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秦雲書看着大門開了又關,忍不住一圈砸向了一邊的牆面。
也不知道自己一開始哪裏冒出這種莫名其妙的癡心妄想。
他定定地看着地上的液體,深吸了一口氣,尤之恒瞞了他很多很多和自己、和小隊有關的事,他一定要把這些秘密全部都揪出來。
研究所裏的實驗室很少配備板凳,秦雲書把地上薄荷染料收了起來後,就只能單手撐着主操作臺微微靠着休息,這個時候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他的白外套好像不見了。
他又把儲存艙翻過來看了一眼,所有艙裏都是幹幹淨淨沒有其餘東西。
見鬼了還…
紅色的警示燈停下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廣播中再次響了起來,只不過這一次不再是最初那個女聲的聲音了。
“我就來通知一下,研究所目前已經徹底被黑市接管,張慧珏的實驗全部暫停,我們會安排人去相關實驗體的身邊。各位研究工作者的來去我們不會幹涉。”
語氣溫和但是非常強硬,在開口的一瞬間秦雲書就聽出來是白清栎的聲音了。
他說不出來自己心裏是個什麽感覺,尤之恒最開始的離開一直在傳遞給他們一個訊息——
他不需要隊友,更覺得感情是毫無營養的糟粕。
但是現在看來,估計只是覺得他們這些隊友太垃圾拖他後腿了吧。
秦雲書一點都不洩氣,甚至還想對尤之恒罵一句:去你**,瞧不起誰啊?
他沒有着急回到文森特那邊,自從他加入張慧珏的實驗之後每隔一天就會向基地所有人公開一次實驗內容和結果,這是延緩基地內雙方矛盾的一種方法,但是與此同時有個不可忽視的前提:張慧珏是作為控制方。
現在控制方的位置輪換颠倒,自己的處境就十分尴尬了。盡管他知道尤之恒說的是實話,但是莫名就是覺得有些不爽,下意識就想排斥這樣的安排。
等秦雲書梳理好自己的思緒和時間想要開門吃晚飯的時候,才發現門口背對着他站了兩個身形魁梧的男人,而且在他嘗試踏出第一步的時候這兩個人立刻站了過來擋住後面的路。
?搞什麽?
“秦先生,請您待在這個實驗室裏不要外出。”其中一人道。
秦雲書擰緊了眉頭,不要随意外出?還沒到尤之恒說的時間呢現在就開始限制自己的人身自由了?
他聞到了這兩個人守門人身上的血腥味,暫時沒打算嘗試硬碰硬。
“我要去吃晚飯。”秦雲書道。
這一次回答的是另一個人,秦雲書發現這兩人的面貌和聲音都極其相似:“不好意思秦先生,這邊所有的安排都要聽從上面人的指揮。”
秦雲書聽到這個回到簡直要冷笑出聲,他根本就不是囚犯卻要受這種窩囊氣,而且這個實驗室裏沒有衛生間,不讓吃飯不讓上廁所還得一切聽從所謂“上面人”的安排。
他正要開口說話的時候,餘光處卻看到一個穿着警衛制服的男人拉着一個看起來瘦瘦小小的男孩子過來了。
面前的兩個男人明顯也看到了,其中一個微微側過身,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問道:“怎麽回事?”
警衛揚了揚下巴回道:“上面人安排的,跟這家夥關一起。”
“這家夥”指的是秦雲書,被安排和他關一起的是他手裏安安靜靜低着頭的小男孩,守門人點了點頭,男孩子就像物品一樣被接了過去,随後又被一把推到了秦雲書身邊。
秦雲書皺眉微微扶了一下小男孩的肩膀,小男孩很快就自己站穩了,不過依舊是低着頭緊咬着唇不說話。
“秦先生,請你現在立刻回去。”面前的男人發出一聲警告,秦雲書冷冷看了他一眼,轉身進了實驗室,身側的男孩子似乎習慣了這樣聽天由命,也跟着他慢吞吞走了進去。
門重新被關上了,這個實驗室裏沒有窗戶,燈光也沒有走廊那麽亮,這種昏昏沉沉的環境極容易給人營造出一種不分晝夜的不安感。
小男孩似乎已經非常适應這種被換來換去的生活,随便走到一個角落裏坐下,抱着膝蓋把臉深深埋了進去。
秦雲書看着把自己團成一團的人有些猶豫,他知道這種動作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現,但是通過剛剛那些人的對話,不難猜到後面自己被帶到監獄的話這個小男孩應該是跟他一塊兒走的,他想到時候能不能讓尤之恒也幫他一下。
秦雲書揉了揉眉心,他現在自己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被以前的尤之恒傳染了居然有心想普度衆生了。
牆角的小孩看起來只有十歲,身高才剛剛到秦雲書的腹部,身型單薄讓他有一種一碰就碎的錯覺。
秦雲書不可避免地想到了競技場裏的那個少年,估計也就十五歲的樣子,他可能最初做夢都想不到自己在末世存活下來居然要付出這樣的代價。
這已經不是“閑事”的範疇了,張慧珏被扳倒對于基地裏這些發瘋生長的陰暗面影響可能并不大,和尤之恒合作的那些“上面人”如果不經過徹底的洗牌,這個基地就會像白蟻不斷侵蝕的江堤,總有一天大廈将傾。
