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他們是彼此的錨
平安夜到來之前的清晨, 提姆走在韋恩莊園的走廊上，腳步略急促，他想找達米安說些事情。
就在今早，迪克打電話給傑森, 希望他能回家過聖誕, 傑森連電話都沒接, 提姆打電話也是同樣的下場, 阿福不知道, 然後提姆和迪克同時提了讓布魯斯打電話, 但當老蝠親拿起手機撥出號碼之後, 那邊同樣是關機狀态。
雖然他們也可以撥緊急通訊頻道, 但布魯斯拒絕了這麽做。
鑒于傑森說過達米安知道怎麽找他, 那麽再理性推斷一下，可能近期傑森也不是很想和達米安以外的家人打交道了。
畢竟之前傑森才和老蝠親鬧過一場不愉快，以提姆對傑森的了解, 他肯定又要避他們一陣了。
然而等到了達米安的房間時，提姆卻發現屋裏已經沒了達米安的身影。
阿福不知何時站在他身後, 微笑着說道：“達米安少爺昨天就出門了。”
提姆：“……好的。”
不知從何時起，提姆開始摸不透傑森的想法, 尤其是在從政以後, 傑森的心思也越來越深, 所以提姆也不清楚傑森是否願意和家裏修複關系。
但是如果說現在還有誰能将傑森和這個家連接起來的話，那個人就只能是達米安了。
時至今日, 傑森對于這個家最主要的留戀就是達米安和阿福, 只有他們沒有讓傑森傷心過, 又和傑森有足夠牢固的羁絆牽系着。
……
傑森趕在平安夜到來的前一天交接完所有工作，走出神盾局的時候簡直神清氣爽。
這次的任務沒花他多少時間, 但傑森在任務途中遇到了銀河護衛隊，還和卡魔拉談論了一下澤侯貝裏人的紅石頭。
然後傑森知道了那是澤侯貝裏紅鑽，代表着信任與保護，還有幸運，通常是澤侯貝裏人結婚時其中一方贈予另一方的禮物，但這種紅鑽具有強烈的毒性，皮膚接觸沒事，一旦吃進胃裏和胃酸一結合，就會立刻使人毫無痛苦的秒死，所以也是宇宙知名的自殺良藥。
傑森伸了個懶腰，心想最忙的那一陣子總算過去了，接下來他至少有20天的年假，可以好好歇一陣了。
他幫弗瑞搭起了新部門的框架，還帶着那麽多特工上外太空出差，雖然累了點，但能培養出那麽多可以進行宇宙任務的人才，傑森的內心還是很有成就感的。
弗瑞雖然是個使喚下屬毫不留情的混賬上司，臉皮厚度更是觸目驚心，但他保護地球的心是真摯的，傑森可以很中肯的評價一句，大部分地球居民要是知道那個鹵蛋為了他們付出了多少，都應該心懷感激。
風刮得傑森緊了緊外套，他想起離紐約不遠的哥譚，那裏的冬天更冷，他小時候總是會起一手凍瘡，又痛又癢，被布魯斯收養後，他可以縮在壁爐邊烤火，再後來他又在炎熱的中東過了幾年，等離開中東後，他也已經有錢可以自己買厚厚的衣服和手套，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
所以迪基鳥當年到底是怎麽穿着綠鱗小短褲，還在冬日的哥譚蹦跶的？這真是個未解之謎，傑森小時候一度懷疑初代羅賓擁有“小火爐”的特異功能，還暗暗羨慕過呢。
他仰頭看着天空，12月的紐約天空灰撲撲的，上空偶爾會有飛機劃過天空的噪音，又轉瞬淹沒在地面喧嚣的人聲車鳴裏。
困苦的童年已經久遠到仿佛已是上輩子的事情，時光總是跑得那麽快，而且不可回頭。
路過花店的時候，傑森腳步一轉，進去買了兩束花，然後走進附近一個巷子裏，開傳送門去了哥譚公墓。
他将花束分別放在凱瑟琳和安德莉亞的墓前，盤腿坐在安德莉亞的墓前。
傑森想了想，說道：“現在東區沒什麽女支女了，女孩們有正經工作可以做，小女孩會被送去念書，我在，也不會有人再強迫她們，我盡量不讓孩子們挨餓，讓他們好好學習，長大後自食其力也沒問題。”
“安德莉亞，如你一般的不幸正在越來越少，我會繼續努力。”
他念了一陣，才慢悠悠爬起來，起身離開哥譚公墓，回家時順路在附近的便利店買了一箱啤酒抱了回去，先喂貓，吃了冰箱裏剩下的兩塊披薩，灌了兩瓶啤酒又去沖了個熱水澡，然後趴在床上睡得天昏地暗。
