是那天擋在你面前的尤之恒,還有一個是叫季睿,對吧?”

張慧珏看着秦雲書的臉色冷了下來也沒笑,在她眼裏秦雲書甚至有些可憐,她這個不懂得隐藏真實心思的兒子,在遇到城府深一點的人面前真的是一點招架之力都沒有,離開了他的小隊真的是寸步難行。

她收回了思緒,和實驗無關的事情想得太多會影響她後面的實驗思路。

張慧珏語氣溫柔但是說出的話卻讓秦雲書倍感憤怒。她道:“別像你那個父親一樣太貪心。”

秦雲書的雙手還是動不了,他喉嚨裏壓抑出了一聲冷哼。

他聽着張慧珏繼續道:“在我需要一個血脈相連的實驗體的時候你出現了,和我進行交易,要求我公開實驗這些我都允許了。現在實驗才進行到一小部分你就迫不及待想進入到其他項目中去了?”

秦雲書睜開雙眼,冷冷道:“我何止是想進你這兩個項目,我倒是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機會讓我把你的實驗都給翻個底朝天。貪心的人是你吧?借着我爸的金錢地位一步步讓你成為整個實驗基地的中堅手。錢是你的,地位也是你的,最後還讓我爸給你做實驗品。你把我生下來就是為了能有個和你有關的血親好做實驗吧?”

張慧珏眼神裏閃過一絲好笑,只有在乎的人才會有發怒這種毫無意義的情緒,所以她絲毫不避諱地承認了。

“沒有撥款經費我的項目就進行不下去,所有人都在質疑反對我實驗的時候秦安出現了,他給了我支持和足夠的金錢。到現在我也不得不說一句,他确實是我遇到的最很好用的人,”

張慧珏出現在了秦雲書的視野裏,他的眼眶發紅,眼神中的恨意如有實質,但是她根本就不在意。

“如果樣本正常後半個月你都不需要再上手術臺,我會安排你參與一部分的喪屍研究。”張慧珏頓了頓,機械的臉上勾起了一個奇異的笑容,眼中是全然的惡意,“在那裏我給你準備了一個禮物,這是作為你的母親這麽多年第一次送你禮物,希望你能喜歡。”

說完她便離開了,随即便是幾個年輕的實驗員過來做一些基本的檢查和數據記錄,秦雲書深吸一口氣,他現在仍舊心跳如鼓,張慧珏習慣了不把話完全說明白,他也能懂她提到季睿和尤之恒是想做什麽。

利用父親去世這一點讓他自己覺得有些不齒,但是确實是沒有其他方法了。

秦雲書的房間裏雖然安靜,但是張慧珏他們從來不會留下某一個實驗員和他單獨相處,幾個短發的研究人員認真記錄着數據波動,另外幾個則是在整理其他的儀器。

“我多久才能下床?”秦雲書側過臉問道。

對于實驗者的問題她們都是可以酌情回答的。

“這個要看你的身體情況,最晚不過明天,最早今天中午就可以了。”右手邊的小姑娘回答道。

秦雲書閉上眼不再說話了,假如尤之恒在離開院子後始終沒有回去,那昨天到實驗中心找自己的估計是季睿和喻秋臨,這一對雖說是季睿看起來更加成熟占主導,但是如果把季睿比作太陽,那麽喻秋臨應該算是星雲,看起來沒那麽耀眼僅僅只是個雲霧狀的漂亮天體,其實要比太陽重得多。

張慧珏的“禮物”直覺下就不是什麽好事,還有晏妍。

他拜托季睿他們幫忙打聽裴幼卿小隊的消息還沒有得到反饋,這都讓秦雲書感到不安。

右手邊最開始回答秦雲書的小姑娘一邊記錄着各項數據又道:“你現在心情不好?”

秦雲書下意識睜開雙眼愣了一下,勉強辨認出這個聲音應該是昨天淩晨那個慌張的聲音,他沉默兩秒,道:“還好。”

小姑娘笑了一下,眼睛都彎了起來:“你最好現在睡一覺,精神氣養足了才能早點下床。”

秦雲書點了點頭,重新閉眼準備再睡一會兒。

第一天來的時候這裏的氛圍好得讓他都有些驚詫,直到前兩天才打聽出來這些實驗人員都算最底層的工作人員,只知道每天組長給她們安排工作,而這些工作最終的目的是什麽她們也都不清楚。

等到中午的時候他被重新叫醒,面前的幾個實驗人員全部換了一批,文森特也來了,在确認秦雲書已經沒有什麽問題後便讓他自己去食堂吃點東西,今天的實驗任務算結束了。

秦雲書“嗯”了一聲,沒有着急往院子裏趕,而是聽話地去了食堂把空了大半天的胃填得差不多了才慢慢回去。

他不能在這個龍潭虎xue中展現出自己一點點的真實情緒。

今天輪換下來的是舒顏,他站在院門外看到秦雲書回來的時候雙眸一亮。

“秦哥!”語調中不是歡快,被刻意壓低的聲音裏透露出他的一絲緊張。

秦雲書看他站在門口有些詫異,問道:“你站在外面幹什麽?”

舒顏皺着眉,臉上滿是不解,他低聲對秦雲書道:“尤哥回來了。可是…可是他身邊跟了一個不認識的人,而且…我總覺得他好像哪裏變了。”

秦雲書怔了一下,立刻想到了尤之恒也參與到了實驗中,大步往院內走去。

“秦…秦哥!”後面舒顏小聲喊着,但是秦雲書一下子也顧不得回頭。

尤之恒的門前站了一個格外健壯的保镖,這個保镖身上所散發的氣質明明白白就告訴了秦雲書他的身份——

這個人在末世之前是個雇傭兵,而且非常喜歡殺戮,身上沾滿了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秦雲書警惕起來,這個人太危險了,他覺得自己應該不是這個人的對手,他轉身想繞過這個人卻被攔住了。

“我找尤之恒。”秦雲書道。

雇傭兵的神态變都不變,也沒有開口的打算,秦雲書緊張下心底又瘋狂湧起不安。

“我說,我找裏面的人,你聽不懂我的話?”秦雲書語氣急促了些。

面前的雇傭兵就像雕像一樣,舒顏站在拐角處咬唇不敢過來。

“咔噠”一聲,面前的門打開了。

秦雲書的視線在瞥到登山包後就挪開了,他緊緊盯着門後的尤之恒,壓住發顫的聲線道:“怎麽回事?”

尤之恒沖他笑了笑,但是這個笑容裏一點溫度都沒有,秦雲書只看出來了淡淡的譏诮嘲諷。

嘲諷誰?

他自己還是我?還是整個信任他的小隊成員?

秦雲書的腦子嗡嗡作響,尤之恒毫不客氣地推開他,對身旁門神一樣的保镖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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