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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末世的願望

莊鳳攬起明澤在懷中,見他雙目緊閉,臉上赤紅,散發出驚人的滾燙熱度,整個人好像馬上就要燃燒起來一樣。

莊宴跑過去,第一時間就是檢查他是否被喪屍劃傷了。因為他剛剛有過肢體接觸的異變者就只有喪屍犬,于是莊宴率先掀起他褲腿察看。果不其然,明澤雖然精準地踹飛了喪屍犬,但是他的腳踝上同時也被喪屍犬的爪子劃開了一條口子。雖然細小,但确确實實是受傷了。

“二哥……”莊宴尚未說完,就被莊鳳慌忙地一口否定了,“不!不可能!”莊鳳緊緊地将明澤的頭抱在懷裏,滿臉慌亂掙紮。

他看着莊宴檢查,自然也看見了那道口子,知道他想說什麽。但是他不願意、更不能看到一起長大、與他出生入死的明澤變成那樣的怪物!

莊宴沉默。

六子站在他身邊,見着眼前這副景象,也是既痛苦又無奈:“莊鳳……”他本想勸勸他,誰知莊鳳卻根本不聽他勸說,只失去理智般對他們大喊:“我不管!要是你們想殺明澤,就先踏過我的屍體!”他将明澤滾燙的軀體緊緊抱在懷裏,宛如母雞護雛一般。

另一邊,宋念看着這兩邊都有一個受了喪屍傷的人,正左右為難,從開着的車窗裏看見車鑰匙還插在鎖孔上,心中頓時萌生起逃跑的歹意……但就在這一刻,因為明澤的突發情況,被他們一時忽略的兄弟中被咬的那人,率先異變了!

離他較近宋念首先發現他的異狀,“小心你身邊!”她不由驚呼出聲。可已經晚了。

只見那異變者已經滿目猙獰地撲向了就在身旁的兄弟,那男人在他哥哥未變異之前,就被他哥哥當救命稻草一樣拽住,此時哪裏躲得過近在咫尺的喪屍的襲擊。只見他下意識拿手去擋,被他哥哥一口咬在手腕上,他痛得大叫起來,猛踹喪屍腹部,但喪屍好像已經失去了痛覺般,只死死咬住他手腕不放。那喪屍變異前就是年富力強的男人,如今更是讓他弟弟根本無法掙脫,只好向宋念和六子求救。

宋念雖然手裏拿着她從別墅院子裏帶出來的花鋤,卻根本不敢動手,只連連搖頭地往後退。六子撿起明澤的刀跑過去,一刀結果了那喪屍。他眼見着宋念已經退到駕駛位門邊,心中所想昭然若揭,便冷冷看了她一眼,他身上染血的冷厲模樣吓得宋念一個哆嗦,下意識地,眼淚便凝聚在眼眶裏打着轉轉。

“要是不想我們把你丢在這兒,就老實點。”六子低聲警告道。

宋念再也不敢輕舉妄動,六子上車把駕駛座的鑰匙拔下來拿走,走回到明澤那邊。他看着莊宴和莊鳳二人僵持的場面,無可奈何地說:“莊鳳,我們暫時不動明澤,我們先找條繩子把他綁起來帶上車,防止他異變,之後再做打算好嗎?”

莊鳳警惕地看着他:“你當真不會殺他?”

六子眼神一黯,嘆道:“莊鳳,好歹我們也是從小長大的情誼,你覺得我能這麽容易下殺手嗎!”

猶豫了一會兒,莊鳳咬咬牙,同意了。

莊宴進那農房裏,很輕松地找了條麻繩出來,衆人合力,将仍然昏迷不醒的明澤綁在了副駕駛座上。那兄弟中,小的那個,在幾分鐘後也異變了,被六子斬殺。他們上了車,最後看了一眼這屍體橫陳、鮮血飛濺的慘象,發動了車子。

發動機的轟鳴聲,仿佛一句沉沉的嘆息。

車上安靜得可怕。原本一直負責調節氣氛的六子,這一次也沉默了下來。一時間,只聽得見呼呼刮過車窗的風聲,和明澤粗重的呼吸聲。

這樣一開,就開了幾個小時,天色暗下來。他們已經從C市高速路口上了高速,這一段有路障提醒,就算有人路過也會因為不清楚維修情況而不敢貿然上路,因而路上車輛稀少,十分暢通。

眼見着天要黑了,車上現在能開車的只有六子和莊鳳兩人,莊鳳的精神狀态又因明澤的昏迷而極不穩定,顯然,他們的隊伍不适合開夜路。

于是六子開着車駛進了最近的休息站。休息站中空空蕩蕩的,既沒有喪屍活動的身影,也沒有人類走動。休息站坪上的大燈都開着,把整個休息站照得亮堂堂。

“宋念,莊宴和我,我們三個先去查探一下,”自明澤昏迷,六子就成了隊伍中的領袖,“莊鳳和明澤在車上。”