睡到一半的時候，有人進了卧室，站在床邊，也不說話，但傑森立刻被驚醒了，他迷瞪着睡眼看着來人的臉，掀開被子一角。
達米安鑽進他的被窩，傑森順手将孩子攬懷裏，按着人的腦袋往自己懷裏一塞，掌下的背脊輕輕顫抖着，過了一陣小孩吸吸鼻子，說話時的鼻音很重。
“她打電話和我說對不起，也說不後悔所做的一切，包括殺了我，因為從我選擇了另一邊開始，我們就注定有成為敵人的一天。”
傑森嗯了一聲，又将人往懷裏摟了摟。
他們都是被母親殺死過的孩子，傑森能理解達米安。
他問了一句“要聽歌嗎？”達米安說“要”，傑森就慢慢哼了起來。
通過聲帶修複手術才恢複發聲能力的嗓子自然唱不出好聽的聲音，聽起來總是沙沙的，但達米安不在意這個。
小孩問道：“你在埃塞俄比亞死掉的時候，是什麽感覺？”
傑森想了想，回道：“大概是孤獨吧，我在離開哥譚的時候，已經做好離開那個家的準備了，因為我意識到了我沒法成為他們期待的樣子，我想殺了那些傷害無辜者的罪犯。”
“小醜用撬棍打我的時候，我媽媽抽着煙在旁邊看着，她的眼神很冷，像是刀子一樣，後來倉庫爆炸了，我撐到了布魯斯把我從廢墟裏挖出來，在死前幾秒，我滿心歉疚，我讓他失去了兒子。”
“後來我生了你，你說我這算不算賠了布魯斯一個兒子？”
說着說着，傑森忍不住笑了起來，達米安拱了拱，小腦袋鑽出被子，認真的看着傑森的眼睛，摸了摸他的眼角。
“這句話我只會說一次，你記住了，你是一個勇敢的人，你戰勝了拉薩路池，戰勝了很多痛苦，你也是我見過的最酷的哥哥。”
傑森睜大眼睛，又眨了眨，一時內心又是驚愕又是好笑。
等說完這句話，小家夥将自己埋進傑森的懷裏，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傑森的下巴，耳邊是穩定的心跳。
即使過去的記憶并不完整，達米安也确信這個姿勢對他們來說都是如此熟悉，或許在以前他就是這樣被傑森抱着安然入睡的，那時候塔利亞也會溫柔的用帶有愛意的目光看着他們。
也許對傑森來說，稀裏糊塗成為孕育達米安的“容器”算是天降橫禍，他因此耗盡生命力，被塔利亞推進了拉薩路池才得以活命，但達米安還是慶幸塔利亞當年選擇了傑森。
因為即使經歷了許多糟糕的事情，傑森的本心也永遠不會偏離，他的愛也不會。
不管将來是繼承韋恩和蝙蝠俠的榮光也好，還是打破殺人的界限跑去當反派頭子也好，傑森永遠不會不愛他，在傑森這裏，達米安就是達米安，他自由且擁有無限未來。
達米安知道他會因這愛而無畏。
“奈吉姆。”
“嗯？”
“你愛我是因為我是你生的嗎？你有把我當自己的孩子嗎？”
“你對我來說不是兒子，是改變了我一生的男孩，而且……”傑森別扭了一下，還是繼續說了下去，“在你失憶，我也失憶的那一陣，我也很喜歡你啊。”
他們相處的時間真的不是很長，最初達米安在傑森肚子裏待了近10個月，然後傑森照顧了他一年，之後他們就各自失憶了，但是不管這份記憶在不在，只要重逢然後再次開始相處的話，傑森就會很喜歡達米安。
包括後來達米安來到哥譚，傑森偶爾會帶達米安出去玩，在那些相處的時間裏，即使達米安什麽都不記得了，傑森也還是很喜歡達米安。
他們的連接不只是生育關系，高于血緣，只用父子或者母子來定義也很片面，甚至不算純粹的親情，因為傑森有時候還會把達米安當做年齡差有點大的朋友，他願意在一定層面和達米安交心。
達米安是個小小的男子漢，傑森對他同時抱有喜愛、敬意、保護欲與信任。
所以就是錨吧。
傑森覺得無論世事如何變遷，他對達米安的愛，還有他們之間的聯系都不會變，所以達米安就是他的錨。
達米安嗯了一聲，閉上眼睛，嘴角微微勾起。
對他而言，傑森同樣是錨，達米安以前曾在父親與母親所處的兩條不同的道路之間徘徊、迷茫，可是現在他已經不會迷茫了。
因為傑森在這裏，他擁有了錨。
他們是彼此的錨。
