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這個擁抱像孑孓獨行的旅人終于找到了自己的精神依托,也包含了久旱逢甘霖的慶幸和依賴。
秦雲書任由他把腦袋放到了自己的肩膀上蹭着,這種撒嬌般的動作讓他有些觸動,也有些心疼。但最後實在受不了兩人在廁所裏抱着,他微微掙了掙,尤之恒就順勢松開了手臂。
“出去說。”秦雲書道。
客廳裏的一片狼藉都昭示着尤之恒當時遭受了怎樣的痛苦。尤之恒被強行按在桌子上不準動,秦雲書默默把床板翻了回去。
“說說情況吧。”秦雲書把歪倒的板凳扶起來坐了上去,說道,“你只需要點頭或者是搖頭。”
“你的情況是不是在惡化?”
尤之恒看着秦雲書的眼神,知道他有所猜測,最終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秦雲書深吸一口氣,盡管有所預料,但是得到證實的時候還是心裏一揪。
尤之恒的雷厲風行其實是因為他的逼不得已。
“你是不是,想讓安哥他們回來接手這個基地?”
秦雲書心裏清楚,在一些方面自己的眼裏容不得沙子,對基地裏的黑市一定會進行徹底的清繳,而尤之恒會一個人在前面承擔所有的火力,他是把自己當作誘餌來釣這些魚,等到全部清理完畢,顧一安那邊就會收到确切的消息回到這裏來。
這個基地無論是從地理還是實驗條件在華中地區都算頂尖,軍方目前只是暫時性退居到其他地方,尤之恒在給他們提供回來的機會。
看到尤之恒點頭,秦雲書心裏五味雜陳,他長嘆了一口氣,問道:“你現在這個狀态,除了我們倆還有其他人知道嗎?”
尤之恒搖了搖頭,秦雲書了然,白清栎他們估計只是知道尤之恒身上有實驗的副作用,但是真正發作是什麽樣子的并不清楚。
秦雲書道:“你房間的卡給我一張。”
看到尤之恒有些疑惑的樣子,秦雲書不介意自己賣個慘。
“我從陽臺翻進來的,差點掉下去,手也受傷了。”
尤之恒似乎想說什麽,但是礙于他這個非人形态什麽都說不出來。
“行了行了就別說我了。”秦雲書道,“你給我張卡我就不随便翻窗戶了。”
尤之恒一臉無奈地看着秦雲書丢下了自己房間的一張卡,拿着他的門卡溜回了房間,隔壁的燈光在亮了半小時不到就再次熄滅,他等到自己恢複成了人類的形貌重新站到了陽臺上。
秦雲書樓下就是白清栎的房間,他在上面沒站多久樓下的陽臺就打開了,尤之恒以跟秦雲書相同的方式翻身到了欄杆外,直接跳入了樓下的陽臺。
白清栎坐在沙發上,鼻梁上架着副金絲眼鏡,尤之恒進來的時候帶起了一陣風,但他手裏拿着的圖紙完全沒有因此收到影響。
尤之恒徑直走到他對面的沙發上坐下,兩個人一時都沒有說話。
過了片刻白清栎突然笑了一聲,把手上的紙遞了過去:“看看。程逸交代的他們所有的藏匿地點。”
程逸就是那個在秦雲書眼裏十分炮灰的西裝男人,他的上司是原先基地裏反對張慧珏最厲害那批人。
“都是假的。”白清栎搖了搖頭,面上的笑容看似無奈,“只是一條從來沒有被主人認可過的狗。”
白清栎他們不認為這些人會離開基地,所以徹查都是在基地裏進行的,到現在為止基地裏只剩下最後一個地方了。
尤之恒微微向後靠上了沙發,眉頭無意識擰緊了:“你說過競技場都在你的控制下。”
白清栎無語道:“…拜托,競技場只是黑市的一部分,你當初不是帶秦雲書還去過其他地方嗎?”
看到尤之恒有些猶豫的神情,白清栎微笑道:“我可以去幫秦雲書,不過與此相對的我手邊的這些事情就得給其他人做了。”
尤之恒看了他一眼,搖頭道:“不需要。”
白清栎聳了聳肩,也不介意,道:“行,你是老大,都聽你的。”
第二天晚上,白清栎完成今天的工作後先去敲了敲秦雲書房間門,秦雲書有些茫然,但處于禮貌還是先把人讓了進來。
看到對面人的樣子,白清栎微笑着解釋了一句:“老大說怕你無聊,要我過來陪你聊聊天。”
秦雲書:哈?