幾人沒有異議。

“一切小心。”六子提醒莊鳳,“一旦明澤有異動,”他語氣有些沉,“你……你好自為之。”他知道莊鳳對明澤的感情,他沒辦法說出殘忍的話。但他知道莊鳳懂。

三人下了車,六子打頭,莊宴殿後,宋念在中間。就這麽慢慢地靠近休息站的大廳,大廳裏也開着燈,依然空無一人,三人屏住呼吸,小心地走着,将大廳和小賣部都走了一遍,既沒有喪屍,也沒有人類。

出到大坪上,六子朝車打了個手勢,莊鳳把車開了過來。

“沒有異常,小賣部裏的東西都被掃蕩過了,員工室裏也很淩亂,但明顯是人為的。”六子分析道,“估計是休息站這邊沒有喪屍出現,但工作人員昨晚聽到了廣播,就連夜帶着物資逃了。”

幾人便在車邊就近休息,活動活動手腳,莊宴在後備箱裏拿了點吃的,分給大家。輪到宋念時,面對宋念伸過來的手,莊宴卻停住了。

“怎、怎麽了?”宋念膽怯地縮了縮,問道。

莊宴卻對她無辜的模樣無動于衷,“你自己不是帶了個行李箱嗎?裏面裝的什麽?”

宋念一愣,沒想到莊宴會問她行李箱。她支支吾吾地說:“沒、沒有吃的……如果不是家裏沒有了,我怎麽會出來買東西嘛。”她這話理直氣壯,并且乍一聽很有道理。

“那你行李箱裏裝的什麽那麽多?”六子也湊過來了。

宋念咬着嘴唇,低着頭不說話。莊宴走回到後備箱中拿出她的行李箱,放到她面前,“可以麻煩你打開嗎?”莊宴很有禮貌,要求卻不容置喙。六子也在一旁緊緊盯着。

宋念無法,只得打開箱子,露出裏面塞得滿滿的衣物、化妝品和首飾。甚至還有旅行裝日用品,但就是沒有真正實用的食物和水。

“啧……”饒是對女性一向和顏悅色的六子,這回也不滿地皺起了眉,“你就帶這些沒用的玩意兒在車上,不僅占地方,還浪費我們的油?”

宋念沒有說話,只緊緊攥着衣角。

“東西就扔這兒了,”六子最終判決了它們的去處,“明天不準帶着上路——一個都不行。”

“我、我這些東西可都是寶貝!”關系到她的寶貝們的安危,饒是宋念再不敢違逆他們,也忍不住争辯了幾句,她點數着箱子中莊宴不認識的瓶瓶罐罐和衣服,“這些、這些、還有這些,都是大幾千、上萬的呢。”

宋念的語氣很委屈,莊宴不懂,卻不代表浪跡花叢的六子不懂,只見六子冷笑一聲,不屑道:“這逃命的關頭,還想着這些破爛玩意兒,真不知道你是天真還是傻。”他也沒耐心再和宋念理論,直接道,“行了行了,你就把它扔這兒,等災難過去了、經濟恢複了,小爺兩倍還你,行嗎?”

……

他們三人間的說話,莊鳳是概不理的,他現在滿心滿眼只有明澤。

距離明澤被咬,已經過去了五個小時。然而,直到現在,他都既沒有蘇醒過來的跡象,也沒有要變異的征兆。

莊鳳就坐在駕駛座上,明澤旁邊,小心地拿衣袖擦去他不斷滲出的汗水,甚至嘴對嘴喂給他礦泉水以防他流汗過多脫水,但不論他叫他的名字,還是做這些事情,明澤仿佛一切都沒有感覺。他那兩道銳利的濃眉緊緊糾結在一起,如同陷入了一個難以掙脫的噩夢。

不過,從下午到現在,發生的一切,對莊鳳來說,的确是一場噩夢。

正當幾人圍坐在一起休息、莊鳳在車上陪着明澤的時候,休息站口有了動靜。

他們頓時警惕地站了起來,握緊了手中的武器,望向站口的方向。

汽車轟鳴的聲音。幾輛車緩緩駛進了休息站。來人毫不客氣地拿大燈照着他們的方向,幾人拿手擋住眼睛,等車子熄火,來人下了車,他們才看清楚這一行不速之客。

三輛車,接近二十個人,其中有三個女人,剩下的都是男人,這些男人看起來有大有小,大的三四十歲模樣,小的不過十來歲少年樣子。

來人中走出來一個明顯是老大的男人,看起來二十多歲,渾身精肉,下巴上有道疤。他朝莊宴幾人走過來,臉上帶着友善的笑容:“你們也是去α基地的吧?”

幾人對視了一眼,六子也揚起笑容,道:“是啊,你們也是吧?”

那人發出爽朗的笑聲:“對對對!同是天涯淪落人啊!我叫孫州。”說着,就朝六子伸出手去,看起來想要握一握。

六子便也笑面虎似的,握住他的手:“陸流。”

孫州笑過了,目光就在他們身上打量了幾圈,又見副駕上還綁着個看起來像是發高燒的男人,正是人單力薄,卻有一輛好車,還有一個漂亮的女人,便暗暗打起了主意,問道:“我看你們人這麽少,路上也不方便,既然遇見了就是緣分,要不我們搭個伴?”

