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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血族的願望

瞬間的寂靜過後,整個宴會廳裏仿佛炸開了鍋,血族們騷動起來,自發地以他們的方式來确認同伴——發光的猩紅雙眼和微微探出嘴唇的蒼白獠牙。

在這樣的情況下,饒是宴和瑞德藏得再好,也不可避免地在片刻之後遁了形。

“是你們!”最靠近二人的某個血族,發現了他們。

宴一腳踢開擋路的血族,低喝道:“跑!”

“他們在這裏!”不知是誰大喊了一聲,所有的血族都躁動起來,向二人靠近。

與此同時,福克三人也出擊了,将附近的血族打了個措手不及,連忙回過去對付他們。

“宴!”福克高吼一聲,将宴的武器高高抛起,投向宴。

脫開刀鞘的銀刀,在燈光中閃爍着令人戰栗的寒光,血族們似乎已經能夠預見自己抓住刀的那一刻,鮮血飛濺和皮肉燒焦的慘狀,于是沒有血族敢去握這把殺氣騰騰的刀。宴騰空一躍接住,反手劈向一個抓住瑞德手腕的吸血鬼。

“嗷!”那血族捂着自己血流如注的右手,發出了尖銳的嘶嚎。

“是血獵……”衆血族紛紛不由自主地退開了幾步,群族中傳來審視的目光和低低的交談。

“可恨的血獵!”不知是誰發出了暴怒的吼聲,“跑到血族的地盤上來撒野!同胞們,我們能放過他們嗎!尤利西斯大人會為我們主持公道!”

“對,不能讓他們就這麽走了!”

“這是我們的集會!我們是正當的!”

“殺了他們!”

血族們紛紛湧上前去,亮出自己的爪牙,尤其是對着宴和瑞德,這樣兩個看起來鮮美無比的獵物,誰都想分一杯羹。

“哼。”宴将刀橫在胸前,雙眼緊緊盯着面前這群餓狼一般的血族,手中銀刀揮舞如死神之鐮,毫不留情地收割着血族的性命。

兩方都是且戰且退,很快拉出到了門外。城堡外光線暗淡,對于身為人類的他們來說,百害而無一利,但他們不可能回到古堡裏面去——那位三代血族,尤利西斯子爵,不知何時就會到來,他們必須争取在他來之前離開!

“宴!我們能行嗎?”瑞德被宴緊緊護在身後,卻仍然驚懼得說不出話來——作為一個從小養尊處優的主教之子,他還是第一次面對這種與血族戰鬥的血腥場面。

“福克!”宴卻根本沒有理會瑞德的恐懼,而是對福克喊道,“你帶瑞德先走!”

“宴!你一個人不行的!”福克知道宴又打算獨行,他也明白身邊帶着一個瑞德,宴根本就沒辦法施展開,但宴的這種任性妄為的作戰方式,面對普通情況他還可以配合,但現在這種大規模的血族,如果把他一個人抛下,他就成了血族們的火力集中點,光憑宴個人,絕對應付不來!

“你們先走,我和宴殿後!”然而,菲利特也顯然認同宴的策略,并且決定和宴一起留下。

“你們兩個……”福克話未說完,就被博馬爾打斷了:“放心放心,有菲利特在,宴不會出事的。還是完成任務要緊。”博馬爾作戰最大的優勢就是他足夠滑溜,身法詭谲,此時他已經從宴的身邊将瑞德弄到手了,将人使勁一拽攬入懷中,就與福克二人一躲一戰,朝外沖去。而想要追逐的血族也被菲利特攔下,此時,菲利特在外,宴在內,二人氣勢洶洶、戰意铮然,眨眼之間就會合了。

“啧,怎麽是你?”宴此時才注意到菲利特也在這兒,不禁七分驚訝三分嫌棄地說道。

菲利特惱道:“怎麽?宴,看見我就這麽不高興?”