秦雲書猜不透尤之恒想做什麽,但是對他能夠看出這些還是有自信的。
一個人站在門口很久,直到秦雲書注意到角落裏的小男孩開始微微發抖的時候,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實驗室暖氣的供給停了。
秦雲書的體質很好,一直都是穿着外套再直接套着研究所裏統一的白色大衣,加上這個實驗室需要的溫度比較低,10攝氏度和0攝氏度在他眼裏基本沒多少區別。
但是很明顯,對于他來講無關緊要的東西對于別人來說就有點難以承受。
秦雲書走過去蹲了下來,小男孩一直很安靜,除了微微發抖的身軀秦雲書都要感覺不出他有絲毫生氣。
他伸手摸了一下小男孩的發頂,盡量放輕了聲音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小男孩擡頭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愣了一下,緊咬的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秦雲書看到他別過臉,輕聲回答道:“我…我叫游游…”
他沒有把那一點小小的停頓放在心上,游游的眼睛讓他覺得有些熟悉,但是一時半會兒還真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秦雲書想用手拍一拍游游的背,但是他非常明顯感覺到游游在顫抖中下意識躲避着別人的觸碰。
他沒有多去刺激游游,而是把手收了回來,他覺得面前這個小孩的精神狀态很不好。
秦雲書把自己的外套脫了下來,蓋在游游身上的時候可以非常明顯看到小孩的身體突然瑟縮了一下。
帶着體溫的衣服蓋下來的時候游游似乎愣了一下,一只手下意識抓住了衣領處不讓衣服滑落,擡頭懵懂地望了過去。
但是這個時候秦雲書已經坐到了距離游游一米遠的牆邊,看起來有些疲憊地閉上了眼睛,游游輕聲說了一句:“謝謝。”
一個人的眼神是很難作假的,秦雲書剛剛看到游游眼裏的死氣沉沉心底就一揪,衣服披到他身上去時的應激反應足夠讓秦雲書推斷出平常的生活環境到底是怎樣的了。
坐在角落裏的人努力又把自己團了團,盡量整個人都躲進了這樣一個來之不易的溫暖裏面。
人會騙他,但是衣服的溫度不會,他現在真的好冷好冷,可是他不敢說出來,孤兒院裏已經沒有多的錢能買新衣服了,全自動的溫度調節器因為電費的原因只覆蓋了孩子們睡覺的屋子,他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一覺醒來就在這樣一個奇怪的地方了。
他還記得今天第一次睜開雙眼的時候面前是一個長得很好的男人,那個男人看着他莫名其妙地一直在笑,可是他低着頭不敢說話,不敢出聲,不敢表達自己有點惱怒的情緒。
畢竟整個孤兒院裏真正管他的只有院長一個人,其他的義工在看到有人欺負他的時候也只當成是普通玩鬧,所以他只能忍讓。
沒關系,忍一忍就過去了,他一直都是這麽安慰自己的。
很好看的男人微微扶額,笑道:“我真是沒想到你從小就是這種悶葫蘆的個性。”
男人笑起來嘴邊的梨渦淺淺的,嘴裏卻說着自己聽不懂的話。
男人從外面喚了一個人進來,指着他道:“把他送到喪屍研究的那個實驗室裏去。”
那個人畢恭畢敬回答:“是。”
然後就把完全懵懂的他帶走了。
他不敢問院長去哪裏了,這裏的環境陰冷而又陌生,前面帶着他走的大人似乎也不是來領養他的,但是他始終記得院長的話,一定要乖一點,一定要聽話,他壓住自己的手強作鎮定。
他一直記得院裏的小夥伴都說他的眼睛很髒,顏色就像是院子裏被污染後的小池塘,即使他并不明白自己的眼睛和他們有什麽區別。
但是從那以後他再也不敢擡頭看別人。
寒冷占據了他的部分思緒,以至于聽到有人在跟自己說話就下意識看了過去。
面前的這個男人似乎收斂了在門口的暴躁,長相漂亮得也出乎了他的意料,尤其是他的一雙眼睛,就像有一盞燈藏在裏面,明亮又溫暖,奪人心魄,很像他小時候偷偷藏起來珍視不已的琉璃珠。
跟這個人的眼睛相比起來,或許自己的眼睛真的很惡心。他想。
他聽到了面前人的問話,可是也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覺得不能告訴這個人自己的真實名字,就用自己的姓氏取了一個疊音。
他不會撒謊,加上一直以來不敢讓別人看到自己的眼睛,有些難堪地轉過了臉。
他以為這個人會發現,但是似乎并沒有。
面前的人收回了在自己身後的手,轉而把衣服脫下來給了自己。
這應該是個好人吧?游游心想,可是漂亮的東西似乎一直都不會長久,最後都會像他那個碎掉的琉璃珠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秦雲書:咒誰呢你?
別問,問就是因為實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