說是聊天,其實白清栎一直在幫秦雲書捋黑市底下的人物關系。黑市裏大部分人都擁有異能,由于張慧珏實驗的問題這些異能者更新換代地特別快,所以裏面幾個沒有異能的普通人類他需要特別注意。
這些人從一開始就不依賴張慧珏,甚至是反對那一派的,但是這也并不意味着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沒有異能給他們增加籌碼,他們不會輕易展露出他們的野心。
秦雲書大概猜到他們的想法了。
“尤之恒是張慧珏最後一個實驗品,所以你們對外宣稱他是唯一一個沒有出現排異現象的,他是你們公認的老大。沒錯吧?”
白清栎點了點頭,看着秦雲書一臉平靜的模樣,笑道:“我以為你會生氣呢。”
秦雲書回道:“生氣既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也改變不了既定的事實。心态平和一點,挺好的。”
白清栎笑了笑,道:“老大挺看重秦先生你的,你看你提的要求他都滿足了不是嗎?”
秦雲書愣了一下,白清栎把右腿翹到了左大腿上,身體前傾一只手撐着下巴,饒有興趣地問道:“你們現在進行到哪一步了?老大跟你表白沒?”
秦雲書臉上的驚詫根本沒有掩飾,白清栎微微挑了挑眉,道:“都沒有?我還以為老大屬于人生苦短及時行樂那一派的。”
白清栎似乎對自己揭了老大底沒有任何愧疚感,秦雲書懵了好久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你搞錯了吧?現在這情形哪裏适合談戀愛?”
白清栎調笑道:“現在什麽情形?剛剛世界末日無家可歸的時候不照樣有人談情說愛嗎?有的甚至不是戀愛,畢竟末日會讓人瘋狂。”
秦雲書倏地沉默下來,房間裏安靜了好一會兒,他才重新開口道:“誰讓你來試探我的。”
白清栎微微一怔,對上秦雲書帶點冷意的眸子,但是他非但沒有害怕,甚至臉上還重新挂上了笑容道:“不好意思,我向你道歉。我并沒有試探秦先生的意思。”
秦雲書對面前這個人有些無語,再純良的笑容似乎也掩蓋不住這人內心的惡趣味,他道:“你想表達的意思我明白了,基地裏事情很多,而感情問題屬于我和他之間的私事,我希望你以後不要管太多。”
白清栎輕笑了一聲,點頭道:“我明白了。”
白清栎的那番話只在他心裏留下了個淺顯的印記,秦雲書心裏清楚就算他們有了超出朋友之外的感情,他們兩個人也都會選擇回避。
尤之恒的情況在惡化,在不知道未來到底能活多久的情況下,他不會把感情說出來給另一方造成負擔。
而秦雲書自己,在那場黑暗中差點失去了生的念頭,他目前的心理狀況也并不适合去談感情。
但是現在的尤之恒不會隐瞞自己對秦雲書的依賴,秦雲書也不會吝啬于給這樣一個缺乏陪伴的同伴一個擁抱。
這天過後,秦雲書沒跟尤之恒提起這場對話,白清栎的态度也恢複如常。秦雲書的背包被帶回來的第二天,他就直接跟着尤之恒安排好的人進了黑市。
黑市中除了競技場和賓館的調-教服務,還有各種上不了臺面的肮髒交易,秦雲書先下令帶着人把賓館封鎖,一間一間進行全方位排查,再安排人去黑市走訪印證前一天得到的消息。
工作量大的時候就會覺得時間過得飛快,不過好在黑市裏賓館并不是主營業務,搜查一天就差不多了,秦雲書安排四個異能者守在這裏輪換守上半夜,自己和另外兩個人晚一點回來守下半夜。
秦雲書吃了飯先回到自己小樓的房間,進門就注意到桌上擺放了一疊文件,拿起後第一眼就凝住了。
他看到了秦安和張慧珏的名字,還有關于腦癌的分析以及整個實驗過程。
這是當初張慧珏在秦安身上做的那些實驗的完整記錄。
秦雲書站在那裏,仔仔細細把實驗過程翻來覆去浏覽了一遍又一遍,連最後的“實驗失敗”四個大字都反複看了很久。
秦安的死跟張慧珏果然脫不了幹系,秦雲書不知道尤之恒從哪裏弄來的這些資料,張慧珏的實驗過程和數據沒那麽容易僞造,秦安的具體情況又只有自己和姑姑了解,所以他沒有去懷疑真假。
秦雲書看着那些冰冷的實驗過程和批注,只覺得心底一片死寂,張慧珏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治好秦安體內的癌症,甚至是在秦安體內癌細胞再次病變中找到了異能開發的靈感。
秦雲書閉了閉眼,他沒辦法忘記,當初父親滿臉喜色跟自己說很快就能好了的時候,雙眼中爆發的神采,他還絮絮叨叨地說着想要一家三口一起好好出去吃一頓飯。
他是真的相信這個女人啊…
作者有話要說: 後面節奏會放快一點,感覺最近寫得有點拖拉了qw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