“如果不是你,”宴冷冷說道,将他們之間的過節記得很清楚,“我們怎麽會陷入這樣的困境。”

菲利特語塞。

戰鬥之間,一只血族掠向前來,宴又是反手一擋,那血族鋒利的爪子劃破他的手背,他的長刀也沒入了那血族的胸膛,狠狠刺入拔出。

宴舔了舔手背上流出的鮮血,秀美雙眉擰起如峰巒,“麻煩了。”

被那在空氣中飛速傳播的、甜美無比的氣味一刺激,所有的血族都感覺心頭一緊,緊接着更加興奮起來——此時,渴血的願望與對血獵的仇恨糅雜在一起,将血族們的戰意調動到了極致,而受宴的鮮血的引誘,那些本作壁上觀的血族們也紛紛加入了戰鬥!

“不要戀戰!”菲利特低吼道,他已經意識到情況非常嚴峻,他們必須趕快撤離!

“我知道。”宴不滿地低叫了一句,轉攻為守,二人朝樹林中掠去。

就在此時,一股黑暗的威壓降臨了。

“尤利西斯大人!”

“大人來了!”

血族們紛紛慢下了追殺的步伐,一致地朝半空中望去——一個背負骨翼的男人,滿眼冰寒地俯視着血流成河的場景,聲音可怖,“是誰……膽敢殘殺由我庇護的同族?”

“是他們!那兩個可惡的血獵!”有血族喊叫起來,義憤填膺,“他們沖進城堡奪走拍賣品、屠殺血族!”

宴和菲利特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二人對視了一眼,警惕地看向落下來的男人。

“尤利西斯子爵,我是菲利特·卡斯布蘭特,”比起桀骜不馴的宴,身為貴族的菲利特顯然要更适合交際,“您的同族綁架了主教之子并準備将其拍賣,我們只是執行任務。”

菲利特也與三代這樣等級的血族打過交道,他認為比起低等的四代、五代血族,三代們都是更加講理和精于世故的,只是菲利特沒想到,今天這位尤利西斯子爵居然半分情面都不給,而是高傲無比地說:“呵,以為仰仗着家族的勢力,就能讓我放過你們嗎?”他幽深的目光,陰冷地在二人身上游走。落在那東方少年身上時忽然頓住,尤利西斯子爵古怪地笑起來:“卡斯布蘭特家的小子,想讓我今天放你走也可以,把你旁邊那家夥留下。他的刀上沾了那麽多血,想必殺我同族最多吧?”

他猜得很對,但菲利特又怎麽可能會同意?“不可能,”只見菲利特臉色迅速地沉下來,寒聲拒絕道,“如果子爵大人如此不給情面的話,那就休怪今後卡斯布蘭特家翻臉不認了。”如今情勢,菲利特也只能用家族來壓一壓面前這位,希望他考慮考慮後果了。

子爵輕蔑一笑,手上刀光一閃,長刃立現,沖向二人。他估量得這兩人實力,一挑二完全有自信——哪怕在血族之中,尤利西斯子爵的近身格鬥也是鼎鼎有名的。況且他身為三代血族,還具有遠遠優于人類的力量、速度和夜視能力。

如果菲利特與尤利西斯之間還有所謂貴族間的談判考量的話,孑然一身的宴就完全只有戰鬥一條心了。宴的戰鬥方式是最讓敵人厭惡與最令同伴憂懼的那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打法。無數次與尤利西斯緊貼的交鋒,令宴更加下定了要打倒他的決心,也令尤利西斯更加迫不及待地要将這鮮美的少年禁锢入懷、啜飲鮮血。

不,如此美人,更應該将他調.教.成自己的血仆,終生只供自己把玩賞戲。

“嗤——”輕微的撕裂聲,是尤利西斯的刀,劃破宴的大腿,爆發的甜美氣息令血族幾乎要将他分而食之,卻在子爵的目光下被迫退縮到一旁。

以差點被宴切斷手腕為代價,尤利西斯在少年傷口處狠狠一紮,随後輕巧地後躍到幾米外,将沾滿鮮血的蒼白手指放入口中,輕輕一咂,面上便迅速地露出了沉醉的神情。

“宴!”菲利特扶住一個踉跄的少年,徒勞地用手捂住他洶湧流血的傷處。

“啊……真是毒.藥.般的味道……”尤利西斯眼中紅光爆發,神色癫狂激動到扭曲,他注視着宴,如同食髓知味的餓狼,渾身氣勢陡然一升。

“惡心。”宴目光如刀,滿臉嫌惡。但他現在戰力陡降,更不能輕舉妄動——一動,血流得更兇,只會更加激發這群吸血鬼的欲.望。

“菲利特,”宴冷靜地說,“你先走,別管我。”