兩只知更鳥就這麽互相依偎着再次睡着了，對傑森來說，達米安是個暖烘烘的小火爐，冬天抱着特別舒服，遺憾的是這小子一身腱子肉，所以手感沒小時候軟了，對達米安來說，傑森的心跳就是最好的安眠魔法。
第二天清晨，達米安揉着眼睛坐起來，發現抱着自己的變成了阿克塞爾，被子裏還有塞拉、盧卡兩只貓咪，奧蘭治和靈星也盤在枕邊。
他發現床邊有一雙新拖鞋，上面有很幼稚的卡通熊圖案，達米安撇嘴，屈尊降貴的穿上這雙拖鞋，啪嗒啪嗒的走到客廳裏，就看到傑森在廚房裏做早餐。
傑森和阿福是家裏唯二能把食物做得很美味的存在。
達米安走到傑森身邊，正好看到傑森在用機器将西葫蘆打成面條狀，然後加入才炖好的番茄醬拌好，微波爐這時響了一聲，傑森頭也不擡的讓達米安去端微波爐裏的碗。
“當心燙。”
達米安哦了一聲，打開微波爐，連隔溫手套都沒戴，直接用手将那個碗端了出來。
他看着碗裏的東西，啧了一聲：“麥片？你今天被格雷森附身了？”
“我是用杏仁奶泡的麥片，裏面加了奇亞籽和花生粉，對了，你還可以剝個香蕉放裏面，攪成糊狀，會很好吃的。”
傑森又告訴達米安，他可以往麥片碗裏加肉桂粉和生可可，被他這麽一整，達米安也覺得這碗豪華麥片會很美味了，
接着傑森又翻出猕猴桃和草莓，切好了擺在盤子裏。
番茄醬拌西葫蘆、豪華麥片加水果拼盤，這是豪華的一餐，也是完美貼合達米安素食主義者原則的一餐。
誰也沒提昨晚的事，達米安很感激傑森這樣的态度，他很少向人敞開心扉，也不喜歡別人提及他軟弱的一面，傑森這種過去了就是過去的做法讓他很舒服。
吃早餐時，傑森問達米安：“你今天是要和我過嗎？”
達米安頭也不擡的吃西葫蘆面條：“嗯，我說了今年聖誕節陪你玩了。”
傑森點點頭：“那我們待會兒得去采購。”
這兩年他總是忙成狗的狀态，過節的方式就是在工作期間，給自己吃點好的，所以也忘了給家裏備過節的東西。
飯後，他們一起出了門，結果到了商場時，就被那裏的人流量驚了一跳。
達米安看了眼商場門口的全場七折的标牌，雙手抱胸，一臉防備。
“我才不去裏面和那群人擠！”
傑森只好無奈的把小孩往旁邊的飲料店裏一放，給他點了杯飲料和一份蛋糕，就認命的殺入商場。
唉，以往他要過節，都是提前好幾天把東西就備好了，為的就是不和渴望折扣的大媽們戰鬥，沒想到今年還是參戰了。
這家商場也是猛，年年聖誕打七折，包括一些奢侈品，所以就連那些玩代購的歪果仁也喜歡往這裏頭擠，傑森在商場裏能聽見起碼10種不同的語言。
等傑森扛着一棵矮矮的塑料樹，提着幾袋子過節用品以及食材出來的時候，就發現達米安還是那副臭表情坐在原位，腳邊卻多了個購物袋。
小孩買了兩件一模一樣的紅色衛衣，上面有着帕丁頓熊的圖案，一件是小孩自己的尺碼，一件是傑森的尺碼，據說這就是他給傑森的聖誕禮物了。
傑森也不知道這算是親子裝還是兄弟裝了，但他們一回家就換上了新衣服，然後傑森開了電視，讓熊和貓一起看電視，過了一陣，卡珊德拉也抱着頭敲了敲門，說寇森給她放了兩天假。
“那正好，拿着。”
傑森将一個一雙毛線襪丢給小姑娘，卡珊德拉笑起來：“我要把這個挂床頭嗎？”
“是啊，晚上記得裝睡。”
作者有話要說：
傑森和達米安對彼此的定位是錨。
傑森本身因為童年以及身體的關系，所以具有強烈的不安全感，他一直追尋愛來填補自己，所以他前期戀愛時對象都比他年齡大，後來随着成長，以及巴基對他的治愈和付出，他才逐漸擺脫童年的影響，但對愛的渴望不一定是愛情才能填補，親情和友情也可以，有了飽飽這個錨，他的內心會安定許多。
對達米安來說，他一直在父母之間徘徊，以孩子的立場來說，他不願意讓雙親失望，但無論他選了哪一邊，另一邊都會失望甚至從此和他對立，這是超英和反派之間天然的立場問題，但傑森是無論他變成什麽樣，都會堅定不移的愛他的，所以傑森也是他的錨，讓他可以無畏的去闖，因為傑森永遠都不會不愛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