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左右為難
德安王妃走後,皇後見太後恹恹的,陪着說了幾句話便要帶嫔妃和清淺離開。剛起身,外頭太監報孫老夫人帶着孫顯夫人到了。
聽聞母親和嫂嫂來了,孫太後嘆了一口氣,親自起身迎了出去。
遠遠而來的兩個貴婦,清淺見過一人,便是孫顯的夫人梁氏,那日為了探出燕夫人的真假,袁彬曾請了梁氏上淩府。另一個滿頭銀發的老夫人,料來便是孫太後的母親孫老夫人,她臉上的焦急之色并不比方才的德安王妃少幾分。
見母親年紀大還親自入宮,孫太後又急又氣,免了兩人的禮,親自攙了母親上座。皇後、周貴妃、清淺等比孫老夫人低了好幾輩,也以家禮行了晚輩禮。
或許是擔心周貴妃對清淺不利,袁彬并未離去。
孫太後賠笑道:“母親最近身子可好?嫂嫂,府上可好?”
孫顯夫人梁氏并不敢說話,孫老夫人頓着拐杖道:“府裏都亂成了一鍋粥,我這身子還要了做什麽?索性拿了去給郡主賠命罷了。”
太後起身道:“女兒不孝。”
梁氏連忙低聲勸道:“老夫人,太後母儀天下,還當着皇後和貴妃的面呢,您緩和着些。”
孫老夫人老淚縱橫道:“兩年前,你說德安郡主是先帝的孫女,品格貴重,一定要指婚給壽兒。自從這侄孫媳婦上門,我們府上可是熱鬧,今日打死一個丫鬟,明日趕走一個管事,隔三差五的侄孫媳婦還敢給我臉色瞧。我造的哪門子孽哦!”
瑞珠再次輕聲為清淺解釋:“德安郡主嫁給了孫老太太弟弟的孫兒馮元壽,論起來馮元壽是太後的堂侄。”
清淺點頭表示知道。
前世這個事情鬧得很大,最後德安王妃在午門披發哭訴,禦史彈劾孫府,沈雨默被迫不得不自盡謝罪。
孫太後苦着臉道:“從前瞧德安這孩子還好,沒想到私下這麽跋扈,聽聞雨默好好在摘花枝插瓶兒,德安嫌她妨礙了自己賞花,叫過來便是一通訓斥,雨默女孩子家臉皮薄,一怒之下回嘴,德安将茶盅子直接摔雨默臉上,雨默回擊重了些,才導致德安身亡的。”
“你還算沒糊塗!”孫老夫人吩咐,“回頭你和皇上說說,讓德安王府不要鬧了,要銀子田地都好說。”
清淺搖了搖頭,堂堂王府哪會貪圖銀子田地,枉顧女兒的性命。
孫太後斟酌用詞道:“母親,若是雨默無罪,順天府必定不敢為難她,不如讓雨默去順天府過堂問話,如何?”
“人到了順天府,豈有不屈打成招的?”孫老夫人勃然大怒道,“我說了這麽多,原來你只敷衍我?雨默是你妹妹唯一的骨血,從小孤苦伶仃,你這個當姨母的不護着些,反倒向着外人,你讓你妹妹死不瞑目呀!”
孫老夫人舉起拐杖要打太後,梁氏忙拉着低聲道:“老太太,使不得呀!”
孫太後被母親逼得沒有法子,只能說了一句道:“即算是雨默動的手,女兒也必定保她一條性命。”
孫老夫人這才作罷。
見兩撥人都離開,孫太後方頹然嘆了一口氣道:“兩邊都得罪不起,這可如何是好?”
既答應了德安王妃秉公辦理,大義滅親,又答允了孫老夫人保住沈雨默的性命,此案除非并非沈雨默動手,否則難兩全。
可如今,孫老夫人府上的丫鬟,德安王府的丫鬟衆目睽睽,親眼所見沈雨默打死郡主,這又怎能做得來假。
周貴妃眼神一閃笑道:“臣妾有個極好的主意,只是擔心太後責備臣妾僭越……”
“你說,恕你無罪。”
孫太後如同溺水之人,只要見到一根枯木便要抓住。
周貴妃瞧了一眼清淺笑道:“聞姑娘聰慧睿智,日前協助袁大人破獲了瓦剌一案,聽聞前頭還破了淩家懸案,臣妾的拙見,聞姑娘既然連外敵的案子都能完美解決,後宅的小事想必是手到擒來的。”
皇後忙為妹妹托辭道:“清淺一個姑娘家,哪裏能辦人命案子,休要耽擱了正事。”
此事不是得罪德安王府便是得罪太後,周貴妃的算盤算得很精細,清淺得罪了便是皇後得罪了,自己怎麽都有好處。
袁彬笑了笑道:“回禀貴妃娘娘,錦衣衛主管前朝,東廠主管後宮,此事應當由夏公公管轄。”
夏時是周貴妃的大太監,她哪裏會肯自己人卷入是非,周貴妃忙道:“他一個奴才秧子,哪能管得了這麽大的事,袁大人擡舉他了。”
袁彬哈哈一笑道:“夏公公近日來錦衣衛,要求插手刑獄,說經過了盧指揮史的首肯,既然貴妃娘娘都說他無能,後宮之事尚且管不好,回頭下官便直接回絕了夏公公。”
周貴妃一愣,但話已說出口,不得不面上撐着笑道:“正在說孫府的案子,袁大人怎生扯遠了,莫非皇後娘娘和清淺不肯為太後分憂?”
清淺見拉扯上了姐姐,正要應下此事。
“清淺是個閨閣女子,在偵破瓦剌的案子中受了傷,近期見不得打打殺殺的。”袁彬微微一笑道,“東廠接不下的,自然由我們錦衣衛來接手,此案下官接了,下官願為太後分憂。”
他在保護自己?
清淺瞧了袁彬一眼,果然,他的眼神中并無十足把握。
周貴妃笑道:“袁大人應了便是清淺應了,并無分別的,極好,這樣太後也可以放心了。”
太後沉吟了一番,吩咐袁彬道:“你的為人,哀家是放心的,但是雨默畢竟是女孩子,你們錦衣衛帶去問話便罷了,只一條不許上刑。”
周貴妃忙接話道:“袁鎮守使可聽清楚了,太後口谕,此案不許對孫府人用刑。”
分明是不許對雨默用刑,卻被周貴妃曲解成對孫府之人不許用刑,可見周貴妃其人難纏,姐姐的日子難過。
太後揉了揉太陽xue道:“便是這麽着,你們都退下吧,清淺得了空進宮陪哀家說話。”
皇後、周貴妃起身道:“臣妾告退。”
清淺跪下道:“太後娘娘,臣女有一不情之請。”