“怎麽可能!”菲利特幾乎是下意識地一口否決,眼神堅定,“我絕對不會抛下你的。”

宴微微一怔,随即發出一聲嗤笑,“你在這兒也只是跟我一起送死,快滾吧。”雖然這家夥一直都是那麽惡劣,但他也不是不識好歹之人,不會讓一個有能力逃走的人在這兒給自己陪葬。當然,宴是絕對不會承認心裏産生了那麽一點點感動的。

“聽着,菲利特,我在這兒拖着這家夥,你趕緊走,”宴說道,“如果能找到外援,再回來救我也不遲。”

“那時候你說不定已經給他吸幹了。”菲利特恨恨道。

“嘁,”宴舉起刀,一推菲利特,離開他的懷抱,“說了,快滾,”見菲利特還想說些什麽,宴直接提刀一怼,語氣陡寒,“菲利特,別讓我死了還厭惡你。”

“宴……”菲利特說不出話,他心中的天平在不斷晃動,他以為他能為了宴毫不猶豫地赴死,可真的在面對此事之時,生命、家族和職責不斷地敲響警鐘,讓他不要因為私情白白送命,他竟然發現他心中産生了可恥的猶豫!

“走!”宴猛然一喊,沖向尤利西斯。

菲利特心中一驚,看着宴一往無前的矯健身影,心中卻突然不知從何處升起莫名的信任,“等着我,宴!”語畢,便轉身猛地鑽入了樹林。

幾個來回間,幾乎是毫無懸念的,宴落敗了。

尤利西斯子爵将少年脆弱的脖子攥在手中,十分享受地拂過他那如星辰般的凜冽眼眸,喟嘆道:“得了一個你這樣的小奴仆,也值得了……”看起來,尤利西斯子爵也并不是個那麽有責任感的領主。

“哼,愚蠢的血族。”宴冷冷一笑,口中正要一咬,被尤利西斯子爵眼疾手快地掐住雙頰,以幾乎要掐碎他骨骼的力氣,硬生生地截下了他的動作,随即手指伸入,熟門熟路地将藏在牙後的毒.藥取了出來。

“真可愛,”尤利西斯子爵笑道,眼睛裏卻染上了怒意,“你們血獵,果然是死了都要惡心血族。”他以前也抓到過味道鮮美的血獵,本以為能好好品嘗一番,卻沒曾想那血獵咬破毒.藥自盡,而且那毒.藥似乎是特制的,滲入血液,令原本誘人的味道變得腐敗無比,着實令人掃興。

宴也是心中一顫,沒想到自己最後一條路都被這血族斷了!難道他居然要被生平最恨的血族……宴掙紮起來,雙手成爪猛然扣上尤利西斯的手腕,同時不顧腿傷,狠踢向對方要害,尤利西斯一抓,雖然再次将他制住,卻也被他在手腕上狠摳出兩條深深血痕。三代的鮮血只流失了一小會兒,就漸漸愈合了,饒是如此,也仍然令尤利西斯勃然大怒,攥住宴的手腕陡然一擰,少年發出一聲悶哼,死死咬住嘴唇不讓痛呼溢出口,緊接着,尤利西斯掐住宴的脖頸的手猛然收緊,竟瞬間将少年提了起來。

“不聽話的孩子,就要受到懲罰。”尤利西斯陰恻恻地笑了,滿意地看着少年的臉,在月光映照下,因缺氧而發白發青。

但是,就在下一刻,一股陌生的、鋪天蓋地的深沉氣息陡然低壓——尤利西斯心中一震,剎那間,白光一閃,只見尤利西斯掐住少年喉嚨的手與他的身體分離。三代的鮮血四濺潑灑。

“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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