六子想都不想,一口拒絕了:“還是不用了,你看我們這又是女人又是小孩兒的,還有個病人,不方便。”莊宴個子矮,長得又瘦小,他就拿他當小孩兒搪塞。至于明澤,他就姑且将他叫做病人。

“沒關系的,大家都不容易嘛。”孫州極力邀請,六子卻百般推拒。如此,孫州也不好當場就撕破臉,他們就在另一邊的空地上休息下來了。幾個人進了建築裏搜羅,顯然,他們也一無所獲。

而他們十幾號人,拿出之前的食物,明顯有些不夠分,孫州看着另一邊看起來毫無憂色的隊伍,便站起身又走了過去。

“陸流,”他先問看起來像隊長的六子,舔着臉,笑容滿面,“你們方便借我們一點食物嗎?你也看見了,我們人這麽多,根本不夠分。”

六子露出為難的神色:“我們食物也不夠啊,這……孫大哥,真是對不住!”

孫州臉色一沉,登時就有些難看。

突然,宋念開口道:“孫大哥,我這還有點吃的,你拿去吧。”她從口袋裏掏出一袋餅幹,正是剛才莊宴分給她的。

孫州意外地看着她,推辭道:“這多不好意思,我哪兒能拿姑娘的吃的!”

宋念笑盈盈地說:“沒事兒,孫大哥拿去吧。”

要是擱平常,這樣一個清清亮亮的漂亮姑娘,是正眼也不會看孫州這樣的人一下,但今時不同往日,誰胳膊強誰說了算,柔弱的女人便只能依靠男人生存……

孫州想着想着,就覺得心中冒花,也沒過多推辭,就接了宋念的餅幹,接的時候,他和宋念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那微涼的柔嫩觸感,當真叫人心神一蕩。

孫州回去了。沒過多久,就見宋念走了過來,挨着他坐下,言笑晏晏的,“孫大哥,你們打哪兒來呀?”

“寧城。”孫州回道。

“我們從江城來的,”宋念道,露出柔弱的模樣,“這一路上可真兇險啊,孫大哥,你真厲害,能帶着這麽多人。”

孫州被她誇得心裏高興,也得了暗示,便用手繞過她肩膀,将她摟在懷裏,笑道:“不算什麽,這些都是廠裏一起做工的兄弟。我也會保護你的。”那十幾個人,此時也不過坐了三四個在這裏,看着宋念的眼神多多少少有些下.流,剩下的都和那三個女人進屋了,做什麽,不用想也知道。

宋念被濃濃的男人汗味包圍,心裏有點反胃,可到底是生存更重要。現在莊宴那邊,最強的明澤生死不明,剩下的六子等人還隐隐有排斥她的意思,說不定不知道什麽時候看她不順眼就把她丢下了,反正她是不願意在他們那邊待了。

“孫哥你真好。”宋念也柔順地靠在他懷裏,巧笑倩兮。

“對了,你們那邊什麽情況啊?”這漂亮姑娘奔了自己懷裏,可孫州到底還惦記着那邊的好車。他們這幾輛車,都是廠裏搶的,算不上多結實,還是有輛他們那樣的越野車比較有安全感……

宋念眼珠子一轉,覺得幹脆事情就做絕了,于是便把她知道的事情統統告訴了孫州。這一下孫州可驚得後頸毛都豎起來了——他們竟然帶着個被喪屍抓了的人上路!

“他們食物可還有不少呢,壓根兒就是不想給你。”宋念如此說道。

這一下,孫州可算是有充分的理由找他們的茬了。他朝兄弟幾個使了個眼色,他們就心領神會地進屋找其他人去了。

“……不應該放宋念過去的。”六子眼見着形勢不對,警惕地起了身,懊惱道。

莊宴抿了抿唇,低聲道:“随機應變。”

孫州已經領着人走過來了,“孫大哥,你們這是什麽意思?”六子好歹還露出了牽強的笑臉。

“什麽意思?”孫州眼睛一瞪,已經沒有了剛剛的谄媚,“你們自己帶個喪屍上路還問我什麽意思?!你們這是要害死你們自己!”

莊鳳一聽,臉就冷下來了,“不關你們的事。”

孫州氣哼哼地笑道:“怎麽不管我們的事?這逃命呢,物資多緊張啊,你們明明有物資,卻扣着不分享,這可不上道啊。”此時,他們已經完全露出了醜惡嘴臉,各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六子神色一凝,握緊棒球棍,突然低聲一喝:“上車!”就一棍朝孫州砸去,與幾人纏鬥起來。

莊宴自知是個弱雞,也不逞強,退了幾步拉開車門就跳了上去。莊鳳一踩油門,朝衆人碾過去。那些人見龐然大物沖過來,都怕得要死,紛紛驚恐躲開。

“六子上車!”莊宴打開車門,朝六子伸出手。六子且戰且退,朝車飛奔而來。眼見着他就要一步跨上車,就要抓住莊宴的手,忽然,一聲悶響,六子整個人一軟,重重跌在地上。

失之交臂。

作者有話要說:

一個很嚴肅的問題——文收已經一個星期沒漲過了還掉了兩個。

作者又怒碼了一章,仰天長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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