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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難念的經

皇上中等身材,相貌也是中人之姿,但身邊的周貴妃豔光四射,美豔不可方物,雙眉入鬓微微帶了幾分淩厲,素手搖着一柄象牙鑲寶石纨扇,手上的碧玺香珠手串翠色瑩瑩,光華靜潤,與發髻上的碧玺挂珠長簪相映成趣。她跟在皇上身邊,眉眼中帶着幾分嘲弄瞧着皇後。

皇帝上前行禮道:“兒子見過母親。”

皇後起身給皇帝行禮,清淺等也忙跪下請安。

周貴妃給太後行禮後,對着皇後只微微福了一福,态度不甚恭敬。

清淺瞧姐姐的神色,似乎泰然自若,臉上帶着淺淺的笑容,與清淺覺得的容顏憔悴搭不上半分邊,甚至清淺覺得姐姐看皇上的眼神是情意綿綿的。

必定是錯覺吧!

袁彬見周貴妃到了,想要回避。

太後笑道:“文質,你和皇上是出身入死的情分,今日是家宴不必回避。”

袁彬忙謝了恩。

皇帝坐下,瞧着跪着的清淺笑問道:“你便是皇後的三妹?起來說話吧。”

再如何暗恨皇帝,清淺也不能表現出來,只能起身謝恩,低頭道:“回皇上的話,臣女是聞府清淺,排行第三。”

周貴妃上下打量了一眼清淺,似笑非笑道:“原來這便是聞姑娘,聞姑娘必定是有什麽超凡脫俗之處,才能讓袁指揮史入宮懇求賜婚。”

此話暗含深意,其一是暗指清淺不守規矩,和袁彬私相授受,以至于他進宮求賜婚,二是暗諷清淺相貌不過爾爾,不值得袁彬特特請旨賜婚。

清淺淡淡笑道:“回貴妃娘娘的話,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皇上賜婚必定有皇上的道理,小女領旨奉行,不敢窺測天意。”

周貴妃手中的纨扇一頓,雙眉不自覺豎起來,她身後一個肥胖的太監尖聲道:“大膽,你是在暗諷貴妃娘娘嗎?”

“夏公公。”袁彬上前一步将清淺護在身後,“我家清淺從未進過宮,說話直來直去沒那麽多彎彎繞繞,若夏公公覺得暗諷了貴妃娘娘,我願替清淺領罪。”

皇帝不悅道:“夏時,方才母後說過,此是家宴,都是一家人有什麽諷不諷,罪不罪的。”

“諷不諷的,什麽時候輪到你一個奴才說話了。”

太後哼了一聲道,“清淺是皇後的親妹妹,你一個奴才也敢對她大呼小叫?”

夏時連忙跪下哭喪着臉:“清淺姑娘,奴才一時口不擇言,說錯了話,請清淺姑娘恕罪。”

“狗奴才!”周貴妃斥責夏時道,“滾下去自己打自己十個耳光。”

夏時忙磕頭出殿門,門口傳來清脆的耳光聲。

周貴妃笑容可掬起身拉過清淺的手,取下手中的碧玺香珠笑道:“清淺這姑娘質樸純善,讓人瞧着就喜歡,這是西域進宮的碧玺手串,算是本宮的見面禮。”

清淺推辭不得,只能謝了周貴妃。

太後笑着打趣道:“從前覺得文質是個木頭疙瘩,今日維護起媳婦來可不含糊。”

皇後笑道:“袁大人明于行納于言,是個值得托付終身的呢。”

清淺想起他說的“我家清淺”之話,不由得心中一動,臉色一紅低下頭去。

皇帝見太後露出多日難得的笑容,加之清淺是袁彬未過門的夫人,再有瓦剌探子之功,于是吩咐道:“賜聞姑娘金、玉如意各一柄,再讓內務府準備腰牌,賜聞姑娘随時進宮。”

這麽說,自己今後可以時時進宮探望姐姐了。清淺心中一喜道:“臣女謝過皇上,太後。”

正在其樂融融之時,外頭太監禀告:“德安王妃在慈寧宮門口求見太後。”

太後的臉色一下子黯淡下來。

清淺蹙眉,德安王妃和太後從前關系和睦,怎麽太後聽聞德安王妃來了,居然是這種表情?

皇上揮了揮手道:“讓檀香姑姑打發了德安王妃走,便說太後正在待客,無空見她。”

“皇上,人都來了三回了,哀家還能躲多久。”太後嘆氣道,“讓德安王妃進來回話吧。”

皇後連忙起身,想帶着周貴妃和清淺等退避。

太後擺手道:“家家都有難念的經,此事紙包不住火,再過幾日便會傳遍京城,與其好奇從別人耳中聽到,你們不如直接坐下聽。”

皇帝道:“母後,兒子還有些奏折要批閱,兒子先行告辭!”

太後點頭道:“皇上去忙吧,這些瑣事有順天府和錦衣衛足夠。”

衆人恭送皇帝離去。

清淺似乎有些明悟,難道是前世的事情發生了?

德安王妃幾乎是被紅蕖攙扶進宮的,她容顏憔悴,幾月不見眼角多了幾條皺紋,一見太後她便跪在地上大哭道:“太後,請為臣妾做主,為德安做主。”

太後嘆了一口氣道:“皇後,你去扶德安王妃坐下說話。”

讓皇後去扶命婦,太後給足了德安王妃面子。

德安王妃坐下淚如雨下,掏出帕子哭訴道:“太後,臣妾唯獨德安和雅安兩個女兒,當年先帝在的時候最疼德安,直接用王爺的封號賜了德安當封號,可憐的德安,僅僅因為口角,生生被沈雨默用玉如意打成重傷,第二日不治而亡。”

瑞珠輕聲在清淺身後道:“沈姑娘是太後妹妹的女兒,父母雙亡,沈姑娘從小寄居在孫府,孫老夫人憐惜她甚至超過了嫡親姑娘,平日養成了金尊玉貴的脾氣。”

清淺點了點頭,因經歷過前世,這些她全知道。

“沈雨默是太後府上的表姑娘,沒有皇上太後發話,順天府不敢接這案子,可是德安,她是先帝的嫡親孫女呀!”德安王妃還在繼續哭,“德安死不瞑目,夜夜給臣妾托夢,臣妾唯有請太後大義滅親,替德安讨一個公道。”

太後勸道:“雲涵,你先節哀,其它事情咱們慢慢來。”

見太後叫自己往日的閨名,德安王妃哭得更厲害了,不顧尊卑道:“若微,你是知道我的,當年我能為你跪在孝仁顯太後跟前求情,今日我也能為我的女兒,在午門外頭當着百官的面撞死。”

宮中的人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即便哀傷如德安王妃,說話中不露聲色,恩威交加,暗暗點出了自己曾施恩于太後的往事,并威脅要自盡于百官面前。

若是不應下德安王妃,真讓她自盡于午門,恐怕天下人都要指責皇帝和孫府,太後嘆了一口氣道:“若真是雨默做的,哀家必定不會包庇她。”

德安王妃得了準信,總算平靜離開了慈寧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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